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道:「只怕小鳶不肯回去。讓將軍別來了,小鳶既然有那樣的志向,出來磨練一番也好。」
林默言頓了頓,勉強壓抑住心中的震驚,輕聲道:「殿下真的要……讓傅小姐……上戰場?」
玄澈看他一眼,說:「你覺得小鳶不行?」
「傅小姐的功夫雖然不錯,可是她是……」女人怎麼能打戰?!林默言沒把後半句話說出來,因為他看到自家主子勾起了嘴角,眉峰微挑,這似笑非笑的模樣他再熟悉不過了。太子每次要嘲弄人的時候就是這幅表情。果然聽到太子說:「因為她是女人嗎?我倒不覺得女人有什麼不如男人的。花……武……呂……唉,算了。小鳶若真有心,沒什麼做不了的。」
玄澈本要說花木蘭和武則天,卻想到這個世界沒有這兩個人,又要換口拿呂后舉例,卻想到呂后式的存在對皇家而言是個忌諱,若那她與傅鳶相提並論,只怕話傳出去小鳶就要惹上一堆的麻煩,便住了口。
林默言跟在太子身邊已逾十年,太子只需說個開頭他便能聽音而聞雅意,雖不明白「花」「武」為何,卻也知道這「呂」指著誰。看到太子在如此一個細節上都維護著傅鳶,分明是打定主意要遂傅鳶的將軍夢了。他一直以為太子縱容傅鳶的「大言不慚」不過是玩笑,卻沒想到太子竟真有此意,一時驚得說不出話。
「況且也未必需要她有什麼能力……」面對國家機器,民眾往往只能選擇盲從。
玄澈低語了幾個字,卻沒有說出下面的話。但林默言已經從愣神中清醒,問道:「雲小姐怎麼辦?」
現在雲昭和寶德一起留在先前的別院中,雲昭只是個弱女子,玄澈很擔心她會出事,接下去搞不好是要動武的。
「雲昭還是回去好。」玄澈說。
夜幕降臨的時候,迎接太子的洗塵宴如期舉行。
參加宴席的官員除了遼陽太守,還有遼陽郡內十一個大縣的縣令,潼陽折衝府的折衝督尉,以及諸位監察使。太子坐在最高位上,白坐在他的旁邊,二人之間雖沒有過多親密舉動,但眼神的交匯卻騙不了人。一眾官員看的心知肚明。
田鏡與張開文交換一個眼色,田鏡舉杯敬太子道:「太子殿下突然前來,下官有失遠迎,還請殿下恕罪。」
玄澈微笑道:「田大人無需多禮。這次是本宮任性了。」
「太子殿下折煞微臣了!」
田鏡誠惶誠恐道,一個廳的大小官員也紛紛請罪。玄澈托起田鏡,道:「田大人快快請起。父皇此次遣本宮前來視察災情,千萬吩咐萬萬不可擾民。只是本宮身邊小廝實在無禮,還是驚擾了各位。這本該是本宮道歉,各位大人請免禮。」
張開文道:「太子仁義之名聞名天下,今日一見,令微臣心折!」
「張大人謬讚了。」玄澈笑笑,抿一口白奉上的酒,道,「本宮奉父皇之名前來視察救災情況。但本宮一路行來,似乎情況頗為不樂觀。朝廷已撥款十萬兩用於救災,可是農田損毀,物價高漲,不知是不是各位大人有什麼難言之隱?」
田鏡惶恐道:「殿下英明!我等雖傾力而為,難為救災工作繁重,耗費巨大,而往往見效甚小。微臣辦事不力,造成遼陽郡內民不聊生,還請殿下降罪!」
田鏡又跪到了地上,連帶著一干官員也跪下。
「無妨。」玄澈說,「本宮在沒有調查完全之前,不會隨便治諸位大臣的罪。若真是人力之不可為,諸位大人盡心盡力,也只有功沒有過。」
「謝殿下寬厚。」
官員們齊聲稱讚,卻在一片溢美之詞中傳出了一聲冷哼。
玄澈順著聲音瞥了一眼,一個黑臉縣令正毫不怯縮地瞪著自己。玄澈並不理會他,對田鏡說:「今日本宮乏了,這接風洗塵之事到此為止。在座的大小縣令,明日將各縣的情況提份報告給我。田大人,本宮要你將那十萬兩救災銀的賬本寫個清楚交上來。諸位可有困難?」
田鏡稍稍猶豫後說:「還請殿下多寬限幾日,災情複雜,只怕一時半夥寫不全。」
玄澈點頭:「好,就給你們兩日時間。三日之內若是不見文書,你們直接脫了官服,也不必來見我了!」
「是!」
太子攜白退場,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
沉默半晌,田鏡開口道:「各位大人說說,這太子究竟是來做什麼?剛才那個就是他的侍從在潼陽救下的人?」
「他不是說了,來視察災情唄!」無銅縣令樸志遠撇嘴道,「那太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什麼不近女色,原來是好男風!」
張開文卻說:「樸大人此言差異。太子軍功顯赫,治國有方,據說其性子雖淡薄謙和,手段卻是極為高妙決絕,今日一看果然是自持有禮之人,又是天神之姿,若沒有半點喜好豈不是完人一個?樸大人難道不怕?」
另一肥胖官員也點頭:「是啊是啊,而且好男風也不時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嘖,那白公子果真是妖嬈多姿!我就說堂堂太子怎麼管起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原來是個美人,嘿嘿。」
眾人不屑地撇過頭去,心中都說:你喜好孌童,當然這麼說!
卻見先前冷哼的黑臉縣令站起來怒道:「下官就不信太子是這樣不堪的人!今日他已表明來意,更要查你們的賬,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人要怎樣應對!」
田鏡盯黑臉縣令一眼,張開文在一邊笑眯眯地說:「張大人這話說的不對。我等清者自清,何須懼怕太子殿下的查問?」
「那你們就在這兒清者自清吧!」
說罷,黑臉張便拂袖而去。
張開文看黑臉張離去的背影,對田鏡說:「田大人,我看張豎留不得。」
田鏡不以為然:「他能翻騰出什麼?若無證據,太子也不能將我等如何。」說著,田鏡又稍顯緊張低聲道,「張大人那賬……」
張開文笑道:「田大人放心,下官已準備就緒,任殿下如何翻查,也決計看不出端倪!」
「那個張豎就這麼拂袖而去了?」
臥房裡,玄澈一邊退下衣物一邊聽林默言報告自己走後那幫官員的動靜。
「正是。」林默言說,「但是那些人後面的動靜就看不到了,門上了栓,那折衝督尉功夫不弱,屬下不敢貿然靠近。」
玄澈微微皺眉:「折衝督尉也和他們混到一塊了……難道一幫子人裡只有一個張豎?」玄澈頓了頓,又說,「只是此人太過直拗,反倒不好。」
玄澈揮手讓林默言退下,正準備上床,傅鳶卻來了。
傅鳶看看只著單衣的玄澈,再看看床上的白,不快道:「澈哥哥!你怎麼可以這樣,昭姐姐還在潼陽呢你就和別人亂來!」
玄澈失笑道:「我怎麼亂來了?」
「你、你和白!」傅鳶指著白紅了臉,跺腳道,「羞!羞!白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們怎麼能……哼!」
玄澈啞然:「我若不和白一起睡,今天的戲豈不是白演了?」
傅鳶失口叫道:「那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啊!」
玄澈愕然,隨即笑道:「小鳶是女孩子,哥哥怎麼可以和小鳶一起睡?小鳶以後要嫁人的。」
傅鳶臉紅道:「那我以後嫁給澈哥哥。」
玄澈卻說:「以後我要娶你昭姐姐,怎麼能再娶你?」
「可是你們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傅鳶認真地說,「她做大,我做小。澈哥哥放心,我會和昭姐姐相處得很好的!」
玄澈稍稍沉默,道:「小鳶不可以這麼想。哥哥只娶你昭姐姐,只有她一個妻子,我要疼她寵她一個人,讓她幸福快樂。小鳶也一樣,你會有一個只疼你只寵你只愛你一個人的相公。小鳶不可以委屈自己知道嗎?」
傅鳶瞪大眼睛,她雖是將軍之女,雖做夢都想著要做大將軍,卻也從小接受三從四德的教育,從未有人說過這樣的話。她想到眼前這個人一輩子都只疼著昭姐姐,會只寵她只愛她,那個人美麗的眼睛只看著她,滿心滿眼的溫柔能將人淹沒,便覺得昭姐姐會好幸福。自己應該為昭姐姐感到高興,可是傅鳶卻又覺得自己很悲傷,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流出酸酸的液體,侵蝕了心。
「可是……可是我也想讓澈哥哥疼我寵我……」
傅鳶低低地說,玄澈還沒有反應過來,傅鳶已經跑出去了,看不出傅鳶究竟是什麼表情,只是那個背影讓人覺得有些孤單。
玄澈愣在原地,慢慢地從傅鳶的話裡回味:莫非這小丫頭愛上我了?
隨即玄澈又搖搖頭,只是小女孩的懵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