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原地休息,等待換乘小火車,乘車序列不變。要求:不準離開,廁所在你們的左面,請假批准後才能去。」
大家坐了兩天多的火車,現在總算可以坐在地上了,總算可以享受陽光了,多好啊!我們席地而坐,或躺在路基的碎石上,盡情地享受冬日裡的陽光。這就是你沒來過的昆明,真不愧是春城呀!天是那麼的藍,氣候是那樣的好!在我享受陽光浴的同時,我的眼睛也不停的在收尋著什麼。
「小風呀小風,你在找什麼呀?」我自己問自己。
啊,我知道我在找什麼,我在找大城市的影子,我在找與我家鄉一樣的氣息,我在找城市姑娘那婀娜多姿身影,我想看昆明市裡的同齡人都在幹什麼!昆明的年輕人和重慶的年輕人他們的愛好一樣嗎?他們時髦嗎?我想看的太多了。可我並沒有看到我想看到的東西,一個青年沒看到,一個姑娘也沒看到。我只有遺憾的把目光移到了我們即將乘坐的那輛列車??小火車。
小火車看上去要比我們先前乘坐的火車整體小一號,鐵路只有一米寬。因為下到13軍前在鐵道兵裡幹了10個月,所以對鐵路的寬度標準非常熟悉。這小火車的鐵路不是國際標準1432毫米寬,當時只聽連長說是法國人修的,並不知到它的歷史。咳,都怪「文革」呀,沒讓我們好好讀書。由於連隊沒有改變序列,原車廂裡的人還是上一個車廂,可車廂卻小了一號,怎麼辦呢?看來我們的後勤部門早考慮好了這個問題,他們把車廂改成了二層,就是不想打亂部隊的序列,本來就矮小的車廂現在變成了鴿子籠,可讓我們受苦了。不管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都要爬著進去,頂多能坐在裡面,地板上都鋪滿了稻草。
「這就是鴿子籠嘛!我養過鴿子,冬天我拍鴿子凍著我就給它的籠子裡鋪上稻草。」「哦,我們就是祖國的鴿子,你的主人即將放飛你們,放飛你們到國外去,讓你們為祖國的和平飛翔在藍天上。」
小火車開動了,就像「夾皮溝」裡的小火車開動了一樣,大家很興奮,因為是在下午上的車,沒有像在四川境內那樣的保密了,大家議論著雲南的風俗,什麼「草帽當鍋蓋、雞蛋串起來賣呀」等等,高聲的談論所看到的事情。由於空間狹小和氣溫的原因,兩邊的車門和車窗都開啟了,戰士們可以盡情地欣賞車外的美景。一路上人煙稀少但景色真美,這也給我們帶來了許多新鮮感,那種戰爭的氣氛彷彿都被遺忘,大家爭著到車門口欣賞。可人多車門小,不能夠讓你長時間的觀賞,為此還發生了互相埋怨情緒。
小火車的速度很慢,用兩節車頭拉這列車都顯得費力,再加上這是一個步兵營的輜重啊。兩輛蒸汽車頭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冒著黑黑的濃煙,車輪還不停的發出打滑的聲音。站在車門邊你能明顯的看到列車在爬坡,而且坡度很陡,就像去我們浮圖關學校的公路一樣陡,火車的速度還不及人走的快。路基明顯不如大火車平穩,再加上山高路險,山洞內壁上沒有保護層,突露的岩石彷彿能碰到你的車廂和你露出車外的頭顱。氣溫越來越高,車外的老鄉都穿的很少,我們也開始脫去了絨衣。
望著窗外的景色,我感到一切是那樣的新鮮,南疆邊陲就是這樣的嗎?
一片片的芭蕉林和仙人掌呈現在面前,彷彿到了異國他鄉。心裡想到這麼安寧的雲南會發生戰事嗎?也同時想到了我們許多的同學,尤其是我們這幫為了解決工作問題而當兵的戰友們,他們現在在哪呢?我們渝辦大院裡的戰友不少,光是我們團裡就有韋國良、黃德富,我們師116團還有鍾力、袁兵,38師還有王力、張秀渝、林華他們,他們肯定都來了。事前我們都能通訊,我們都互相鼓勵著,「絕不讓那幫說我們是黑兵的人看我們笑話,我們都是部隊子女,有道是「上陣全靠父子兵嘛!」。不光是我們13軍的來了,聽說50軍也要上來,張林偉、王渝軍他們在哪呢?想想我們這群1977年在貴州山上新兵集訓的兄弟們,在1978年的夏天,被分到了這兩個野戰軍,結果還沒到3個月我們就要上前線了,你說這有多巧啊!哦,還有以劉晶軍為首的三院那幫同學,他們也和我們是同樣的命運,誰也別想躲過。當然有些人還是調走了,那是在我們分配到野戰軍前調走的,他們是不想到野戰軍吃苦,沒想到他們就那麼走運,起碼不會在一線吧!那生存的機率就大多了,楊小風你羨慕嗎?說真的,我真羨慕!我想在城市裡整天看到流動的車流,整天看到那並不繁華的街道,整天看到那些美麗的姑娘,整天看到我心愛的人兒和我心愛的吉他。
「家」,這個普普通通的字此時對我是那麼的重要。車慢慢地開著,一路上沒有了軍供站,全靠饅頭和在昆明準備的乾糧,列車也會停下來,路邊的後勤給我們補充些水和乾糧。生平第一次感覺這火車像自家的汽車,想叫它停它就停下,沒有了固有的火車執行規律。
經過了一夜的行車,我們又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南疆的早晨很美,微微的晨露中透出了田野那國畫般的詩意,讓人看著、想著,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火車在一個村莊邊隨意的停下。今天是1979年元旦節,大家都還在發愣,是不是要我們過節呀?這時車下有人喊到:「全體下車,整理物品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