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子皺了皺眉,目露疑惑,「你們還沒商量好啊?要不要我幫忙找一個黃道吉日?」
簡傲南眼裡陰鷙加深,冷哼了聲,不說話。
聽到那聲冷哼,東滿心裡更加難受,勉強對揚子笑了下,想敷衍一句什麼,卻聽此時司儀宣佈訂婚儀式開始,倏地鬆了口氣。
眾人的目光調回到一對新人身上,男的俊雅沉穩,女的秀麗溫婉,真是一對金童玉女般的絕配,賞心悅目。
儀式進行到一半,突然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眾人訝異轉頭,卻見一隊穿著制服的警員迅速堵住了各個出口,那名領頭的警員,本市政商名流並不陌生,那是市警局局長,只見他神色凝重地走來,讓本以為他也是受邀來恭賀市長千金文定之喜的人皆心頭一沉。
帶著一隊警員來賀?賀禮呢?眼尖的人發現了他捏在手裡的薄紙一張。禮臺上的郝知偉望著遠遠走過來的警局局長,眼裡輕淺在笑,停了要將戒指套進冼茹笑手指的動作,轉向即將成為他未來岳父的市長。
未來,未必來到。
作為訂婚雙方唯一到場的父母,冼市長和夫人迎上了警局局長,大抵以為就算不是來恭賀他女兒訂婚,也不過是小事一樁,正要說官面話,警局局長就刷地一抖手中紙張,語出驚人:「冼市長,你涉嫌貪汙收賄中建一案,請跟我走一趟。」
人群中譁然!鎂光燈狂閃!冼市長怎麼也想不到他們的目標是自己,饒是在官場上飄蕩了二十年,經歷過各種風雨,也因事臨己身而煞白了臉。
「杜局長,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們冼市長與中建一案怎麼會有聯絡?」冼市長身邊的人站出來質疑。
「有沒有錯,接受調查,讓證據說話。」杜局長漠然揚了揚手裡的紙張,「冼市長看清楚沒,看清楚了就請吧!」
「不可能!」冼市長夫人在震驚中回神,拉住就要跟杜局長走的丈夫,「杜局長,我們老冼和你交情不淺啊,你不能帶走他!」
「冼夫人,這是法律,與交情無關!順便通知聲,冼市長在調查期間,家人一律禁止出境。」杜局長招招手,兩名警員一左一右站在冼市長身邊,將冼夫人隔離,他低道:「老冼,想保留顏面,請你主動點,自己走吧!」
冼市長煞白的臉迴轉,望向不遠處的新人,那兒,他的大女兒已經是一臉慘白,緊咬著唇雙手撐在花臺邊緣,似乎搖搖欲墜,而她身邊的郝知偉卻不曾有任何動作。冼市長望向郝知偉,遞給他一個託付似的眼神。
他知道,沒有一定的證據,沒有人敢動他,所以此去,恐怕凶多吉少,但他有郝知偉這個女婿,情況就會有所轉機,那男人絕不是表面看來的溫雅商人,背後的龐大勢力一定能救他!他如此希冀著,但是……
郝知偉接到未來岳父的託付眼神,卻是冷冷扯唇一笑,嘲謔的意味不言而喻,叫冼市長突然打了個寒顫,一種恐懼由心底滋生。害怕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眼,再看時郝知偉已經收起了那抹冷謔,低頭與司儀說了句什麼,在他被帶走的同時,司儀宣佈了今天這場訂婚取消。
冼市長用力回頭,卻只看到郝知偉微笑著對賓客致歉。
他,居然還能笑得那般輕鬆溫雅?訂婚禮未成,他們還不是未婚夫妻,就算成了未婚夫妻,也能大難臨頭各自飛,郝知偉為什麼要接受冼家這眼看就要傾塌的危樓?
許東滿被這戲劇化的一幕驚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周圍的賓客開始離去,冼市長夫人哭嚎無人理會,冼茹笑如木偶呆杵在花臺邊,雙眼淚光閃閃追隨著場中對賓客致歉送離的郝知偉,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這個男人身上。
簡傲南望著無事人一樣的郝知偉,突然輕哼了聲,轉向一旁安靜得令人意外的郝知揚,眉毛一挑,大步上前。
「揚子,這就是他說不用特地趕過來的原因?」
郝知揚抬了抬眼,瘋癲不再,只是望著那位溫雅的哥哥,若有所思:「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
這場訂婚禮,郝知偉的作法有點蹊蹺。
雖說因為遷就女方把訂婚宴設在離r市或京都偏遠的t市,但他也不該只通知幾個親友。
不但家長沒出現,r城六少也只來了兩個,如果不是剛巧揚子最近沒排試驗,他不可能出現這裡;而簡傲南若不是在部隊呆足了一個月,想帶著東滿出來轉轉,他也不會出現這裡;再看場中,男方几乎沒有親近的人來到,他那些公司得力的手下也只見兩三個,加上如今女方父親出事,郝知偉剛才那一瞬即過、不符合情理的冷笑,這幾點聯合起來不得不讓人疑惑。
賓客走得差不多,卻還剩下不少記者,欲走還留間被郝知偉的手下推搡著出去。
「知偉,你爸在上面有影響力,去找他救救老冼……」冼夫人哭嚎夠了,過來拉著女婿的手臂,理所當然的把希望寄託在這個半子身上。
郝知偉抬手輕輕那麼一捋,冼夫人不知怎地就倒退了幾步,撞上了走過來的冼茹笑才免了跌一跤的可能,兩母女都豁然一驚,睜大雙眼看著郝知偉,十分詫異。
「對不起,我爸救不了冼市長。」郝知偉的聲音不輕不重,原本悅耳的腔調現在聽起來只剩冰冷,出言更是尖冷如冰錐,扎進此時失了主心骨的冼家母女的心臟:「他能救,我也不會讓他救!」
冼茹笑扶著母親身軀顫了顫,淚光閃爍裡,只見未婚夫冰冷的眼神陌生得可怕。
「為什麼?他是……茹笑的爸爸,你的岳父!」冼夫人心裡不願相信人性如此涼薄,這老冼才出事,準女婿就要轉個身不認人了嗎?
郝知偉望了眼不遠處的好友和弟弟,壓下在胸腔翻滾的恨意,輕扯唇冷笑:「冼夫人,我和令千金訂婚禮未成,冼市長還不算我岳父!」
「什麼?」冼夫人氣惱得胸脯起伏,「你這個勢利小人,老冼剛出事,你就悔婚!你當初是怎麼說的,你說你愛茹笑……」
郝知偉神態自如,不去看那個淚眼婆娑的女子,「如果不是我能提供源源不斷的錢財給你寶貝兒子在國外揮霍奢侈,你會讓茹笑嫁給我嗎?你也不想想,茹笑兩年前身敗名裂,是誰挽回了她的尊嚴,冼家的臉面?」
冼茹笑身軀震顫,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似乎不理解昔日溫雅的男子,怎麼會變得這麼犀利尖銳?
「自作孽,不可活!傷天害理的事,你丈夫做得還少嗎?」郝知偉深濃的恨意難以掩藏,從齒縫間溢位,「天網恢恢,報應不爽!」
由冼市長被人帶走開始,他都沒再看冼茹笑一眼,狠絕地轉身而去,留那突逢鉅變的母女在原地悽楚無依。
簡傲南與郝知揚交換一個眼色,帶著許東滿跟著離開。東滿頻頻回首,看這一場片刻前還奢華熱鬧的宴會,此刻只剩淒涼嗚咽,真是人生如夢,風雲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