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97全文字更新敖卓凡再次出現在武潤面前的時候,神情落寞,面容憔悴:「想好了嗎?」

敖卓凡勾唇,那笑卻是苦澀的:「為什麼說對不起?是因為不能給我我想要的,還是覺得有愧於我?」

武潤不想道歉的——試問她做錯了什麼?愛一個人沒有錯,她不愛就有錯嗎?可前思後想之後,她還是決定放低姿態,好好地和敖卓凡談一談:「我早就說過,你想要的,是我一直避之不及的。我覺得,我的表達已經很清楚了,說對不起——是因為你在我身上付出了感情,我沒有給之回應。對不起,讓你傷心。」

敖卓凡看著她,努力不去想昨夜的傷痛和悲憤。她真的很殘忍,用那樣一個殘酷的現實給了他當頭棒喝,讓他覺得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可笑!他是喝了酒,可他沒有醉,那一刻,他卻好希望自己是喝醉的,聽到的看到的都只是醉態裡的假象——可是不是!她有孕了!她愛的是臨淵!真相那麼殘酷地擺在他面前,他想鎮定,他想從容,可誰來告訴他,為什麼心會那麼痛!為什麼胸口的位置像壓了一塊大石頭,讓他險些無法呼吸!

他一夜未眠。

她說會給他一個答案的時候,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出手!她有孕的事實讓他無比清晰地瞭解了自己心裡的嫉恨和酸楚!那一刻,他無比的嫉妒!嫉妒那個讓她有孕的男人!甚至在那一瞬,他真的想一掌打下去,沒有孩子,她會不會多看自己一眼——可他沒有那個勇氣!她的手一直護在腹部,即使她沒說,可她臉上的滿足和幸福卻都昭示著她有多想要那個孩子!他怕——他怕他衝動之下,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他不怕殺人,但他卻怕她恨他。

所以,他只能逃似地離開。

馬車在官道上前行,發出「得得」的聲響,兩人之間一時沉默不語。他看著她,目光復雜。

武潤低了頭,想躲開他如此炙熱的目光。

他開口了,聲音低啞:「知道嗎?第一次見你,我就被你吸引,無關你的容貌、身份、地位,只是因為你這個人。」

武潤點點頭:「我知道,否則,雲含煙偷襲我的時候,你也不會出手。」

他吸了一口氣,記憶漸漸回到初識她時的日子:「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拒絕我?如果不喜歡我,可以直接拒絕,為什麼不惜送上自己的清譽讓我厭惡?那一晚,我去而復返,才知道你刻意在我面前——你就這麼討厭我?你就不怕我真的要了你?」

武潤瞭然:「原來如此——我當初還疑惑,你明明已經對我有了厭惡之心,為何又屢屢靠近,卻是你已知道了真相。當初,我也是無奈才想了那個法子,其實也是篤定了你有你的驕傲,自然不屑我這樣的女人。」

敖卓凡語氣裡有了一絲惆悵,卻也帶著幾分恨意:「我當初真該——」

他猛地靠近她,撥出的氣息灼灼地噴灑在武潤面上:「我現在後悔了行不行!我……」

武潤不由自主地退了退身子:「敖卓凡,你,你別這樣。」

「潤兒……」他低了頭,柔軟的薄唇印在她臉頰:「我不想放棄,真的,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

武潤的雙手抵在他胸前,偏過頭去,在能控制的範圍內她不想拿把匕首來傷害他也傷害自己:「敖卓凡,你這樣——只會把我推得更遠。我們好好談,你坐好……」

敖卓凡的頭慢慢下移,靠在武潤肩上,她的味道如此清晰地在他鼻端,她的嬌軀就在眼前,可他——他握了拳,卻無法抑制呼吸越來越粗重。他開口,一手滑上她的臉頰,緩緩游移:「潤兒,如果我想要,你以為你能逃開?你說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但這麼久了,我只是逞口舌之快,什麼時候真正地侵犯過你?以我的實力,就算臨淵在這裡,我想要你,他也不一定能阻止得了我。我小心翼翼地隱忍,這不是一種愛嗎?你說木子風和他的青梅竹馬是日久生情,既然你相信那種感情,為何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也可以?我們認識這麼久,你可曾站在我的立場上為我想過,你可曾想過給我哪怕一次機會?你排斥我,從最初到現在,沒有理由,沒有解釋,我一直在努力,盡我所有的對你好,可——你為何如此狠心?不能給我哪怕一丁點的希望?」

武潤伸手推了推他的頭,努力挺直腰板:「敖卓凡,知道為什麼當初我要用那種方式對你嗎——因為,炎如霄。他入我大商皇宮,如入無人之境,放眼整個皇宮,無人是他的對手,他威脅我,用我身邊人的性命——我除了把這具身子給他我還能怎麼做?第一次見你,你目光裡的堅定和興趣灼灼生輝,我很怕,我怕你是第二個炎如霄。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後,不得已,我才想了那麼一個法子。你是那麼傲然不羈的男子,自然有你的堅持和信念,你不會碰我——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敖卓凡只覺心中更加懊悔,誰知當初一個根深蒂固的成見,就讓他與她失之交臂,早知如此——可惜,時間不會重來,過去的永遠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他移動身子坐到武潤身邊,伸手把武潤攬在懷裡,頭依然擱置在她的頸間:「第一次見我,你就篤定我是這樣的人——潤兒,我該說你慧眼識人還是該懊惱自己不夠火眼金睛沒看出你的陰謀?」

武潤身子挺得更直,儘量讓自己與他的接觸少一點,再少一點,這是馬車上,他不會怎麼樣:「敖卓凡,你能不能先坐好——你壓著我,我很不舒服。」

敖卓凡抬起頭,垂眸看著她細膩柔滑的肌膚,腰間的大手一用力,瞬間把武潤抱到了自己兩腿之上,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他的臉頰細細地摩挲她的發:「這樣好一點沒有?」

武潤挫敗地嘆口氣:「你這樣,我們怎麼談事情?」

敖卓凡貪婪地呼吸她髮間的香,如果沒有愛,就讓他自私地禁錮她一輩子,就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武潤怕他再有什麼動作,也不敢動:「敖卓凡,不是我不給你機會,一開始就讓你死心,總比你得了希望之後又被重重打擊的絕望好的多,不是嗎?你讓我給你機會,就意味著我心裡有一個男人的同時還想和另外一個男人牽扯不清,天下間優秀的男子何其之多,如果我見一個就要給他機會,那我豈不是真的成了水性楊花,見異思遷的放浪女子?如果是那樣,你確定你會喜歡這樣的人?」

「可是……」敖卓凡不知如何反駁,她說的,何嘗沒有道理?

「沒有可是。」武潤身子往外面移開了一些,儘量不碰觸他的胸膛:「認識你之前,我心裡已經有了他,就註定我們之間再無可能。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或許,該說是世事無常,天意弄人。」

敖卓凡只覺得心裡纏纏繞繞的都是疼痛的感覺,她說的話,那麼理智,那麼透徹,毫不留情地再一次判了他的死刑。覺察到她身體的抗拒,他大手微微用力,武潤就又倒回到了他的懷裡,他倔強地開口:「就算如此,我也想逆天而行。潤兒,他是帝王,他能給你的,最高就是後位的榮光。可你捨得丟棄大商的一切隨他而去?潤兒,我知道你不是朝三暮四的女子,越瞭解,越深入,你在我心裡的形象越是聖潔高貴。潤兒,我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也許我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那麼,你告訴我,也讓我在你身邊慢慢了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我的好,我會舍了一切陪在你身邊,這一生,我發誓只要你一人。你說要吃齋念佛,我也可以一本經書常伴你左右——潤兒,求你,給我這個機會,求你……」

武潤心口酸澀,這麼多天的接觸,這個男人的優秀和出色,她又何嘗不知?他卓爾不凡,丰神俊朗,初見救她時的冷靜關切,再見戲弄他時的憤怒不屑,他與她鬥嘴時的睿智可愛,他奉承討好她時的深情有趣,他在她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頭,他了解真相後一心一意地想給她關愛——說不感動,也是騙人的。可,她的心,在他靠近時沒有一絲的漣漪,他吻她的時候,她的情緒也只是憤怒和不甘,對他的感覺,她相信真的只有感動,僅此而已。

她不動了,索性窩在他懷裡,靜靜闡述自己的觀點:「敖卓凡,你何必如此?以你的條件,找什麼樣的女子不是輕鬆自如?我有什麼好的——說真的,我至今也不明白你們男人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但我很確定一點,你們喜歡我,多半是和我這張臉脫不了關係的。你也別否認,我敢說,如果我是一個面相醜陋之人,不用我寬衣解帶地自毀清譽,估計你也不會多看我一眼。怎麼,我說的不對?」

敖卓凡彎了彎唇角,為她此刻倒在自己懷裡的柔順而感覺美好:「也許吧,我沒想過這個問題——絕色女子,我身邊也不是沒有,比你美豔的,我倒也見過一人。但,你和她們不一樣。你冷靜,睿智,沉穩,大氣,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自然而然地就吸引了我的目光。也許,這也是冥冥之中註定了的吧。潤兒,長這麼大,你是第一個讓我心神不寧的女子,也是第一個讓我甘心為之改變的女子。」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兩人四目相對,他緩緩開口:「潤兒,就給了我這樣一個機會,可好?」

前行隊伍到達大商第一個邊境大城——五臺的時候,陰沉的天空上方終於緩緩降落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卻也是洋洋灑灑地落下來,給了大地一層薄薄的白色素裝。

五臺官員出城相迎,虔心跪拜,三呼千歲,給了武潤最高禮節的歡迎儀式。

入了大商境界已有五日路程,卻才有了五臺這座規模恢弘的大城,嚴格上來說,這裡也是整個大商的第一道對外屏障,城樓高達六丈,城牆牢固結實,乃先皇天初年間修葺而成。

五臺太守陳林,祖輩五代守在五臺,盡心忠誠,被先皇御賜「大商第一家」,榮耀無比。

武潤等人下榻太守府,五臺雖地處邊境,卻無損其繁華,太守府雖無法和京都府邸相比,卻也是亭臺樓閣,頗有文墨之風。

武潤下了轎攆,在雪中漫步,一路行來,只覺銀裝素裹,把個太守府裝扮得別有一番韻味:「玉太傅,這陳太守世代為武將,沒想到這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也頗有你玉府之韻味。」

玉天成俯首稱是,看過了他國繁華的老人,身上更有了積澱的沉著與冷靜:「娘娘慧眼,陳太守府邸確是有輕煙迷曲徑冷翠滴迴廊的意境和韻味。」

陳林誠惶誠恐,能得天家認同自是喜事,可誰敢與大商第一文家相比:「回娘娘,老臣一生舞槍弄棒,哪裡懂得這些?家中事務,全是犬子打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武潤笑笑,終於回家的感覺讓她少了金鑾殿之上的威嚴:「都說虎父無犬子,陳太守謙虛了。」

陳林絲毫不敢大意,小心伺候左右。

此人義膽忠肝,一生追隨先皇,即使商子郢年幼,當初第一個擁護其登基的,就是這位如今已過知天命年紀的太守。

武潤自然對他印象不錯,加之天氣惡劣,第二日,雪卻是更大了,她當下決定,隨行人馬歇息一天,第二日再啟程。

莫小藝難得起了個大早,穿得圓嘟嘟的來找武潤。

武潤剛起床,亦吉正給她梳妝。

莫小藝一手抓向桌上的糕點,隨即大喇喇地坐下:「武老師,快點,咱出去打雪仗。」

武潤笑笑:「我不想動,讓慕楓陪你去吧。」

莫小藝翻個白眼:「天天纏著我,煩死了——老師,你就陪陪我嘛!」

武潤抬手摸了摸發,吩咐:「簡單一點即可——打雪仗?你覺得這項娛樂適合老師嗎?」

亦吉盤發的手隨即轉了方向,給武潤梳了極其簡單的髮式,拿了一支墨玉簪子穿插其中。

莫小藝一邊往嘴巴里塞東西吃一邊瞅著武潤的肚子:「我忘了!那也要出去走走,下雪了哎!我都多久沒見到雪了!」

武潤點點頭:「也好,先吃飯吧。」

在莫小藝的催促聲中,武潤在亦吉的攙扶下走出了房門,踏進了太守府的後花園。

冬日裡,也不見花園的蕭條,幾株傲然紅梅在雪中綻放,常綠植被在風中挺立,放眼看去,一派生機。

武潤在鋪了軟墊的藤椅上坐下,看著莫小藝在雪中嬉戲旋轉,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調皮地落在她的發,閃閃的,亮亮的,煞是好看。

莫小藝蹲下身子,團了一個雪球,出其不意地衝著亦吉扔過來。

亦吉正給武潤攏披肩,私心裡不想娘娘的身體感受到一點風寒——咚一聲響,莫小藝的雪球不偏不倚地砸到她的手臂上。

雪花四濺,武潤頓時覺得臉上涼颼颼的。

亦吉跺跺腳,衝著她喊:「別鬧了,娘娘受涼了可不得了。」

莫小藝衝著她擠眉弄眼:「過來呀!你過來呀!」

武潤撲哧笑了:「亦吉,這裡又沒外人,如果想砸她,就去吧。」

亦吉抬腿就走,走了兩步才想起給武潤行禮,臉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謝娘娘恩典!」

武潤看著她們兩個在雪中嬉戲,兒時的記憶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她站起身,朝著另一個方向慢慢走去。

她也喜歡雪,小時候,她最愛做的事就是堆各式各樣的雪人。曾經,她也幻想有一天有個男人會陪她在雪地裡打鬧,她把冰涼的雪塞進他的後頸,他笑著過來要「報仇」——很溫馨的畫面,很美好的想象,終究成不了現實。

那一年,也是大雪,她腦海裡突然就出現那樣一個畫面——可就是在那一天,他牽了另外一個女孩的手站在她面前,告訴她,他要結婚了。

武潤在那株紅梅前停了腳步,再次憶起往事,心裡卻沒了半點漣漪。或許,再濃烈的感情,都會隨著時間而褪色。再說了,她的感情,能稱之為濃烈嗎?

她笑笑,低頭,抬手,欲拂去紅梅枝頭上的積雪。

「小心!」

一聲低呼,武潤只覺得眼前一閃,再抬眸,一個男子已經在她眼前挺立。

他伸手護在那株紅梅之上,面上可見焦急之色:「不能動!」

武潤莞爾——好清秀的男子!

男子膚色白皙,墨髮及腰,清俊的五官有些不辨雌雄的美——雙眉斜飛,帶了幾分文人的雅緻,眸子深邃,帶著點異域人的深凹,眼珠也不似常人那般墨黑,而是有了點藍色摻雜其中,鼻樑纖細高挺,線條流暢優美,薄唇抿著,連帶著下巴也有了幾分堅毅的味道。

男子擋了武潤的手,見她沒動,這才看了她一眼,愣了愣,半晌才開口:「你是誰?為何能進這花園之內?」

「想必你就是陳太守之子陳墨?」武潤不著痕跡地退開來,言語之間,頓時有了屬於天家的大氣威嚴。

陳墨眸子睜大了些,眨了眨:「你是——太后娘娘?」

武潤點頭:「正是本宮。」

陳墨歪了頭:「可是,太后娘娘怎會如此年輕?」

「娘娘!」

身後傳來亦吉的呼喊,武潤回頭看去。

亦吉連忙過來攙著她:「娘娘,您怎麼一個人到處走——你是何人!看見娘娘為何不跪!」

陳墨這才跪下,聲音清脆:「臣子參見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不必多禮,起來吧。」武潤也不看他,對著亦吉開口:「怎麼不玩了?」

亦吉的臉蛋紅撲撲的,看上去異常嬌媚:「奴婢該死!奴婢本就該隨侍娘娘左右!」

武潤拍拍她的手:「本宮想一個人走走。」

她看了陳墨一眼:「這裡沒事,你也下去吧。」

她轉身,及膝長髮在身後飛舞,空中瞬間飄過一陣淡淡的馨香。

陳墨俯首:「遵命。」

亦吉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娘娘,那人是誰?陳太守不是說這花園裡除了打掃的園丁,不會放人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