我們打越南,也總得有個藉口。報紙、廣播上整天的說越南如何如何侵華反華,可這邊界一點動靜也沒有,平靜的讓人寂寞。
「連長,到底什麼時候開戰呀?現在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我忍不住,又問了連長同樣的問題。
「沒有動靜就是快了!」連長哈哈一笑,用了句電影《南征北戰》的臺詞回答了我。我也笑了,這句臺詞成了我們當時的口頭禪。
「怎麼沒動靜,動靜太大了,今天來的嚮導不是動靜嗎?嚮導都來了,你說離打還有多遠。等著吧,我看就這些天。」
團裡給我們營佈置的任務是突破紅河,以一個加強營的兵力,搶佔灘頭陣地。至於怎樣去突破現在誰也說不準,我們還是先說這加強營吧。
我們營是由原來的2個步兵連和1個機炮連共3個連隊擴充到3個步兵連、1個機槍連和1個炮兵連共5個連隊。加強營就是除了營裡的本身兵力外,由師、團再給我們營配屬一個100毫米迫擊炮連和高射機槍連及其他特種兵分隊。到目前為止,我們連和三連配屬的分隊有:1個無後坐力炮排,1個重機槍排,2個噴火器班,1個通訊班,非戰鬥人員4人,2個翻譯,2個嚮導,全連已是200多人,全營由原來500多人猛增至近1000人。
這樣的架勢我們從來沒見過,別看我們是一個營、一個團、一個師的戰友,平時訓練也常在一塊兒,可很多兵器我們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過,再說人家是重火器分隊,就是行軍,人家是坐車,你是走路呀?再怎麼說最差的也有騾馬幫著他們馱武器呀!人們常說人分三六九等,我看這兵也分等級呀!要是在平時,人家看也不會看你一眼,我想這一點,我們的同學中有兩位炮兵老大哥,晶軍和孫大頭,他們可是有體會。不過現在,我們要經常合練,都成了好朋友,他們一有空就教我們使用他們的武器,我更是對這些「傢伙」愛不釋手。
「你們這重機槍和無後坐力炮打的遠,威力又大,到時候你們早點開火,先把越軍打趴下,省的我們那麼近去打!」我經常給他們那樣說。
其他的兄弟給重機槍兵們也這樣說:「我們往前衝的時候就全仰仗你們了,到時候你們要打猛點,重機槍可別停啊!」
「你們噴火器這東西好,上去就噴,讓越軍的陣地成一片火海,他們就沒法和我們打了。」我們步兵兄弟對噴火兵這樣說。
「哎呀兄弟,你們可不能靠我們這火筒子,這玩意噴不遠,就噴30、40米遠,沒什麼用!還不如一枝槍呢!」噴火兵這樣回答了我們步兵兄弟。是啊,那東西的確噴不了多遠,呼呼呼的,看著挺嚇人,就噴那麼幾十米遠,還沒等你到跟前,就被人家給斃了,看來只能用它來燒房子了。
有了這些配屬分隊和我們合練,也使我們的訓練增添了不少興趣。他們常和我們在一起,但訓練完後又各自回到自己的駐地。這時,又讓我想起了我的同鄉鍾力,他也會像這些配屬分隊一樣,下到步兵連,和步兵連的弟兄們一塊合練,說句真心話,他們的危險係數比我們還大,他們打起來可是名副其實的「火力點」,越軍不首先打你還打誰?我不由得替他們擔心起來。
1979年2月10日這天,天氣異常晴朗,太陽紅紅的,烤得橡膠林像個蒸籠。想起要是這個時候還在重慶的話,一定是身穿棉衣還要加件絨衣,腿上怎麼也要穿件絨褲吧。就在午飯後,大家正坐在地上休息時,我們的劉連長和郭指導員走出了橡膠農場的場部房門,對著通訊員說:「通知部隊集合開會,只帶戰鬥裝備,要求著裝整齊。」全連人馬很快來到了農場的籃球場上,經過整隊報告後,聽候連長的命令。連長只是輕輕的說道,「跟著我,出發!」一隊人馬宛如一條長龍在山中的橡膠林裡穿行。雖然我們在這林中才住了10多天,但這片橡膠林早已成了我們的家園,對它已經非常熟悉,知道哪片林子產膠多,哪片林子長得茂。
連長很快帶我們來到一片最茂密的橡膠林中,選中了一片山坡讓我們在林中列隊,山坡上很難像操場上那樣整齊的列隊,可連長還是非常認真地要求大家依山而立,一行行一列列的對齊。「坐下!」值班排長下達了口令,接著請連長講話。「同志們、弟兄們!」劉明豐連長用他那並不洪亮但很堅毅的四川邛崍話向大家發話了:「今天,我們來到著橡膠林深處集合,是要向大家傳達中央軍委的檔案,現在我首先向大家宣讀中央軍委的命令。」他展開了手裡的一份檔案,略加停頓後讀到:「中央軍委作戰命令!……」當這8個字從連長的口中發出後,全體官兵肅然起立,全部目光都集中在那張剛毅的緊閉的嘴唇上,等待著下面內容。……大家都知道軍人在接受命令時的要求,必須以立正姿勢接受長官的命令。這不僅僅是要求,這是我軍紀律條令的規定,是一個軍人必須遵守的法則。何況是軍委的作戰命令,它的嚴肅性和權威性遠遠高出平時連長宣佈任命一個排長的任職命令。
「昆明軍區所屬各部隊、陸軍第13軍、陸軍第50軍……」連長一口氣唸了一長串的部隊代號。由於時間久遠,內容也很多,我不可能在這把內容給大家複述出來,但主要的內容是:由於越南追求地區霸權主義,忘恩負義,對我國邊境施行暴行,致使我國邊境不得安寧,嚴重干擾和破壞了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為保衛國家的安全,維護邊境地區的安寧,中央軍委決定,由所列各部對越南霸權主義給予還擊,徹底粉碎越南霸權主義陰謀,打擊越南霸權主義囂張氣焰,還我邊境地區安寧、和平,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中央軍委命令昆明軍區所屬各部和陸軍13軍、50軍各部,要發揚我軍優良的戰鬥作風和英勇頑強的戰鬥精神,狠狠的打擊敵人,嚴懲侵略者……!
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這並不是一份作戰命令,而是一份中央軍委的「政治命令」,因為在命令中我們並沒有聽到要我們如何作戰,目標是什麼?物件是什麼?時間和地點在哪裡?如何向敵人進攻等這些基本的命令要素,而全是滿篇的政治口號,是一個象徵意義上的作戰命令,後被史學家稱為「政治命令」,因為在我們解放軍的軍語詞典裡,命令的內涵不包括那些蠱惑人心的政治口號。
命令讀完了,大家的血液也湧上來了,等了那麼久,終於要我們開戰了!如再讓我們等下去那我們的彈藥都快受潮了。
橡膠樹,每一棵都像洗臉盆那麼粗細,每一棵都是那麼的挺拔,都是那樣的勻稱,油亮亮的樹葉被太陽照著,似水面的波光,粼粼閃閃,除了小樹苗外你很難看到一棵孬樹,就像我們的戰士一樣,沒有一個孬種。戰士們矗立在林中,臉上泛著激動的紅光,與那閃亮的樹葉交映生輝。
命令在宣讀,我的內心也在跌宕起伏,幻想著各種激烈的戰鬥場面:「敵人一群群的被我們消滅,他們中彈後痛苦的表情讓我們感到非常痛快,山頭的陣地被我們順利攻佔,然後我們又衝進了城市,就像解放軍攻佔了國民黨的南京總統府,我們衝進了他們的政府大樓,那裡面有很多的好東西,精美的筆記本、鋼筆應有盡有,還有照相機和手錶等高檔東西,當然也有小手槍等精緻的防身武器,這些東西我非常喜歡!還有那些高官收藏的首飾,金戒子、金項鍊什麼的,這些好東西都呈現在我的面前,歸我們所有了!我們是勝利者嘛!想拿什麼拿什麼!」想想日本人侵略中國時是個什麼樣?他們可是實行的「三光」政策呀,這三光我們「一光」也實行不了,但好東西我們還是要拿的。我還想到了‘琛姑娘’,「這下到了越南還怕見不到‘琛姑娘’嗎?說不定多的是,那會兒還不是我們說了算。我們沒有日本兵那樣壞,見了花姑娘就搶,這些暴行我們一直都在譴責!但起碼來說,我們要她們站著她不敢坐著,那種感覺多好啊!」
我一直在幻想著戰鬥打響後的情景,幻想著勝利者的姿態,幻想著在這生命最後要結束的時間裡找回點還沒有體會過的東西。
命令很快讀完了,我的內心和大家一樣激動得久久不能平靜,臉上漲得紅紅的。本想讓這樣的幻想繼續下去,任這種想象盡情地發揮,可連長緊接著說:「現在宣讀第二份檔案,中央軍委關於作戰的十大戰場紀律,這十大紀律是我軍紀律條令的補充,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具體內容,是我們作戰時的紀律要求!大家必須嚴格遵守!」霎時間,戰士們的表情由激動轉為了嚴肅。
十大紀律採用的格式很像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但明顯與它不同的是,在每一項紀律要求的後面都明確了違反紀律所應受到的處罰和軍官採取的措施許可權。比如:第一條,一切行動聽指揮,堅決服從命令;對不服從命令者連級正主官有權採取措施制止違反命令的行為;第二條,不準搶竊和私藏財物,一經發現,按違抗命令處罰,連長有權進行沒收,對情節嚴重的,戰後送交軍事法庭審判;第三條,不準虐待俘虜,對受傷的俘虜應給予人道主義的救治並及時送交後方處理,不得私自關押;第四條,不準侮辱婦女,對猥褻和強姦婦女的行為任何人都有權立即進行制止……等等。十大紀律的篇幅要比命令長的多,彷彿戰士們的注意力也集中了許多,因為這全是關於他們自己行為的事。我看到,隨著十大紀律的宣佈,戰士們的情緒也逐漸低落下來,其中也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