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玄澈和沈煜回到別院已是掌燈時分。
玄澈才進院子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長廊的另一邊傳來,那聲音甜而清亮,還帶著幾分稚嫩。
「澈哥哥!」
玄澈還未反應出來人是誰,就有一漂亮少年飛奔而來。玄澈本要出掌擋開來人,卻聞到鼻尖飄過的一縷芳香,心念一動,改拍為抱,攬住撲到自己的身上的人兒。兩片紅唇在眼前嘟起,甜美的聲音嬌嗔道:「澈哥哥這樣一點也不好看,我喜歡澈哥哥原來的模樣!」
說罷,少年就把手伸到玄澈衣領裡稍一摸索,隨即抬手一剝,玄澈明麗的容顏頓時出現在眾人面前。
少年拿著人皮面具歡叫道:「還是這樣好看!」
玄澈雖沒阻止少年的動作,卻也在打量少年。少年紅唇白齒,膚若凝脂,水靈靈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再一看少年左右晶瑩的耳垂上各有一個小小耳洞,這哪是個漂亮少年,分明是個俏皮的少女!這眉目也是熟悉得很:不是傅鳶又是誰?
玄澈看清了來人,異道:「你怎麼跑來了?」
傅鳶噘起小嘴,不滿道:「澈哥哥太壞了!來這裡玩也不叫上人家!」
「我哪裡是來玩?」玄澈苦笑,放下勾在自己身上的傅鳶,道,「你就這麼出來了,傅將軍同意了?」此次雖是秘密出訪,但朝中還是有幾人知道的,比如晏子期,還有傅曙。只是傅曙應該不是多話的人,傅鳶應該是到宮裡去玩卻沒看到人才得知的訊息。
傅鳶支吾了兩聲,沒回答。玄澈更是驚奇:「你是偷跑出來的?只有你一個人!?」
傅鳶倒放大了聲音,說:「才沒有呢!我可是留了書的。而且我不是一個人噢,澈哥哥,我可帶了一個人來,你猜猜是誰?」
玄澈隨口道:「難不成是你大哥?」
傅鳶瞪眼:「誰要帶大哥啊!是昭姐姐!昭姐姐啦!」
「什麼?!」
玄澈大吃一驚,抬頭看去,只見長廊盡頭站著一名綠衫少女,少女眉如黛畫,嬌而不羞,柔而不弱,靜靜地凝視著自己的心上人,似乎已看了千萬年般,眷戀竟化為一種信仰停留在長廊的那一邊,深沉得讓人心顫。
雲昭緩緩行來,綠衣翩翩,明明是輕盈得如同蝴蝶一般的身姿,卻讓人看到了她每踏出一步的堅定。
「雲……昭!」
玄澈難以置信地看著少女。
雲昭在玄澈面前站定,明眸藏在長睫之下,面浮紅雲,口中透出羞澀的軟音:「殿下……」
玄澈愣了片刻,半天才冒出一句話:「雲昭你……也留書出走!?」
雲昭臉紅得更厲害了,幾不可見地點點頭。傅鳶在一旁興奮地嚷嚷:「澈哥哥,鳶兒好吧?把昭姐姐都帶來了哦!你們好長好長好長時間都沒有見過面了呢,昭姐姐可是很想澈哥哥的,澈哥哥一定也很想昭姐姐對不對?!」
玄澈也不知自己該反應出什麼表情才好。他與雲昭每年除了元旦宮廷夜宴上會見一次以外,其他時間兩人基本沒有交集。玄澈對雲昭也談不上什麼愛情,只是覺得這女子合他的性子,既然都是要結婚,和這樣的女子共度一生也不錯。
這次也不知傅鳶腦子怎麼想的,竟然翹家尾隨而來,還把雲昭給拉來了。傅鳶「志向遠大」,習得一身好武藝,成天跟著他大哥在外面野,出趟遠門自然不怕。可雲昭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小姐,又生得美貌,在外行走實在是危險。
玄澈既有感於雲昭的心意,又對這兩個小丫頭的舉動很無奈,最終只能苦笑,拉起雲昭的小手,柔聲道:「路上辛苦了。」
雲昭輕輕牽住玄澈的手,用無聲的動作表達了內心的顫動。
玄澈對傅鳶說:「你這小丫頭,自己闖禍還不夠,還要拉著人家雲昭和你瘋。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
傅鳶不服氣地說:「澈哥哥真壞!就允許你們男人闖九州走四海,就不允許我女兒家四處看看啦?你自己也說以後要讓我當將軍的,我不到處看看,我怎麼領兵?父親說過的,整天關在書房裡帶不出好兵!」
沈煜一直站在旁邊聽這幾人的對話,聽到傅鳶這麼說不由得驚奇道:「你要當將軍?」
傅鳶一如四年前瞪著玄澈的模樣瞪上了沈煜,道:「幹嗎?看不起女人啊?!」
沈煜撇撇嘴,道:「女人能打什麼戰?」
傅鳶毫不示弱:「哼!就你這破落書生能打戰?在戰場你還和我鬥不過三回合呢!」
「我破落書生?」沈煜瞪大了眼,「你看清楚,我和那些小白臉才不一樣!我會打不過你——太笑話了!」
「敢不敢來試試!」
傅鳶從腰中抖出軟鞭甩得啪啪響,軟鞭抽在地上,青磚上就留下一道白痕。傅鳶自小習武,師從名士,一條軟鞭使得如蛇似龍,就沈煜那三腳貓的功夫真和傅鳶打起來,未必能佔到便宜。
玄澈按住傅鳶執鞭的手,道:「小鳶,你一來就要鬧事了?」
「我才沒有!」
傅鳶還要擺脫玄澈的控制,玄澈只說了一句話就讓她沒了動作。
「你若不聽話,我就讓你父親接你回去。」
玄澈似笑非笑偏偏又口吻淡淡的模樣讓傅鳶想到了狐狸,傅鳶只能不甘心地放了手,但還是指著沈煜說:「澈哥哥,你替我教訓他,他看不起我!」
玄澈捏捏她的鼻子,笑道:「就你這搗亂的模樣,誰相信你會帶兵?」
傅鳶不滿地撇嘴,嘟囔了一聲:「就知道欺負我!」
玄澈笑笑,招來森耶替二女安頓。
「小鳶你來。」玄澈拉過傅鳶,認真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這次出來的?」
「我到宮裡去找你啊,可是那些人說你病了,我要看你,他們又不讓,最後還是臭小浩告訴我的!」傅鳶不依道,「澈哥哥太過份了,出來都不叫人家!」
玄澈又問:「那是你告訴昭姐姐我的出來的事嗎?」
「是啊!」傅鳶眼珠子轉轉,說,「澈哥哥放心,昭姐姐只告訴了雲叔叔。」
玄澈不易覺察地皺皺眉頭,又問:「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傅鳶拍拍玄澈的肩膀,一副我辦事你放心的模樣地說:「澈哥哥你放心啦,我是向陛下問來的,陛下說他會讓人一路留下記號,讓我一路跟著記號走就行了!」
玄澈頓時明瞭,陛下說的「人」應該就是跟在自己身邊的幽影,因為影衛的存在感太弱,自己差點忘記這個人了,還白擔心了一場。
也不知道玄沐羽腦子進什麼水了,這出巡一事就是要保密才好,怎麼還給他弄了兩個女人來。玄澈覺得自己額上青筋跳了兩下,頭疼得厲害,卻對那個男人沒有辦法。
玄澈當然不能明白,男人嫉妒的時候是沒有理智可言的,更何況是一個任性自大慣的男人。
總算現在是知道沒有出什麼破綻,玄澈便讓傅鳶回去休息,留下林默言回到書房看今天交來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