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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玄浩勾著嘴角笑笑,自顧自地說:「心脈受損,脾腎虧虛,從此四哥真的要清心寡慾了。父皇要的不就是這個結果?」

「閉嘴。」玄沐羽低聲說,「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朕?你站在清涼殿外冷眼旁觀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玄浩咬咬唇。

玄沐羽嘲弄道:「你以為朕沒有發現你嗎?你倒是說說當時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希望朕就此身亡你好獨佔他嗎?哼,當時你若是出手,又怎麼會有今天這個結果?朕若是主犯,你就是幫兇!」

「是啊,我是幫兇,我害了他……」

玄浩喃喃自語著,痛苦地捂上臉。是他的自私害了哥哥,他被嫉妒和怨恨燒光了理智,明明知道四哥是那樣在意這個男人,卻還是選擇見死不救……

小狐狸從枕邊飛出,先是落在玄浩肩膀上給了他一爪子,又立刻跳到玄沐羽身上,對準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下去。在兩個人身上都留下傷痕之後,小狐狸才回到床上,對著兩個人怨恨地瞪眼,然後蜷縮在玄澈脖子邊,黑亮的眸子裡盛滿了心疼,大尾巴覆蓋在玄澈臉頰上,似乎想要給他溫暖。

玄沐羽看著這一切,卻對玄浩說:「我們甚至比不上一隻狐狸。」

誰也不會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玄澈靠坐在床上,喝了藥,抬頭對玄沐羽微微一笑:「謝謝父皇。」

玄沐羽痛徹心肺,這不是那個會對他伸手撒嬌的玄澈了。

「澈……」

「怎麼了,父皇?」玄澈靜靜地微笑。曾經用冷淡和孤高偽裝自己的孩子,如今學會了用微笑掩飾。

「澈……」玄沐羽很痛苦,心中有千言萬語,可除了這麼一聲輕喚他再也說不出第二個字。

玄澈的笑容漸漸淡去,低垂著眼簾,不讓人看到他眼中的流光。

房間裡兩人相對無言。時光緩慢地流逝,太陽從東邊轉到西邊,餘暉透過紙窗,將皇宮暈染上溫暖的黃,卻融不化東宮裡隔閡的冰。

我們……或許回不到從前了……

玄澈輕輕抽動左手的手指,無聲地嘆息。

日子一點一滴地度過,太子本來就稀少的熱情似乎隨著他左手的力量一起失去了,溫和地微笑,平靜地說話,無論何時何地都是一塵不變的淡漠。

四年來朝廷每天都在發生的微小變化似乎也停止了。早朝變得沉悶,上書房裡總是瀰漫著莫名的壓力。皇帝的脾氣漸漸有些暴躁,而太子卻不會用溫柔的似乎在寵溺的口氣喚一聲「父皇」,少了這份溫情的撫慰,大臣們不敢再在皇帝面前大聲說話。

這一切的變化都發生在三王的叛亂之後,沒人能理解這其中發生了什麼,捨身救駕的太子難道不應該更受寵嗎?或者那些流言還是影響到這對皇家歷史上史無前例的父子?

沉悶的生活裡,朝廷還是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平叛過程中出現的奇女子夏弄影出嫁雄單。

在平叛的第五天,她領導一干民眾將叛亂殘軍引入朝廷所佈下的埋伏圈中,讓勤王軍得以用最小的損失殲滅了所有的負隅頑抗的敵人。因為平叛有功,弄影姑娘被皇帝收為義女,封平安公主,封戶一千。數月後雄單王薩朗耶前來求親,平安公主下嫁,明豔的花車照亮了從臨澹到草原的道路。此二人終其一生相親相愛,這樁婚事被後世傳為美談。

第二件事,就是太子大婚。

「父皇,再過兩個月兒臣就十八了。」

某一天,玄澈突然這樣對玄沐羽說。玄沐羽愣了愣,沒明白玄澈的意思,這才驚覺,他們之間的默契竟然已經消失殆盡。

玄澈看著玄沐羽的反應,淡淡地補上一句話:「雲昭已經等了五年了。」

玄沐羽覺得心好痛,痛得不能呼吸。

太子的大婚是大淼二十年來最盛大的典禮。

醮戒那日,御奉天殿,百官侍立,太子頭戴通天管,身著墨紗袍,款款行來,風華絕代。至丹陛四拜,司爵插佩圭玉,太子飲過盞中祭酒,來到皇帝御座前跪下。

玄沐羽聽到自己的聲音木然地在說:「往迎爾相,承我宗室,勖帥以敬。」

而太子則恭敬地回答:「兒臣謹奉制旨。」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沁人心肺,然而卻失去了感情。

太子又俯伏於地,平身,走下丹陛,再向皇帝四拜。

皇帝回宮,太子出殿。

終於等到迎親這日。

大型儀仗拱衛之下,太子妃的車輿進入皇宮。

太子妃身穿褕翟花釵,鮮豔的色彩,華麗的稚羽,從沒想過素雅的雲昭也可以擁有如此驚豔的一面。太子一身黑色袞冕衣冠,莊嚴氣派,看到雲昭到來,他微笑地伸出手,溫柔低語:「昭,我的妻。」雲昭飛霞滿面,幸福不可言喻。

二人進入昭陽殿,在皇帝面前行合巹之禮。

玄沐羽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胸腔裡的滔天巨浪幾乎要將他淹沒。為了壓抑自己隨時可能迸發的衝動,玄沐羽耗去了全身的力量,再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

玄浩沒有參加婚禮,他在玄澈往雲家下聘的那一天離開了臨澹,站立在哥哥曾經站立過的城牆上,玄浩告訴自己:你該長大了。

合巹之禮結束,太子妃被送入東宮,太子則進入太極殿接受大臣們的祝福。

酒宴上觥籌交錯,這是一個大喜的日子,每個人都很高興。大婚,意味著太子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親政了——只要皇帝願意。

狂喜的大臣不斷向玄澈進酒,玄澈微笑著喝下每一杯酒,美麗的眼睛漸漸染上醉意,鼻尖透出微弱的紅,雙頰如同火燒一般緋麗。

「四哥。」玄泠低著頭,舉起酒杯,低聲地說,「祝你和嫂子永結同心,和和美美。」

「謝謝你,泠。」

玄澈又喝下一杯酒,身體輕輕浮起來,他覺得自己可能快醉了。

「澈,不要再喝了。」

玄沐羽按下玄澈即將送到口邊的酒杯。

玄泠看父皇和哥哥了一眼,沉默地退下。

小小的角落裡只剩下兩個人。

「父皇……」玄澈眯起眼,眼角上挑,化作一個小鉤,勾人心魄。

玄沐羽心悸且心痛:「不要再喝了,你的……身體不好,不能多喝。」

「哦……」

玄澈順從地放下杯子,垂目不語。

兩個人再次相對無言。自從那日,他們之間似乎就只剩下了沉默和尷尬。

片刻之後,玄澈說:「父皇,時辰到了,兒臣該回去了。」

玄澈轉身離去,卻不想被一隻手拉住,緊接著自己撞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裡。

扣在手腕上的那隻手還是那樣溫熱乾燥,熟悉的溫度從手腕蔓延到心間,粗糙的繭子摩挲在皮膚上產生奇異的酥麻。玄澈甩不開,他的左手依然沒有力氣。

「澈,我們……不要再這樣了。」

玄沐羽用力地抱著,聲音就在耳邊,低沉的,帶著哀求。玄澈覺得心被狠狠地擰了一下,又酸又痛,讓人想哭。

兩顆心臟隔著衣物咚咚地跳動,胸腔的共鳴,體溫的傳遞——似乎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溫柔是最鈍的刀,一下下砍在心上,痛不欲生。

父皇,是不是所有的傷害都可以用一句對不起來抹平?

父皇,你不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所以你也不會明白,我有多痛。

父皇,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玄澈不言不語,沉靜的眼睛注視著玄沐羽。玄沐羽以為這雙眼睛會藏下千萬語,然而玄澈卻只說:「兒臣告辭了。」

話音落下的一刻,玄沐羽聽到自己心中的天地塌陷了。

日子還是這樣不鹹不淡地過,什麼都沒變,卻也什麼都變了。

嬌妻的模樣令人心動,然而玄澈卻沒有太多感覺。

這就是婚姻,這就是夫妻嗎?玄澈有些疑惑,他明白性,卻不明白愛。

少了玄浩的日子變得很清靜,玄泠依然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小狐狸看到玄沐羽就憤憤地瞥過頭去,一定要面對時便是藏不住地怨恨。玄澈撫慰它,小狐狸只能淚汪汪地舔舐玄澈的臉,似乎在告訴他:你讓我心疼了。

沒有了皇帝和太子的相視而笑,皇宮變得冰冷而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