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猛如虎
那天的我一直在車上抱著蘇偉文到了天黑的時候,天黑的時候我還沒有將蘇偉文放開,還在抱著蘇偉文,可冷雲翼要人將車門開啟了,將我拉開了蘇偉文的身邊。
沒有人知道當我看見蘇偉文的身體突然的向後倒去,突然秋風吹落葉子一般毫無聲息的離開了我的身體,我的心是怎樣的一種痛楚,可我卻沒有大聲的尖叫,也沒有痛哭流涕。
我站在車子的下面,周圍的燈光照亮了蘇偉文蒼白無血的臉,也照亮了他燃燒如火焰炙熱的心。
幾個人將蘇偉文的身體抬下了車子,我的雙眼跟著蘇偉文的身體一直到了車子下,而蘇偉文不知道什麼時候左手竟然握成了拳頭,下車的那一刻竟突然的鬆開了。
一閃而過的什麼東西閃爍著銀色的光芒清脆的落到了地上,滾了很遠,我的目光馬上跟了過去,快速的跑過去,停下了腳步看著滾到了馬路邊上的戒指。
眼淚頃刻間奪眶而出,我蹲下撿起了那枚曾經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低著頭許久都沒辦止住哭泣。
起身的時候我收起了那枚鑽戒,轉身看著被抬下了車的蘇偉文,腳步沉重的走了過去,伸手在他的臉上,輕輕的撫摸,許久才收回手。
幾個人將蘇偉文的身體推進了醫院裡,冷雲翼簽了字將蘇偉文推進了太平間裡,並且要專門的人過來給蘇偉文做了檢查。
清理身體的時候蘇偉文的身體已經經過了縫合,可背後卻還是有幾枚子彈的單孔,而蘇偉文的脊背上也有多出炸彈碎片的痕跡。
當所有的人都離開,我才掀開了蘇偉文身上的白布,靜靜的一個人注視著他。
終究蘇偉文還是扔下了我一個人,而我也註定了無法走到終點。
我低頭親了蘇偉文一下,貼在蘇偉文的耳邊說了一些話,直起身朝著他看了一會。
蓋上了蘇偉文身上的白布我走去了太平間的外面,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下了雙腳,回頭看著靜靜看著我的人,許久才斂下眼轉身離開了太平間。
我要做的事情太多,蘇偉文你要是真的愛我就等等我!
關上了門我看向了坐在輪椅上的冷雲翼,真沒想到冷雲翼會傷的這麼重,竟然傷到了腿要坐輪椅。
不僅是這些,冷雲翼的腰身上也纏著白色的繃帶,肩上也是,而此時冷雲翼的臉色有些蒼白,身上只披了一件灰色隱匿金絲的外套。
可即便是如此冷雲翼身後的人也抱著婉寧,這讓我放心了很多,只要有冷雲翼在我就不用分心去照顧婉寧了。
「我想要幾個人。」看著冷雲翼我說,冷雲翼看著我清澈的眸子微微的出神,像是很意外我的表現,可卻還是朝著我看了一會,回頭看了一眼抱著婉寧的年輕男人,年輕的男人馬上點了頭。
「阿雅會在醫院裡休息一段時間,警方那邊也需要一個人出來,這段時間阿雅沒有時間陪你,瞬這段時間會聽你調派,稍後會有四個人給你用,其他的事情你直接交代他們,瞬是他們中最有威信的人,婉寧我暫時代你照顧,你辦完了事情我再交給你。」冷雲翼果然是最瞭解我的人,知道我不是不知道反擊,只是不願意掀起風浪。
「我知道,你也好好養傷,是我拖累你了。」我說著垂下眼眸看著冷雲翼的腿,冷雲翼卻一臉淡然不以為意的樣子,雙手交握在一起,告訴我:「暫時要坐一段時間的輪椅。」
聽到冷雲翼的話我點了點頭,勉強笑了笑。
「我先去接蘇老太爺。」我看著冷雲翼再一次說,冷雲翼點了點頭,身後的一個年輕人滑動著輪椅讓開了一條路,我邁開步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說:「和醫院說開四級冷凍,我要屍體在太平間裡完好無損,出了狀況我會追究醫院全部的責任。」
「我知道。」瞬把手裡的婉寧交給了一旁的人,緊隨著我離開了醫院,一邊走一邊打了電話出去,而我上車的時候冷雲翼派給我的其他四個人也已經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瞬跟著我就可以了,你們去本市的殯儀館一趟,儘快的安排,最近幾天我不希望殯儀館裡還有其他不相干的人在那裡出現。」
「按照蘇先生的身體馬上量身定做一套衣服,要設計師親自過來,我不希望這套衣服有任何我不滿意的地方,出現任何的瑕疵。」
「去請髮型師過來和化妝師過來,我回來之前把事情做好。」
交代之後我坐進了車裡,瞬跟著我坐進了車裡,目光淡漠無波,而車外的人在看到車子啟動之後轉身便走開。
車上我一直都沉默著,目光看著車子外面五彩斑斕的景物,可腦海裡卻想著蘇偉文在蘇家突然將我摟住的那一幕,想起蘇偉文和我背靠著背野戰,伸手將我拉上馬……
車子停下瞬快速的下了車,大步的繞到了我的這一邊,將我這邊的車門伸手拉開,恭敬的等著我下車。
我淡漠的看了一眼瞬邁步下了車,轉身沒有任何猶豫的朝著馬場裡走去,瞬關上了車門隨後跟上了我的腳步。
進了馬場我去了蘇偉文和蘇老太爺的住處,走至門口的時候腳步微微的停頓了一下,房子裡的燈還亮著,我將門推開了一條門縫,目光看向了正看著電腦螢幕的蘇老太爺,蘇老太爺還是在看著婉寧的照片,而一旁站著一箇中年的男人,正陪著蘇老太爺。
蘇偉文總是把事情想得很周到,讓我在心底深深的佩服。
推開了門我看了一眼身邊的瞬,瞬馬上會意的站在門口,退了一步站在一旁,我邁開步走了進去。
我一進門站在蘇老太爺身邊的中年男人便轉身看向了我,而目及我身上的斑斑血跡臉色瞬間蒼白一片,說話都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來了。
「你……你是誰,怎麼……」
「我是蘇偉文的未婚妻,他出了一點事情,我過來接蘇老太爺過去。」我直接打斷了說話的人,目光落在了蘇老太爺的身上,而就在那一刻蘇老太爺的身體突然的一震,雖然很輕但我還是看了出來。
「我沒見過你,你不能……」中年男人慌亂的拿出了手機打了出去,而我的身上卻響起了蘇偉文的手機和旋。
「不用浪費力氣了,手機在我這裡,稍後會有人過來和你解釋,謝謝你照顧蘇老太爺,我很感激!」說話的時候我走去了蘇老太爺的身邊,中年男人試圖攔著我,而我只是轉過臉看向了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便退後了一步不敢再靠近我了。
看著男人沒有了動作,我走去了蘇老太爺的身後,伸手過去關掉了蘇偉文的電腦,推著蘇老太爺朝著外面走,而蘇老太爺竟然沒有半點的掙扎或者是反應,即便是一點要打我罵我的反應都沒有。
我低頭看了一眼蘇老太爺,蘇老太爺的臉色蒼白無血,可卻異常的冷靜。
「這裡的東西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稍後會有人過來整理。」我一邊推著蘇老太爺,一邊淡漠的說,江蘇老太爺推了出去。
出門瞬便要上前,我抬起手阻止了瞬,「不用了,我自己來,你去外面等我,我有話和蘇老太爺說。」
聽到我的話瞬馬上去了外面,我推著蘇老太爺一邊走一邊說:「是我害了您孫子,您要是想找我算賬就好好的活著,不然就只能看著我帶著婉寧改名換姓。」
人都已經不在了,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可我卻必須要說實話。
蘇老太爺並沒有任何的反應,而我也沒有其他的話要說,推著蘇老太爺去了馬場的外面。
到了馬場的外面瞬拉開了車門,我將蘇老太爺推到了車門前,瞬很小心的將蘇老太爺抱了起來放進了車裡,而我也毫不猶豫的在另一邊坐進了車裡。
瞬把蘇老太爺的輪椅摺疊放進了車子的後備箱裡,隨後坐到了車子的前面。
司機開了車我便轉開臉看向了車子外,目光遠遠的望著天邊閃爍著星星的地方,想著那裡那麼遠,他是不是真的看得到我?
一路上車子裡一直都很安靜,下車的時候瞬將輪椅拿了出來,將蘇老太爺抱下了車,我推著蘇老太爺進了醫院裡。
「回去度假村裡拿我的衣服,給我訂做一套喪服,我這幾天要一直穿著,儘量做得簡單。」一邊推著蘇老太爺一邊我吩咐了瞬,瞬馬上答應了一聲,拿出了手機打了出去。
進了醫院我推著蘇老太爺直接去了太平間,而這一路上我依舊保持著平靜,而蘇老太爺也出奇的安靜,安靜的沒有說過一句話,即便是我將他推到了太平間的門口,他也還是依舊安靜。
冷雲翼和婉寧就在太平間的門口等著我和蘇老太爺,而蘇老太爺連看一眼婉寧都沒有,一雙眼睛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太平間的門上。
白髮人送黑髮人,沒有幾個人能夠承受,何況是蘇老太爺和蘇偉文這樣相依為命的祖孫兩人,可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是,當太平間的門被推開,當那股寒冷的氣息襲來,蘇老太爺卻仍舊一臉的安靜。
我推著蘇老太爺進了太平間裡,而蘇老太爺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安靜的要人不敢相信。
把蘇老太爺推到了蘇偉文的面前我微微的愣了一下,他還是老樣子,帥的沒天理。
化妝師簡單的給蘇偉文的臉做了一番的處理,眉毛修正了,其他的地方沒有動過,而髮型師也給蘇偉文做過了髮型,看上去無比的幹練,身上更是極其合適的一套黑色西裝,不論是領口還是袖口,都是純手工,看的出來他們的盡心盡力。
似乎是擔心弄亂了蘇偉文的髮絲,才會沒有蓋著白色的布,他們也很細心周到。
放開了蘇老太爺我默默地站在蘇老太爺的身邊,目光專注的看著蘇偉文,想起蘇偉文看著我的眼神,想起蘇偉文漠然的臉……
蘇老太爺一直都很安靜,目光一直都注視著蘇偉文看著他,直到我轉身看著蘇老太爺,蘇老太爺才說話吃力的問我:「誰做的?」
那一刻我突然的愣住了,眼淚差一點就不爭氣的流了出來,可還是說出了樸美惠的名字。
聽到了我的話蘇老太爺沒有任何的言語,只是看著蘇偉文,靜靜的不說話。
我推著蘇老太爺轉身去了太平間的門口,太平間裡太冷了,這個季節屍體不冷凍的話根本就無法儲存,所以要儘快的放進水晶棺。
將蘇老太爺推到了太平間的門口,我的目光落在了瞬的身上:「叫人過來,準備入殮。」
那時候是我第二次感覺到蘇老太爺的身體有過輕微的一震,但卻只能裝作視而不見。
瞬答應了一聲馬上就去了外面,冷雲翼看上去也不是很好,但還是陪到了蘇偉文入殮之後才帶著婉寧離開,而蘇老太爺也被冷雲翼的人一同推走了。
剩下了我直接坐在蘇偉文的水晶棺旁去了殯儀館裡,最後的這幾天我想要陪陪蘇偉文,畢竟我陪他的時間一直都不多。
看著水晶棺裡睡的很安靜的蘇偉文不禁想,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還會不會這樣的愛上他?
答案早已經沒有結果了,誰也不能假設已經走過的時間,所以我只能將剩下的路走下去。
車子停下車門被人開啟了,瞬站在前面,是幾個年輕的男人上了車,將水晶棺小心的抬了下去,我隨後跟下了車,而那時候天已經是快天亮的時候,天空已經魚肚白了。
下了車我看了一眼天邊的地方,目光便落在了殯儀館的門口,而門口早已經站了不少的人,見到了水晶棺馬上走來了六七個年紀不等的男人,走到了面前便朝著我點頭哈腰的叫我二小姐,而我卻只是淡漠的答應了一聲。
「有什麼事情直接找瞬就可以。」我看了一眼身邊的瞬,之後便邁步走去了殯儀館裡,而水晶棺在我進門的時候已經安放到了靈堂的後面。
我進了門看了一下靈堂的佈置,專注了一會蘇偉文的遺像,許久才轉身直接去了靈堂的後面,而這一個晚上最後的兩個小時我就在靈堂的後面陪著蘇偉文。
我並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睡著在了水晶棺的旁邊,但是那一晚我卻沒有夢見過蘇偉文,以至於醒來的時候我一直都看著蘇偉文發呆。
早上的時候我的衣服都送了過來,我找了一個地方簡單的洗漱了一番,換上了我的喪服,戴上了家屬孝站在了靈堂的上面。
靈堂外很快就來了人,毫不意外,最先到的人是小康。
是我通知的小康,而小康在接到了電話之後的幾個小時就到了這裡,國外飛回來只用了六七個小時,可想而知小康趕的有多急,而闖進門的那一刻是多心切。
小康就如同一陣風一樣,一身黑色的衣服,一個黑色的背包,推開了大門便跑進了門,身後的背包隨即便扔到了地上,而我轉身看向了扔下背包從一到陽光裡走來的年輕男人,腳步是那樣的遲疑,沉重,以至於讓我久久都無法回神。
小康一直走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蘇偉文的遺像,走到了我的面前才停下了腳步,我看著雙眼中含著淚水的小康,漠然垂下了雙眼。
「給我戴孝。」小康跪在了地上,讓我抬起頭看向了說話的小康,小康的臉是那種堅毅的冷白,聲音也有些輕顫。
一旁的瞬看向了我,我點了點頭,瞬馬上去拿了孝過來,給小康穿上了家屬孝。
上了香小康跟著我去了靈堂的後面,我口述了蘇偉文中槍身亡的經過,小康卻一直看著睡在水晶棺裡的蘇偉文沉默不語。
早飯的時候我和小康坐在一起,兩個人卻都無心吃什麼東西,直到飯菜都涼了也沒有吃一口。
喝了點水我和小康去了靈堂裡,而靈堂上也陸續的開始有人來祭拜蘇偉文,而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過去的生意夥伴,也有很多漂亮的女人過來。
但是朋友很少,而下午的時候嘉文和周子擎到了這裡,一進門周子擎和嘉文便上了香,之後嘉文便拉著我問了一些事情,因為周子擎在,所以很多的事情我也不好說,而且我也答應了蘇偉文不會把那件事情說出去。
邵子華是下午三點鐘的時候過來的,進門上了香便走來了我的身邊,要我節哀,之後邵子華留在了靈堂裡,嘉文她們都認識我也沒有去介紹的必要,更多的是我不想開口說話。
忙碌了一天下來我已經支撐不住了,開始不斷的咳嗽起來,但每次咳嗽我都會去洗手間裡,咳完了才會回來。
小康和嘉文都是心細的人,都看出了我有重病在身,便開始要我吃東西,逼著我吃東西,而邵子華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看著我深鎖著眉頭,時不時的看向靈堂的門口,像是在等著什麼人的出現。
至於嘉文和小康兩個人逼著我吃東西的事情,我也只能勉強的吃一點,其實我也不是吃不下去,只是覺得沒什麼胃口,她們這麼一逼我,我多少的也吃了點。
弔唁的人來來去去的一天裡不知道有多少的人,但是卻始終沒有我要等到的人,這讓我連晚上睡覺都睡不著,只好一個人坐在靈堂上等著東方煜,而東方煜也確實是來了,而且就在當天的夜裡。
東方煜來的時候殯儀館裡已經關了門,但是東方煜還是有辦法進了殯儀館裡,而且他推門的那一刻我不用去看他,便知道推開殯儀館人的人就是東方煜。
靈堂上一陣微弱的風吹來,火盆裡的火隨風搖曳了一番,我抬起頭看向了靈堂上蘇偉文的遺像,苦澀的笑了,在心裡問他:‘你也在等他吧?’
推開門的東方煜向著殯儀館裡跑了兩步,而且跑了兩步便停在了殯儀館的門口看著靈堂上。
我跪坐在靈前收回了視線低垂著頭,一邊給蘇偉文送著紙錢一邊默默的注視著火盆裡的火,彷彿是看見了蘇偉文的那張臉龐,那張漠然的臉龐。
東方煜遲疑的腳步走了過來,站在靈堂下久久都沒有言語,也不動一下。
靈堂上除了我和瞬早已經沒有其他的人了,但沒有我的吩咐瞬不會動,所以只能是我起來給他敬香。
遲緩的站起身,我沒什麼猶豫的面向了東方煜,目光肅然無波,而看來的東方煜原本蒼白的臉那一刻突然的滯納了,而疲憊的雙眼隱隱的含著傷痛。
可是這些傷痛是從來一面來呢?是因為我還是樸美惠?還是蘇偉文?可是怎麼會呢?他怎麼會因為蘇偉文而傷痛?
走了兩步過去我面無表情的看著東方煜,告訴他:「你要是想上香現在就跪下,給他披麻戴孝,不然就滾出去!」
東方煜的身體猛然的一震,靈堂上又是一陣清風吹過,火盆裡火苗亂竄,而我卻無比的平靜淡漠。
「好,我跪,我戴!」東方煜的一句話讓我差一點流眼淚,可是卻還是肅然的沒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