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一眼經年應劭峰

應劭峰拉了把莫染,走出電梯,將她的手與彭吟香的疊在一塊。

莫染愣愣的,紅彤彤的眼眶裡,水汽急劇聚攏,終於在下望緊握住自己的那隻潔淨冰涼的手時,兩顆淚珠跌落。

「來,我們裡面說話。」應劭峰愛憐地抬手拭去她臉頰的熱淚,輕推著她們進房。

房內,兩母女怔怔站著,彭吟香貪婪而急切地注視著女兒,莫染卻垂眸盯著那隻手,不說話。

「駱總,來,我們去外間喝一杯。」應劭峰輕捏了捏莫染的掌心,拉著一臉愧疚的駱承霆出去,給她們母女一個單獨說話的空間。

他走出去的時候,莫染下意識地想抓住他,掙開了彭吟香的手,轉身向門口,卻恰恰收到應劭峰帶上門時給她的一個微笑,彷彿在說:染染,和媽媽好好談談,別擔心,我不走遠,就在外面等你。

內室的門輕輕闔上,莫染收回目光,迎上了彭吟香含淚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捏了下,泛疼。

「您……您別……您坐,我、我給您倒水……」莫染無措地囁喏著,慌忙指了指窗邊的椅子,轉身就要去找水。

「染兒,別忙,我不喝水……」彭吟香拉住她,嗓音微啞著抖顫:「我、讓我看看你……」

莫染緩緩轉回身,雙眼早已又紅又溼,茫然地點個頭,僵硬地站著讓她看。

「你很美,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美……」彭吟香哽咽著微笑輕嘆:「你爸把你養得很好,很優秀……他是個稱職的父親,我……我對不起他,更對不起你,染兒……對不起,我太過自私……當時你還那麼小,我怎麼就能狠心到丟下你不管……染兒,你怨恨我是應該的……」

嘩啦一下,淚泉迸發,莫染的視線頃刻間被水澤迷漫,一片模糊裡什麼也看不清,只聽彭吟香絮絮叨叨著愧歉自責,斷斷續續著嗚咽哭訴,叫她的心絞著痛,終是忍不住在母親口口聲聲的自責裡痛哭出聲。

「我沒有怨恨您!只是……小的時候,找不到媽媽就問爸爸,媽媽去了哪裡為什麼還不回來?他就說媽媽不要我了,以後不許我再提媽媽這兩個字……那時候每次哭吵著找媽媽,爸生氣打我的時候會怨……後來我記住了教訓,學乖了,再也沒膽提那兩個字……我習慣了只有爸爸,習慣了每年母親節的時候,看到各式宣傳廣告都視若無睹……我讓自己習慣,淡忘,淡漠,無怨……無恨……」

「染兒!」彭吟香震顫著身子,瞪大眼睛,「你爸爸、他打你?!」

沒有人告訴她,莫染這些年生活的細節,駱承霆沒讓人打聽,年耀尚來澳門的時候自然不會自己說這些,應劭峰的人也只給她最基本的資訊,例如:莫染兒時學習成績優異,考進r省最好的師範大學,現在r市重點中學當教師,曾經結過一次錯誤的婚姻,現與峰少修成正果。

彭吟香一直以為女兒雖然缺失母愛,但照年耀尚當年藏起女兒威逼利誘都不把女兒交給她的作為,必然是疼愛女兒的,自然能給予她雙倍的慈愛,成長過程中雖有缺憾,但總不至於太過灰暗,卻想不到他打老婆就算了,居然對親生女兒也能下的去手?!

人家說愛屋及烏,年耀尚這是‘恨’屋及烏!他將對老婆不忠的恨意轉移到了女兒身上,只是可憐了那年幼無辜的染兒……

想到女兒小小的時候也許就經歷著她曾經經歷過的掌摑、扯發、藤打、鞭抽的,彭吟香的心就像被兩隻怪手硬生生掰裂,痛悔交加,哭嚎著捶打起自己的胸口,「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造的孽啊……」

莫染怔愕了兩秒,伸手抱住了她往自己胸口捶打的手,吸吸鼻子道:「不怪您,都過去了。」

彭吟香怔怔看著近在眼前比自己高出兩公分的女兒,才發現她的臉好小,下巴好尖,抱住自己的手也都是咯人的骨節,完全不是她以為的時下女孩一味貪瘦減肥減出來的,而是常年身心煎熬下的結果,心疼的眼淚便無法停止。

「染兒,染兒……」她連聲哭叫著女兒的小名,酸楚地將女兒抱住,瞬間就已泣不成聲。

莫染僵了一秒,才伸出手回抱住她,但是,張開的口卻喊不出那個被荒廢多年的稱謂……好半晌,她才輕拍著彭吟香抽搐的背,深呼吸著,勉力喚了聲:「媽……」

彭吟香身軀顫了顫,停住了哭泣,輕輕推開女兒一點,抬頭用一雙紅光的眼睛怔怔看著莫染,不敢置信地說:「染兒,你叫什麼……再叫一次。」

莫染咬了咬嘴唇,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媽!」之後,就主動抱住彭吟香,哀哀低泣起來。

兩母女抱頭痛哭,哭得室外的男人心都揪成了麻花般。

相較於駱承霆的看似無動於衷,應劭峰的表情就洩露了太多心疼。

「峰少前一次來港還與瞿小姐卿卿我我,不過時隔半年,峰少就一聲不吭閃婚了,不知碎了多少港澳名媛的芳心?」駱承霆看著應劭峰時不時瞟向隱隱溢位哭聲的房門,不由輕笑:「為一顆樹放棄整片森林,不像峰少的作風哦!」

應劭峰掃了他一眼,冷哼:「為了她,放棄一片森林算什麼?就是放棄整個世界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