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武潤聽著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響,覺得心情大好:「是陳太守的兒子,想必是個愛惜花草之人。不曾想,陳太守英勇威猛,竟有個如此秀氣溫潤的兒子——日後,這五臺城……」

她顰了秀眉,再沒開口。

亦吉沒說話,事關國家機要,她沒有插嘴的資格。

武潤不能不考慮這些,太守之位並非世襲制,但五臺城是個例外。陳林先祖鎮壓國內叛亂,平定邊境蠻夷,立下赫赫戰功,比之一手創立了鐵甲軍的葉家也不遜色。之後,其先祖自動上呈奏摺,請願鎮守邊關,直至今日。

邊關祥和,百姓安居,無戰亂,無入侵,無盜匪,陳家的功績,有目共睹。

武潤很清楚,這一切,和陳家威名不無關係。陳家世代習武,陳家子嗣自小都是接受的皇家標準的教育,武功絕對稱得上是高深莫測。

可陳墨,給人的感覺如此纖弱,如此文雅,如何擔得起太守重任?

雪花飛舞著飄在武潤周身,落在她的發上,黑白分明,妖嬈異常。

木子風過來的時候,前行的腳步硬生生地止住了。

武潤背對著他,及膝長髮飛起又落下,揚著好看的弧度;漫天白雪之中,唯有她一身淺紫衣衫,傲然挺立,比之那不畏風雪的紅梅,又多了幾分脫俗和純淨。

亦吉在一旁候著,不經意地回頭,看見木子風,上前一步:「娘娘,木子風來了。」

武潤收了思緒,目光從漫天飛舞的雪花之上移開,回頭:「怎麼了?」

木子風上前:「外面風大,不宜久留,早些回去也好,免得著了風寒。」

武潤看一眼不遠處陪著莫小藝嬉鬧的慕楓,勾唇笑了笑:「也該回去了,走吧。」

木子風側身站在一旁,讓她先行。

武潤在他身邊經過,髮絲飄舞,空氣中到處都是她的味道和氣息,寒冷的冬日裡,她比那傲人的紅梅還要讓人心醉。

木子風覺得,武潤現在對他的態度明顯轉變了。有時候木子風想起來,就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太——怎麼說呢,聽人讒言,輕信小人,導致他誤會武潤,他覺得自己真是太糊塗了!說糊塗都是好聽的,他有時候就真是恨不得打自己兩耳光,當時怎麼就說出了那樣的話!

他慶幸,他認清了現實,改正了自己的錯誤,並且努力地用自己的所學向她表明自己的懺悔之意。他現在想想,當初他被人當成禮物送給武潤,也不是武潤的意思,說白了,武潤也是被人利用了。而他呢,傻乎乎地認為一切都是因為她而起,自然而然地把過錯推到她身上——現在想想,木子風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傻瓜,雖然離開了蕊兒是他心底的痛,可武潤承諾了他自由,他就總有回去的一天。

想到這裡,他抬頭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女子,唇邊勾起一抹溫柔的笑——說起來,他該感謝她,在她身邊,潛移默化,他也學了很多東西。

其實武潤並沒有改變多少,頂多就是不再無視他了,看見的時候衝他笑笑,他問什麼,她也知無不言。經歷了這麼多事,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的「魅力」。說真的,她確實沒覺得武潤這個人除了長得好看點還有什麼優點,她最瞭解自己,性子冷淡,對誰都愛理不理的,也不溫柔,不體貼,怎麼就有這麼多男人追著她不放呢?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去追究到底是什麼原因了,反正她開始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說一句話也儘量選那種很明確的句子,絕不會說讓人產生誤會,或者覺得曖mei的那種話。對木子風也是一樣,其實武潤覺得木子風應該不會,畢竟他有深愛的女人,但武潤現在是真的怕了,不管有沒有這種可能,她都不敢去嘗試,反正只要是男人,武潤都準備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與之周旋。

讓武潤頭疼的,是敖卓凡。

那男人,真是鐵了心的跟著她了。用他的話說就是,臨淵不可能為了武潤捨棄整個臨天,而他可以。只要武潤點頭,他整個風雲洞都可以不要。他還說,就算武潤以後跟了臨淵,當了皇后,可臨淵的後宮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到時候有她受的。

武潤覺得哭笑不得,反正敖卓凡現在是有機會就說臨淵的壞話,武潤真不知道他是這麼小心眼的男人。武潤要是覺得他說的不對,反駁一句,那傢伙就更加變本加厲,反正不把臨淵詆譭得體無完膚,他是不會罷休的。

武潤最後也學乖了,他說什麼,她聽著就是,不發表意見。但即使這樣,敖卓凡只要想起來了,一個人也說得很有勁,反正那勁頭,就是想讓武潤相信——臨淵那男人信不過,你都有了身孕他還讓你一個人出來,他的愛能有多深?

說到身孕,武潤就覺得男人都有孩子心性,那想法一天變一個,那天敖卓凡還要死要活地求武潤不要這個孩子,可第二天,他又信誓旦旦深情款款地說,他讓武潤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如果臨淵要,就給臨淵;如果臨淵不要,他也會好好對這個孩子,就像對自己的親生的一樣。

武潤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敢情他把以後要走的路都安排好了!

心裡有想法,但武潤嘴上也不說什麼,以後的路怎麼走,她自己心裡清楚的很,敖卓凡怎麼想的並不重要,她堅信自己不會受任何人的左右會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敖卓凡的問題算是解決了,他跟著,武潤也不管了——關鍵是武潤管不了,那天他可憐巴巴地讓武潤給他一個機會,武潤最後沒轍,說了一句——一年為期,一年之後,如果她心意不變,敖卓凡就不能再纏著她。

敖卓凡答應了。就這樣,一路追隨。

木子風也算是消停了,一心一意地照顧武潤。

現在進了大商境地,身邊的人都不折騰了,武潤養好身子的同時,可以心無旁騖地整理出使的心得和收穫——但這種隨心的時候也不多,木子風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蹦出來,讓她休息,名正言順地用寶寶的健康對她頤指氣使。

但武潤也不說什麼,他怎麼說,她基本就照做。

這不,他說外面風寒,她立即就準備回屋了——但腦海裡還想著五臺太守之位,十年之後又有誰來擔任。

屋裡自然要暖和得多,她脫了狐裘披肩,放下銅質小巧手爐,在書桌前坐下。

亦吉撥弄著炭火,輕聲開口:「娘娘,木子風讓你休息呢,您又要寫什麼啊?」

武潤搖搖頭:「不寫,只是想一些事情。」

過了片刻,她開口:「亦吉,傳召陳太守。」

陳林覲見的時候是懷著十二分的敬重的,關於太后的傳聞一直沒間斷過,可陳林從沒放在心上,他忠於的是皇家,說白了就是商子郢,不管武潤再如何不堪,只要她沒讓商子郢下臺,陳林就絕不會干涉的。現在不一樣了,其他的傳聞他不管,他只知道武潤設計沒動一兵一卒就瓦解了明遠和五皇子,就衝這一點,陳林就甘心一輩子獻忠:「太后娘娘千歲!不知娘娘傳召,所為何事?」

「陳大人不必多禮,起來回話吧。」

陳林起身,垂首站在一旁:「謝娘娘。」

怎麼開口,武潤都是想好了的。這種事,牽扯到的是大商的邊防安全,她不可能坐視不管:「水滿田疇稻葉齊,日光穿樹曉煙低——好一幅意境優美的夏日畫卷,陳大人,敢問這畫是何人所作?這詞是何人所題?還有這字——如行雲流水,雋秀有力,恐是出自行家之手吧?」

陳林甚少與皇家接觸,自然聽不出武潤話外之意,只老實回答:「回娘娘,實不相瞞,此畫,是臣之犬子所作,詞也是他寫上去的。」

「哦,本宮只知陳氏一族擅長馬術,刀劍,卻不知,原是文武雙全。」

陳林隱隱覺得不對勁,但具體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娘娘謬讚了,文武雙全,犬子實是擔當不起啊。」

「擔當不起?文采如此出色,莫非,陳太守之子不曾習武?」

這下陳林聽得出武潤聲音裡的不悅了,噗通跪倒,俯首道:「娘娘誤會了,犬子自小習武,雖愛好舞文弄墨,但武術也一直在加強練習——不瞞娘娘,犬子武功,已經在老臣之上了。」

武潤微微地放了心,但想起見到的那個俊秀男子,實在看不出他竟是身懷高強武功之人。就如她見到的這些,葉炫烈,炎如霄,敖卓凡,給人的感覺就不一樣,雙目炯炯有神,說話鏗鏘有力——可那陳墨呢?武潤顰了眉,開口:「如此甚好。陳大人應該知道,太守之職,至關重要,歷代先祖對你們陳家都異常信任,本宮希望,你的子嗣也不會讓本宮失望。」

陳林從武潤的房間出來後,直奔後花園旁邊的墨園,見了陳墨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見了太后娘娘?」

沒等陳墨回答,他哼了一聲,又道:「你最好記住我和你說的話!既然身為陳家人,就要肩負起陳家的職責!如果不想看到你父親死不瞑目,你就乖乖地和那人斷了聯絡!否則,為父也保不了你!」

武潤總覺得不對勁,也許是她的直覺,但那陳墨知曉了她的身份之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亦吉讓他跪的時候,他也是不慌不忙——武潤開口:「亦吉,去把敖卓凡叫過來。」

敖卓凡聽了武潤的話,劍眉一挑:「你想讓我去試探他?」

武潤點點頭:「如果他的確文武雙全也就罷了,如若不是,我怎麼放心將這五臺交給他!」

敖卓凡湊過來一點:「有什麼獎勵?」

武潤看也不看他:「不去算了,我讓葉炫烈去。」

敖卓凡立即跳起來:「我去!我去!」

武潤似有若無地勾了勾唇:「那還不快去?」

不止對木子風,敖卓凡對於武潤身邊的男人,除了慕楓不在他的監察範圍之內,其他的,都被他盯得緊緊的。

特別是那個葉炫烈。

雖然他一直循規蹈矩,但敖卓凡就是覺得他和武潤之間不正常。他發誓要找到證據,但直到現在也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其實他就是覺得心裡彆扭,他巴不得武潤和所有的男人都清清白白的,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他喜歡的這個女人——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眼光極好!這女人就是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只往那裡一站,就能迷倒一大片!他有這樣的想法,對武潤身邊的男人更是不放心了,他也不嫌累,什麼事都親力親為,甚至連木子風的活他也想攬下來。

木子風不冷不熱地給了他一句:「你知道什麼食物對孩子好?你知道十月懷胎應該注意什麼?你知道臨盆的時候要用多熱的開水?」

他沒轍了——他懂點醫術,但對於生孩子方面,他真是不熟——呸!他根本就是不懂!

木子風這才保全了自己的職務,繼續在武潤身邊當育嬰專家。

不得不說男人有時候也挺敏感的,不熟敖卓凡多心,武潤這一段時間,的確對葉炫烈有點不同——她知道葉炫烈對她的感情,所以在葉炫烈面前,她不需要掩飾什麼。

但武潤沒辦法忽視葉炫烈,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葉炫烈的,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管怎麼說,葉炫烈是孩子的父親,就衝這一點,武潤就不可能對他和其他的男人一樣一視同仁。

最起碼的,她對葉炫烈,心懷感激。不管那種事是怎麼發生的,種子的確是葉炫烈提供的,從這一點上來說,他是有功之臣。

敖卓凡沒多大功夫就回來了。

武潤也沒擔心,這點事如果也辦不好的話,他真的不用混了:「怎麼樣?」

敖卓凡坐下,拿起武潤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有點不對勁。」

武潤的手伸在半空,聽到他的話也不搶茶杯了,問:「怎麼回事?」

「武功不錯,但是,」敖卓凡把茶杯塞到武潤手裡:「有點怪異。」

武潤隨手放在一旁,他用過的她不可能再用:「怎麼怪異——你一口氣說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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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現身,他就開口——說,怎麼才來。好像在等人。」敖卓凡看見她的動作,眼神一黯,但也沒受影響地繼續回報:「我們兩個打起來的時候,他似乎覺得不對勁,想跑,但被我追上,我下手重了點,他在生死關頭用了一招很怪異的招數。」

武潤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如果我沒有記錯,那武功,是出自臨天和雲國交界的一個蠻夷之地,會那種武功的人,普天之下超不過十人。」他盯著武潤的眼睛:「所以,這個人,肯定不對勁。」

武潤顰眉:「有什麼不對勁?那種武功有什麼特殊嗎?」

「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二十年前,有一個讓天下人聞之變色的魔教組織,殺人如麻,傳聞其教主用童男童女的血來練武,殺人不眨眼——但後來,魔教被臨天降服了,自此再沒出來作惡。如果我沒有記錯,陳墨剛剛那一招殺招,正是當年魔教教主的必殺技之一!」

說完,他撫住胸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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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潤看過去:「你受傷了?」

話音剛落,敖卓凡身子微微前傾,唇邊慢慢溢位幾滴獻血。

武潤猛地起身:「我去叫木子風!」

敖卓凡伸手拉住她:「沒事,我歇一會兒就好了。」

武潤一時不察,只留意他的傷了:「嚴重嗎?」

敖卓凡沒打算放手,感受著她的柔荑在自己掌心的溫柔:「我只是沒防備才被他傷了——放心,他比我傷得還要重!」

武潤一怔:「他——沒有生命危險吧?」

敖卓凡瞬間眯了眼:「你關心他?我都受傷了你竟然還關心他?」

驚覺他大掌用力,武潤才發現自己的手被他握著,掙了出來,吐了一句:「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