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怎講?」李靜思小心翼翼地問。
他已經確定了,這肯定是紀國公本人在跟他談話,只是因為話題有些不太方便,所以授意寧澤光來跟他說——不然的話,寧澤光絕對不會說得這麼露骨。說實話,紀國公就算有這樣的擔心也很正常,畢竟就算他是皇上的心腹老兄弟,朝廷也不會喜歡讓一個統兵大將一直呆在一個地方手握大軍。
「我們軍人打仗,講究的是上行下效,眾志成城。戰時如此,不打仗的時候也還是如此,所以大家平常也是抱成一團,共同進退,紀國公你是知道的,他早已經功成名就,該得到的皇上也都給了他了,不管到時候是留是走,反正也是了無遺憾……就算是在下,蒙皇上和國公的垂青,已經得了銀蘭,還得了封爵,我這輩子也值了,還用得著再求什麼?」寧澤光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然後又是一聲長嘆,「大家就是放不下手下的這些兒郎啊……」
這一聲長嘆,讓李靜思更加感覺到奇怪了,但是他明白,接下來對方要跟自己說的事情,肯定更加重要。
「寧參議,有什麼要我做的事情的話,儘管說吧,只要我幫得上,絕對不會不幫的。另外,參議手下的大軍,那是於國於陛下都有絕大功勞的,斷不會有人敢於對他們不利,我不會,其他人想來也不會!」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將誠懇表露無遺,寧澤光笑著頷首,而李靜思用眼角看了看,發現紀國公本人也是微微笑了笑。
無論是寧澤光還是紀國公本人,他們都應該知道,將遼東建省並納入大漢民政體系內是大勢所趨,也是皇上本人的意志,他們不會提出什麼公開的反對意見。也不會公開跟巡撫或者其他地方官員為難,但是背地裡使絆子,方法可多得是。
李靜思知道,自己不管是現在還是真正建省以後,都有不少地方要求著軍方的合作,他想要盡一切的努力去巴結討好紀國公——不管紀國公和寧澤光以後在不在這裡,只要他們留下幾句話,就可以為李靜思帶來不少好處。
「李巡撫這份心,真是讓我等大為感動啊。我等捨命拼殺,保家衞國,圖的是什麼?圖的還不就是讓天下安定,讓萬民可以安居樂業?」寧澤光滿面的感慨,「只是,有些人不明白我們這份赤誠之心,非覺得要跟武人過不去才是忠於國家,宋明兩代,因為文武相爭,鬧出了多大的禍患?殷鑑不遠,萬萬不可重蹈覆轍啊。」
「自然如此,自然如此。」李靜思一邊不住地同意,一邊則在暗自揣摩對方的深意。
「遼東,是將士們浴血拼殺得來的土地,現在將士們有不少也留在了這裡,安居樂業,多多少少也有了各自的田地和產業。軍人,說到底也是萬民之一,他們安泰了,國家不也就安泰了?還請李巡撫日後多多照顧,不要讓大家為難啊……」寧澤光這時候突然長身一揖,「不過李巡撫也放心,遼東大軍,現在就已經有人退伍了,以後恐怕還會有更多人退伍,退了伍就是民,該服的管也一定得服,誰要是仗著自己有老關係不把官府放在眼裡,我們第一個就饒不了他們!」
李靜思臉色微微一邊,顯然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深意。
誠如對方所言,遼東就是紀國公麾下的大軍一舉打下來的,現在也是靠著這支大軍守衞,不過,經過這麼多年的演變,這支大軍除了征服者和守衞者之外,也成為了遼東這一片廣大土地的建設者,甚至可以說,已經超過了建設的層級。
遼東新開墾的土地,很多都落入到了軍人的手裡,有些士兵自己耕作,有些人是地位比較高的軍官,他們則僱傭了內地的移民來耕種,變成了地主。除了土地之外,遼東現在興起的行業,都有軍方的人在參與,別的不說,遼東新開發的礦山,還有人參和木材交易,甚至現在這座金州港,這些行業和地方,新近發家起來的商人,或多或少都與軍方內部的人有關係。
為了防止軍隊的戰鬥力腐化,朝廷三令五申,不允許軍人經商,並且給官兵定了很高的薪餉,然而在這裡實際效果就不如人意了。
在內地省份,到處都有視線盯著,軍隊的作為要收斂許多,但是在遼東,朝廷的禁令就要打上很大的折扣,雖然明面上高階軍官們沒有直接去參與,但是實際上……遼東之前就是蠻荒之地,現在的秩序也都是靠軍隊來維護的,不和軍隊扯上關係,誰又能安安穩穩經商?現在遼東數得上字號的商戶巨賈,其實背後都數得出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