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想我了嗎

「老楊,上來替孫少奶奶拿行李!」就在許東滿糾結間,嶽青已經打電話叫司機上來了。

門鈴就在下一刻響起,老楊似乎早就在門外等大小姐召喚似的。一進來對許東滿笑笑,一聲「孫少奶奶」之後,就自動上前提了廳口的行李箱出門下樓。

許東滿好大一陣錯愕,看這架勢,貌似她不去都不行啊!果然是母子,都喜歡用強的!去就去吧!總要來的,逃避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她給父母打了通電話,說是晚點再回家,就鎖了公寓,和嶽青下樓。

舒適的賓士轎車內,許東滿與嶽青並肩坐著,一個言笑晏晏,一個如坐針氈。到了岳家,除了物是人非的感慨,許東滿心裡只剩自我催眠的默唸:事情已經過了兩年,你就別自責了,他們早忘了,也早就放下了……

嶽青帶著東滿穿過迴廊,走進位於中心的主屋。

嶽老太大慨收到了訊息,拄著柺杖從房間裡走出來。

兩年不見,嶽老太的頭髮已經很難找到黑絲,臉上的皺褶也多了,同樣的歲月,在她身上卻陡然加深了數倍於他人的印記,乾瘦而蒼老的身軀,背已經微駝,拄著柺杖的手青筋浮現,看到東滿,那原本和善的眼神驀然一冷。

東滿霍地心頭一酸,想起那個曾經拉著她的手,慈愛和祥地一口一個東滿,說鑫雲是老來子,除了身體先天不足外什麼都很好,讓他們結婚後早點生兒育女,都能做太奶奶的年紀了,多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到自己的嫡孫出世,如果可以的話,還奢望能看到孫子爬騰搗蛋、上學成長、戀愛結婚整個過程的那個老人家,她大慨再也看不到她和藹熱情的一面了!

「外婆……」許東滿發直內心深處的喚道,走上前伸手去攙扶。

即使當初再怎麼無辜,她都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傷害了他們,她現在只希望能以孫媳婦的機會去彌補,哪怕一丁點,都能讓她的心裡好過些。嶽老太抬起手裡的柺杖一橫,攔住了東滿伸過來的手,神情冷漠:「誰是你外婆?我可沒你這麼大的外甥女!」

東滿眼眶一熱,僵住向前的身軀,訕訕收回手。

「對不起……」除了道歉,她無話可說。

「媽,您別生氣,先坐下!」嶽青去扶了嶽老太,扭頭對東滿吩咐:「去廚房泡一杯參茶來,給你外婆消消氣。」

許東滿一愣,隨即點點頭,「哦,好!」

小跑著進偏廳後方的廚房,東滿偷偷用袖子擦了眼角的溼濡,揚起甜美的微笑,問廚房裡的廚娘,「阿姨,參茶在哪裡,我想給外婆衝一杯參茶。」

廚娘愣了愣,終是認得她就是兩年前差點成為少奶奶、如今又勾得孫少爺成為孫少奶的女人,頓時,恭謹的神色裡多了一抹鄙夷,漫不經心地朝櫥櫃隨手一指。東滿的笑容僵了一秒,仍輕快地說聲:「謝謝阿姨!」就走過去在那一排櫥櫃不下百層的抽屜與格子裡尋找,「阿姨,請問乾淨的茶杯在哪裡?」

廚娘淡漠地一指,她依舊禮貌的道謝,取了杯子托盤,將參茶用熱水衝上,端著回廳裡。

「外婆,參茶!」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嶽老太面前的茶几上,托盤剛著幾面,嶽老太就大力一掌拍在几面上,震得托盤裡還未落穩的茶杯一個驚跳,盛滿的茶水傾洩而出,一古腦地灑在東滿未及放開的一雙手背上。

「嘶!」滾燙的茶水很快就在手背上留下一灘紅印,還順著手腕往袖子裡流,東滿急忙收手去拂,嶽老太卻同時發難,手一揮,茶杯與托盤就哐啷落地,在她腳邊碎成好幾片。

「誰是你外婆?誰允許你叫外婆了?嗯?」

嶽老太火氣不小,不僅揮掌碎了茶杯,還掄起柺杖揮了幾下,近距離的東滿不可避免地捱了幾拐在腿上。

她閉上了眼,心裡有種哀涼的痛,遠遠比手背被熱水燙到與腿上被棍子打到的痛多了,也終於明白了嶽青看似接納背後的意圖。

「就算嫁過來你也不會幸福,那又何必造成所有人都痛苦呢?」

這是當初嶽青勸她拿三千萬出國時說的話,今天,嶽青只是讓她看清了事實而已!

「對不起!嶽夫人,我不再叫了,您別生氣,我這就走!」東滿哽咽地道歉,蹲下去撿起地上的碎片,淚眼模糊裡,割了手指猶不自知,揣著碎片,轉身就匆匆走出岳家。

權貴社群的遛狗小道上,她再一次狼狽的踽踽獨行。

景物依舊,連那一樹櫻花也似乎還是那年的櫻花,從粗黑的鐵欄縫裡探出來。只是,這一次她不再伸手撫弄花瓣,也沒了趾高氣揚的何筱筠要求她擦鞋,更沒了跟在她身後一定距離的白色路虎。

這一次,她也不會再去買醉,雖然心情悲傷,但很平靜。

步行了好長一段路,終於看到街口時,身後有輛車緩緩駛來,停在她身邊。

「孫少奶奶,上車吧,大小姐叫我送你回去。」老楊下車來,開了後車座的門等著。

許東滿冷謔地看著老楊,送她?需要等她都走到頭了,才說要送?

但是,她沒有多言,昂首上了車。

「楊叔,麻煩你送我到福滿面館。」既然是‘孫少奶奶’,她就有資格利用岳家資源,即使他們都不待見她。

老楊點了個頭,瞥見她血染的指頭,欲言又止,坐回去開車。

到了福滿面館前,老楊轉頭說:「大小姐讓我給孫少奶奶帶句話。」

東滿停了下車的動作,「你說。」

老楊面有難色,但依舊如實複述:「大小姐說,為了你好,請你不要逢人就炫耀你是岳家和簡家孫少奶奶的身份,因為兩家都不會承認。」

許東滿先是憤怒,緊接著冷笑,「那麻煩你帶回話,我許東滿也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的,岳家和簡家孫少奶奶的身份我不稀罕,只要他們能讓簡傲南放手,我隨時可以簽字離婚!」跳下車,她就往麵館裡衝,老楊拉了她的行李追過來,她才記起還有行李這回事。

父母忙碌得很充實快樂,許東滿也就什麼都沒說。在麵館裡忙進忙出,很快就一週過去了。

即使麵館遷移擴張了,賺了不少錢,許家仍舊住在景陽街那棟樓道陰暗破舊的樓上,晚上收工後,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像是回到了幾年前的時光。

這天晚上,東滿洗了澡,剛想去吹乾頭髮,手機便響了,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是讓她覺得嘔的兩大字:老公!

這是簡傲南迴部隊前輸入的,還說不能刪改,要不然他也能刪改她所立的協議條款。為了公平起見,她就一直沒動過,這一週他也從來沒來電過,她幾乎都快忘了自己已是配偶欄上有主的人了。

「喂?」某軍官這麼有空,不用領著手下士兵操練?

「東東,開門。」某軍官言語簡潔到令人摸不著頭腦。

「啊?什麼開門?還有,你叫什麼……」東東?什麼東東?

「我現在你家門外,你趕快過來給我開門!」

「我家?」東滿狐疑的走出自己房間,探了探頭,只見父母並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音量不是很大,應該不會聽不見敲門聲。

「就是你家!女人,快點!」某男急了。東滿無奈,走出去到玄關處看貓眼,只見一片漆黑,似乎被人堵住了。

開啟門,還沒抬頭看清站在門外的是不是那軍官,就被人一拉著撲進一片深綠色的胸膛,頭被摁在他左邊的心臟位置,被迫透過他雄偉的胸肌,聽著他響亮而有力的心跳聲。

「呃……」不用說,此人非簡傲南莫屬!她認識的人裡還找不到一個有這種身高、這種胸肌、這份力道的人。

「我回來了!」男人有點緊繃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許東滿撇嘴,回來就回來了唄,需要列隊熱烈歡迎麼?

「放開我,這是我家!我爸媽在廳裡面,看得到的!」簡傲南鬆開手,大步掠過她往裡走。

「爸!媽!」聲音響亮清朗,把沉浸在電視劇裡又沒心理準備的許巖鷺夫婦嚇得跳起來,慌忙去張羅茶水點心什麼的。

「別忙,我就是過來接東東回家的。」簡傲南按住二老,笑得一口白牙盡顯,「不早了,你們休息吧,我們走了。」說完,他就攔腰摟住東滿往外帶。

「喂!你等一下,我要換衣服……」她剛洗過澡,穿著睡衣呢,而且,她的東西都還沒拿。可是,某男心急得根本不給她拖延的時間,兩大步就到了門外,到了父母的視線以外,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橫抱起了她,就蹬蹬蹬地往下奔,震得年久失修的整幅樓道都在抖顫,發出咯吱的呻吟。

「喂!簡傲南,不是吧?你就這樣帶我走……喂喂!你放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