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商子郢率文武百官出城百里相迎,武潤的身姿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三呼千歲的聲音直衝九天雲霄!

歷經三個月又二十八天,出使了兩個國家的武潤在眾人的眾星捧月般的期待中,重新站在了大商的政治核心地帶,再一次綻放屬於她自己的卓然光彩!

仁心殿大門大開,殿內三百名宮女太監跪倒兩旁迎接主子回家,最好的炭火已經在熊熊燃燒,溫暖的內殿張開了巨大的懷抱,歡迎歸家的孩子。

木子風早已先一步到達,撤下了不宜用的薰香,淘汰了種種對孕婦不利的傢俱擺設。

武潤在仁心殿主位坐下的時候,商子郢恭恭敬敬一板一眼地行了叩拜大禮:「孩兒歡迎母后回宮!母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再見這個七歲的兒子,武潤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多日的思念和擔憂都化作了唇邊的笑,她伸開手:「郢兒,過來。」

商子郢抬頭,眼眶微紅,他起身,一步步走近武潤。

武潤伸手把他攬進懷裡:「郢兒,母后不在的日子,你受苦了。」

商子郢緩緩環上她的腰身,心底的期待和彷徨終於在這一刻塵埃落定:「母后……」

福貴伏在地上,淚水滴在仁心殿的石板上——太后娘娘終於回來了,多少個夜晚,皇上心神不寧,在夢裡都呼喚著太后,朝堂之上,如果不是紫歌王爺強行鎮壓,那些人明擺著能把皇上欺負了去!真好,太后回來了,真好……

武潤抱著他,感受著他的小身板從最初的僵硬慢慢的柔軟,胸前溼潤的感覺讓她放了手,低頭看去:「郢兒,別哭了,母后這不是回來了嗎?當皇帝都這麼久了,再哭鼻子可是要讓人笑的!」

商子郢吸吸鼻子,俊俏的小臉上哪裡還有往日的威儀,只剩委屈和不安:「母后——兒臣只是太想母后了。」

幾月不見,武潤才知道原來這個七歲的兒子也一直在自己心頭牽掛,走了那麼遠,她又何嘗放得下他:「郢兒乖,母后答應你,再也不離開你那麼久了。」

亦吉等人見商子郢情緒恢復了平常,才得空參拜。

商子郢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他竟然在這麼多人面前哭了!可又一想這是母后的寢宮,她身邊的人又何嘗沒見過自己的窘態:「都起來吧,這裡不用你們伺候了,朕要和母后單獨呆一會兒。」

亦吉看向武潤。

武潤點點頭。

眾人陸續出了仁心殿。

商子郢在武潤懷裡抬起頭,眸子閃亮如星子:「母后,您總算回來了,郢兒好想您!」

武潤拍拍他的背,只覺心底的柔軟再一次因了他而緩緩綻放:「母后也想郢兒了。郢兒,母后不在的日子裡,朝堂之上,可有什麼大事?」

其實這一路過來,該知道的,武潤已知道得差不多了。進入大商境地,各地官員無不爭相迎拜,武潤想知道的,也自然有辦法從他們口裡探聽出訊息來。

再說了,昨日,商紫歌已單獨出城迎她,這幾個月的問題,事無鉅細,他都一一回報了武潤。

有些人,有些事,是武潤早已預料到的,這也是她當初不想出使的原因之一。商子郢太小,某些官員難保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有所要求。但武潤沒想到的是,當看到慕楓和莫小藝十指相扣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商紫歌竟然當場變臉,在武潤面前上演了一場精彩的二男爭女戲碼。

最後,一言不合,商紫歌和慕楓打了起來。

武潤真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而且看當時的情況,商紫歌明顯是喜歡小藝的!可事已至此,打架能解決什麼問題?慕楓和小藝該做的都做了,除了沒拜堂,和正常的夫妻有什麼區別?

她說了也沒人聽,她讓敖卓凡把他們兩個拉開,敖卓凡不但不聽還在一旁添油加醋,反正那意思就是說搶女人這種事,該出手的時候就是要出手!

莫小藝最後也急了,誰也不管了,一個人跑了出去!

沒想到這一招挺奏效,兩個打得昏天暗地的大男人瞬間追了上去,武潤也不知道三個人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反正一直到現在也沒回來!

武潤倒不擔心,慕楓那孩子有分寸,怎麼也不會出什麼大事。就是可憐了商紫歌了——武潤仔細想了想,真是覺得商紫歌這個人莫名其妙的,原來他一直針對小藝,兩個人唇槍舌戰的,卻是喜歡上了她啊!

武潤很無語,這種表達愛的方式,誰能看出來?別說愛了,莫小藝看見他就覺得煩!

武潤沒想著管他們的事,這種事,自然是當事人自己處理。她仔細聽著商子郢說著朝中大事,兩個人細細商量如何應對,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不知不覺,天色竟暗了下來。

武潤動了動身子,商子郢一直窩在她懷裡,雖然沒什麼重量,但也夠累人的:「郢兒餓了吧?」

商子郢抬頭看她:「郢兒不餓,母后可是餓了?郢兒這就讓他們傳膳——母后,郢兒特地給您準備了很多好吃的呢!」

晚膳時候,敖卓凡不請自來。

木子風也理所當然地上了飯桌。

商子郢皺著好看的眉毛:「母后,他們是何人?」

敖卓凡看著商子郢挨著武潤,武潤還牽著他的手,不禁從喉嚨深處哼了一聲出來——她才十六歲,這慈母的角色扮得還真是傳神!

武潤笑著介紹:「這位是母后請來的木子風,木大夫,醫術高明,以後就在母后身邊照應。這位——」

她指了指敖卓凡,勾唇:「這位是一位世外高人敖先生,此次母后出使,蒙敖先生多次出手相救,母后心裡感激,便請了他入宮小住,已表感謝。」

武潤不打算說出敖卓凡的真正身份,反正現在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商子郢人小,禮節卻沒一點出錯的地方。本來這兩人都不足以讓商子郢有任何動作,可聽到敖卓凡幾次救了母后,他立即重視起來:「朕替大商子民多謝敖先生!敖先生儘可在宮中住下,有何要求儘管開口!木神醫一路照顧母后,也辛苦了,朕必重重有賞!」

敖卓凡眼皮也沒抬。

木子風倒是微微頷首,抱拳,算是給商子郢見禮了。

武潤不著痕跡地輕輕嗯了一聲。

敖卓凡這才降尊紆貴地開口:「區區小事不足掛齒,商皇客氣了!」

商子郢臉上的疑惑一閃而過——此人俊俏非凡,神態倨傲,到底是何方神聖?

武潤聽了敖卓凡的話,也沒轍——人家和雲皇臨皇都是平起平坐的人,能指望他對商子郢多尊敬?

結果,本來打算得好好的一頓家宴,被這兩個人打亂了,外人在場,商子郢得時刻端著帝王的架子,更別說和武潤撒嬌了,反正吃到最後,商子郢的臉色就明顯不悅了。

敖卓凡也不高興,武潤眼裡只有商子郢,一會兒給他夾菜,一會兒又問他喝不喝湯——敖卓凡不信,他這麼大人了,還當了皇帝,難道還沒斷奶!武潤什麼時候對他這麼好過!不是親生的尚且如此,那她肚子裡那個出來以後,不是更加變本加厲?

木子風是真切感受到武潤的威望和大氣了,百官參拜,萬民出迎,那場面,真的讓他感受頗深——一個十六歲的女子,她到底揹負了多少的重擔,到底有多大的壓力?

反正一頓飯吃下來,估計只有武潤一個人很開心——終於回家了,熟悉的菜飯,親密的家人,讓她鬧心可也覺得親切的文武百官,一路之上那種顛沛流離的心情,終於安定了下來。

用了晚膳,送走商子郢,打發了敖卓凡,仁心殿的四大宮女太監才有機會給他們的太后請安。

武潤唇邊一直掛著甜甜的笑,禮畢,武潤抬著手讓她們都到她身邊來。

亦祥、亦安、亦康,她一個個看過去,這些真心對她的人,她從心底裡感激她們:「本宮出去那麼久,你們在家也都辛苦了——這次出去,行程匆忙,也來不及挑選適合你們的禮物,只帶了些小特產,等下讓亦吉拿給你們。來福,快起來,本宮不在,皇上那邊讓你費心了。」

幾人聞言又想跪拜,被武潤拉住:「好了好了,折騰了一天了,本宮也累了,以後跪的機會多著呢,不差這一會兒,你們都下去吧,本宮有點事問來福。」

來福聲音裡難掩激動,他一直謹記——沒主子的奴才就如斷了線的風箏,主子回來了,他總算有了主心骨了:「娘娘有何吩咐?」

武潤顰了眉:「你上次去江南之地,可發現三皇子那裡有何異樣?」

來福皺眉深思:「當時奴才來去匆匆,對於三皇子之流,也只是有一個大概的瞭解。異樣?奴才當時未覺得,只是,那日聽玉尚書提了一句,鐵甲軍最近一直沒有訊息傳回來,似乎有些不對勁。」

武潤點點頭——葉炫烈隨自己出行,鐵甲軍一切事務暫時交由玉擎遠接任,混入三皇子內部的鐵甲軍,也定期回報訊息:「沒有訊息?多久了?」

「往日都是每隔十日,便有飛鴿傳書。這次,怕有二十幾天了。」

「玉擎遠怎麼說?」

「第一個十日沒有訊息,玉尚書便有些不放心,直到前幾日,還是沒有收到任何訊息,玉尚書同皇上、紫歌王爺商議之後,南下了。」

武潤突然開口:「快!馬上派人日夜兼程,務必把玉擎遠追回來!」

來福雖不知緣由,見她神色緊張,也料到事態嚴重,當下應了:「奴才遵命!」

萬籟俱寂,武潤剛歇下,亦祥在帳外輕喚:「娘娘,紫歌王爺來了。」

武潤吐了一口氣,撐著睏意又爬了起來,看見商紫歌的時候,卻忍不住笑了:「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孩子一樣打架!看你那臉,你出去都不覺得丟人啊!」

商紫歌氣鼓鼓地坐在一旁,俊俏的臉上多了幾道抓痕:「他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武潤掩口打了個呵欠:「我也不清楚——感情這種事,順其自然比較好。紫歌,小藝和慕楓兩情相悅……」

商紫歌氣沖沖地站起來:「狗屁兩情相悅!你知不知道莫小藝早就是我的人了!早知道這樣,當初打死我也不讓她跟著你去!」

武潤奇怪道:「你說什麼?」

商紫歌雖氣憤,卻也知道莫小藝一直對武潤言聽計從,唯今之計,能幫他的,只有武潤,於是他把他和莫小藝的事,從頭到尾都講了出來。

武潤聽了,半晌沒回過神來。她倒是記得,有一段日子,莫小藝的確是情緒低落,整日整日的沒有精神,她當時太忙也沒放在心上,卻沒想到……再看商紫歌,武潤臉上就有了訓斥的意味:「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你那風流性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中毒了需要女人,你家裡的王妃是擺設?即使如煙入不了你的眼,可本宮沒有記錯的話,你家裡侍妾也是一大堆吧!你何必欺負本宮身邊的人!」

商紫歌也知道這件事從最根本上來說,是他的錯。他聰明地不開口,乖乖地任武潤罵。

武潤確實生氣,她親身體驗過被人強迫的那種滋味——想想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莫小藝身上,她就覺得心疼:「什麼也別說了,事已至此,過去的就別提了!現在小藝和慕楓兩個人也準備談婚論嫁了,你就別計較了!」

商紫歌不幹了:「憑什麼是我不計較!她明明早就是我的人了,為什麼還要到外面勾三搭四!」

武潤拉下臉:「你好意思說她是你的人!你也不想想當初你用的什麼手段!她受了委屈就該一輩子任你欺負?你做錯了事現在還阻止別人追求幸福,你到底長沒長腦子!」

商紫歌就是覺得心裡難受——最開始的確是他用強,可後來莫小藝也不是沒有享受!他在她身上的溫柔是從來沒有給過其他女人的!她……他想起來就恨得咬牙——剛剛莫小藝說她和慕楓兩個人早就……商紫歌心裡酸楚地坐下:「她去追求幸福了,我怎麼辦!她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武潤白他一眼:「別擺出一副你多痴情的模樣!整個大商誰不知道你紫歌王爺風流成性,你自己說說你王府裡有多少女人!你欺負了小藝她沒找你算賬就不錯了,你還讓她考慮你的感受!」

商紫歌無言以對!他以前是很風流,見一個愛一個,可莫小藝似乎不一樣,她走了,他瘋狂地想她——他瞬間換了表情:「皇嫂,你要幫我。」

武潤哼一聲:「別以為擺出一副可憐的模樣就能彌補你的過錯——我警告你,你以後別去找小藝!慕楓那孩子對她很好,如果耽誤了她一輩子的幸福,我饒不了你!」

商紫歌更低聲下氣地開口:「皇嫂,我是真心的——我發誓!我喜歡小藝,如果知道事情會這樣,當初我真的不會讓她走!皇嫂,你幫幫我,我相信小藝對我也是有感覺的——你別不信,我說的是真的!以前——」

商紫歌欲言又止,抬眸看了武潤一眼,終於咬牙道:「以前每晚同床共枕,她都讓我抱著睡——皇嫂,她不喜歡我她會這樣?」

武潤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她雖然來自未來世界,卻並非多開放的人,聽了商紫歌的話,她低了頭,當沒聽見——這種事,她是局外人,真的不適合發表意見。商紫歌讓她幫他,也是不可能的事。小藝和慕楓兩個人好得如膠似漆,難道讓她棒打鴛鴦?!

「皇嫂,我沒騙你,我是真的喜歡她——你也知道,我長這麼大,真的沒有對哪個女人這麼上心!以前和她鬥嘴,氣她,開她玩笑,也只是想讓她注意我,我——」

武潤打斷他的話:「紫歌,這種事,我覺得還是你們自己解決比較好,你讓我幫你,我也覺得為難。這麼多天了,我也看在眼裡,小藝和慕楓兩個人,感情真的很好——你別急,聽我把話說完。你應該也知道,感情不能勉強的。不如這樣,我找個機會,讓你和小藝單獨談談,你問問她的看法,我們尊重她的選擇,好不好?」

商紫歌無奈,卻也只能先點頭答應。但他敢保證,只要讓他和莫小藝單獨相處,他絕對有辦法讓她承認對他的感情!

武潤再躺下,卻覺得睡不著了。陳醉白的詭異武功;神秘的魔教;三皇子商子清不同尋常的安靜;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中間,有沒有必要的關聯?

她翻了個身,又想起小藝。

最開始,她覺得有點失望,這麼大的事,莫小藝竟然沒告訴她。可後來一想,她就想通了。她被人欺負的事還不是瞞著小藝,這種事,特別是對自己的親人,怎麼開得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