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參議說得沒錯,朝中也是如此看的,這一大片疆土交給一位巡撫來直轄,總有一些忙不過來的,所以朝中的意思是將其分作三四個省,分別設定巡撫來轄領。」
表面上,他是遼東巡撫,將轄下的一大片疆土重新劃做幾個行省,縱使他能夠擔任其中一個省的巡撫,那看上去也是虧了。不過,實際上他卻並不反對朝廷這樣的安排,因為他這些年來擔任的這個巡撫有名無實,遼東的軍政民政一直都由軍方說了算,他只能對紀國公唯唯諾諾,一點反對意見也不敢提。縱使軍方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還算是不錯,但是他心裡其實還是覺得憋屈的。
等到重新劃省,建立民政機構的舉措完成,那時候他就可以真正享受一位巡撫的權柄了,哪怕轄下的地區會大大縮水,那也是好事。
「原來如此……」寧澤光微微點頭,不見喜怒,只是低著頭沉吟著,「分了省之後,我們行事怕是會麻煩許多啊……幾個省都有省城,到時候都要分兵駐紮,而且他們各自都有保境安民的責任,再要互相協調溝通就麻煩了……」
「怎麼會?寧參議多慮了!」李靜思聞言臉色一邊,他生怕軍方不同意遼東建省的計劃,要求推遲,壞了他的美夢,所以言辭越發恭敬了。「遼東是大漢軍隊打下來的,以後也要靠大漢軍隊來維持,不管建省不建省、建了幾個省,軍隊的意見,各省還是會聽從的。另外,我朝一貫是軍政分離,縱使巡撫也不能隨意調兵,到時候即使分了省,各地的駐軍還是要聽從瀋陽的命令,絕不會耽誤了軍機大事!再說了……紀國公功勳如此之大,威望如此之高,又有哪個巡撫敢於與國公相抗?參議不必擔心!」
他說得十分篤定,也顯得比較誠懇,所以寧澤光也像是慢慢按下了心來。「紀國公若是在,那我等自然什麼都不用擔心,可是紀國公終有一天會離開遼東的吧?那時候還能不能如此,可就難說了。」
李靜思僵住了。
他不明白寧澤光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因為紀國公本人就在場,什麼都聽得見,一般來說沒人會當面議論自己上司的去留的。可是他投瞟紀國公,卻發現國公本人仍舊靜靜地站著看著海面,沒有做出一點表示來。
難道這是國公本人授意他來對我詢問的?李靜思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他越想越覺得對頭,不然的話,寧澤光這樣的人精怎麼會這麼大膽,在國公大人面前談論如此緊要的問題。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問題就更加複雜了,國公到底想要從他這裡知道什麼事情呢?
新朝文武分離,尊崇軍人地位,而在遼東,這個情況更加嚴重,甚至可以說是武官完全壓過文官,即使以後建省,李靜思也不指望自己能夠完全和瀋陽平起平坐。內閣裡面有人對軍隊的勢力膨脹頗有微詞,這個情況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完全不敢參與到這種爭論當中。
內閣跟他徵詢意見的時候,他也只是老老實實地據實回答,從來不會寫上對軍人的怨言或者攻擊之詞,唯恐被牽涉到了內閣和軍方的鬥爭當中,成為軍方的眼中釘。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當被寧澤光問到頭上的時候,他心裡驀地就有些慌亂。
難道朝廷裡面有什麼變動,紀國公將會被召回朝廷嗎?可是我一點也沒有收到風聲啊?
「紀國公是國之柱石,也是大漢軍隊的棟樑,那人人都仰慕尊敬的。不管他在不在,想來誰也不至於與紀國公為難。」猶豫了許久之後,他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自然,也不會跟朝廷的軍隊為難。」
「難說,難說啊……眼下遼東都是在紀國公手下,說實話也是大權一把抓,以後若是建了省了,這種情況肯定是不好一直延續的,不然各個省的巡撫不還是要事事請示國公,建省不建省還有多少區別?所以,就算內閣不跟大人明說,我看國公大人恐怕也未必能夠一直呆在遼東。」寧澤光臉上微微露出了笑容,但是卻突然嘆了口氣,「帶兵有帶兵的難處,李大人雖然是個聰明人,但是畢竟是文臣,恐怕也體會不到我們的難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