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被拉上去的過程是極難忍耐的,阮筠婷半路險些鬆了手,好容易才咬緊牙關,堅持到了洞口。當蕭北舒雙手『插』入她腋下將她提出洞口。兩人一同跌坐在野草叢生的地面時。阮筠婷的手臂已經幾乎沒有知覺了,蕭北舒也是氣喘吁吁。
半晌。耳畔傳來蕭北舒低沉愉悅的笑聲:「我說了,能帶你上來。」
「是啊。」阮筠婷身上衣服『潮』溼,冷的她打著抖,去抓來「繩索」扔給蕭北舒,「你來解開,綁的太緊了,我解不開。」
蕭北舒坐起身。這時才發現她身上的中衣都被撕毀,『潮』溼的衣物貼在她身上,曲線畢『露』,而自己身上也只穿了條底褲。
蕭北舒慶幸自己臉上貼著一層假臉皮,否者定會讓阮筠婷看到他猴子屁股那般的臉『色』。低下頭不看阮筠婷,手忙腳『亂』的將「繩索」分解了,拿了自己的衣服去穿。
穿溼衣服的感覺並不好。但好歹勝過於光著,阮筠婷本想生火將衣服烤乾,可她擔心營地的情況,如今天『色』矇矇亮,顯然已經過了那群人所說的「行刺」時間,她不知道皇帝如何了,急著知道答案,便和重新穿上軟甲的蕭北舒一同尋找方向,往營地趕去。
人在情急之下,總是能爆發出高於平日的力量,阮筠婷心急如焚,身上的不適反而被她遺忘了,此刻她就只一門心思的要回營地去。好在蕭北舒聰明,懂得在密林中辨別方向,很快帶著阮筠婷走出了樹林,回到了昨夜紮營的地點。
然而看到面前屍橫遍野的景象,阮筠婷不能不害怕,她想不到竟然會死了這麼多的人。她也是第一見到這麼多的屍體。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屍體,有的穿著護軍的軟甲,另一半則是穿著黑衣,皆蒙面。如今有護軍行走於死屍中間,尋找有沒有活口,還時不時的在黑衣人身上補上一刀,手起刀落,鮮血噴濺,血流成河……
阮筠婷身上衣服原本是溼的,再看到這樣血腥的場面,越發覺得背脊發涼,一陣噁心,但仍舊強撐著往莫建弼的營帳走去。
到了門前,有兩名御前侍衛將她攔住。
阮筠婷打著哆嗦,問:「莫大人呢?」
「皇上與莫大人又要事相談。阮姑娘且回帳篷去歇著吧。」
原來皇上已經公開身份了。
裡頭傳來皇帝低沉威嚴的聲音:「讓她進來。」
「遵旨。」
侍衛退到一旁,阮筠婷和蕭北舒一前一後滿身狼狽的進了帳子。
皇帝已經去了易容,面『色』陰沉的端坐在正中,莫建弼則是站在一旁隨侍。
見阮筠婷和她身後的護軍如此狼狽,皇帝挑眉問,「怎麼回事??」
阮筠婷跪下行了大禮,道:「回皇上,臣女昨夜帶著護衛高義去探望君蘭舟時,撞見了一名護軍鬼鬼祟祟的往樹林裡走去,我們就跟了上去……」
阮筠婷把昨晚的情況講了一遍,把「高義」講成了跟著自己去跟蹤,偷聽到他們要刺殺皇上的訊息,結果不等回來報信就被發現,在林中被追殺,「高義」為了保護她。身上中箭,兩人又一起掉入天然的地窖裡,廢了許多力氣才上來。
有蕭北舒肩膀和手上的傷口作證,兩人又都是「落湯雞」打扮。皇帝和莫建弼找不到破綻,均相信了。
「既如此,你們下去吧。」皇帝很是疲憊的擺擺手,『揉』著眉心道:「徐侍衛為了保護朕受了重傷。此刻正在帳子中醫治,你去看看吧。」
阮筠婷心頭一跳,應是行禮之後,急匆匆的離開皇帝的營帳,趕往徐承風的帳篷。
一路上,她故意不去看屍橫遍野的「戰場」,想來清晨一戰極為慘烈。那位刺殺皇帝的「主子」,調派了二百餘人前來,與護軍中的三十人裡應外合,皇帝隨行只有不到五百人,又是面對敵人的突襲,皇帝還能毫髮無傷,全靠身邊的人忠心耿耿,以『性』命保護著。
不知道徐承風怎麼樣了。
阮筠婷忐忑的到了徐承風的帳篷,掀簾子進去,卻見劉太醫和穿了藍『色』粗布棉襖的君蘭舟正在床前為徐承風包紮傷口。
阮筠婷見君蘭舟無恙。驚喜的道:「蘭舟。你沒事?」
君蘭舟回過身,見阮筠婷和蕭北舒一身狼狽。但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也很是驚喜:「我沒事,你們怎麼樣?」
「說來話長。我表哥他怎麼樣了?」
「受了三處劍傷,其中一劍險些刺傷肺部。不過有驚無險,只是失血過多,這會子昏『迷』著。」
阮筠婷這才鬆了口氣,到床榻邊蹲下。看著臉『色』慘白昏『迷』不醒的徐承風。
好在沒事,她懼怕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她雖然經歷了一番風險,但也到底是有驚無險。
精神一放鬆,阮筠婷便覺得神智漸漸模糊,原本蹲在床榻前的身子緩緩軟到在了地上……
刺殺一事大大的刺激了皇帝,他隨行的隊伍中一共五百人,竟然出了三十人的『奸』細,可見『操』控之人將這些人滲透的有多深,能力有多強,若不是身邊有忠心耿耿的侍衛保護,他如今哪裡有命在。
但最叫他惱火的,是刺客二百三十人沒有一個活口。這些人各個都是拼命來的,以殺死他為目的。被俘的都服毒自盡,沒有被俘的也是殺到了最後,拼的不剩一兵一卒。
皇帝沒有查出對方是什麼人,自己卻經歷了這樣的危險,龍顏大怒,立即到最近的城鎮,調兵遣將,換回了皇帝出巡的儀仗,打出了御駕西巡與西北六部共同研討百姓生產發展的旗號。
徐承風因為護駕有功,被升為三品御前帶刀侍衛,可於禁宮之中佩刀行走。君蘭舟的事,在刺殺大事面前就不夠看了,也被放了出來。
只有阮筠婷,那麼一鬧之後,病情越發嚴重,寒熱症痊癒了,風寒卻拖了半個月才漸漸有了好轉,將劉太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原本就長了一張苦瓜臉,因為醫不好阮筠婷,臉『色』更加難啊看了。
這一日,隊伍在冬季第一場雪中,來到了臨近西武國的西北邊關「慶郡」。
當地知府一早得知御駕親臨的訊息,自然是淨水潑街黃沙鋪地,全城百姓夾道相迎山呼萬歲。
阮筠婷舒服的躺在馬車上,身上穿著簇新的水粉『色』素緞棉襖裙,蓋著毯子,抱著熱乎乎的湯婆子眯著眼睛假寐,徐承風則是盤膝坐在她身旁,身上只穿了件夾衫,掀起車簾看著窗外。
「這慶郡知府倒是勞師動眾。」
阮筠婷笑道:「皇上駕臨,他能不緊張麼。表哥,你別吹了風,仔細傷勢嚴重。」徐承風身上的傷還沒痊癒,皇帝免了他當值,讓他跟阮筠婷一同乘車養傷,吩咐君蘭舟和劉太醫仔細照顧他們二人。
徐承風捻起一粒葡萄乾吃,砸砸嘴道:「我的傷早就快好了,不過是劉太醫大驚小怪,不讓我出去。」話音一頓,壓低了聲音說:「看來皇上對咱們徐家還是不錯的,你看,他對咱們兄妹兩個也算照顧了。」
阮筠婷心中並不這麼認為,不過也上不想多言政事,便笑著點頭道:「是啊,畢竟有皇貴妃和婉容華在。」
徐承風點頭,道:「如今宮裡有兩位娘娘,且婉容華又是皇上自己開口要的,必定會寵愛,在這方面,咱們就勝過呂家,呂貴妃年老『色』衰,又怎麼跟婉容華爭寵?我看呂監軍的那件事,慢慢就要過去了。」
聽他這麼說,阮筠婷翻了個身看向他:「你給老祖宗去信了?」
「是。」
「老祖宗怎麼說?」
「我只說了個大概,並沒將實際情況完整告知,不過聽說我升了三品待到侍衛,『奶』『奶』很是開懷就是了。還讓我仔細照顧你。」
阮筠婷笑了,道:「我給老祖宗去信,她也囑咐我要與你相互照顧。」在家的時候,覺得徐家的環境壓抑,步步為艱。如今出來經歷了一番生死,阮筠婷反倒有些想念那個沒什麼溫度的家了。
徐承風或許也和阮筠婷一樣的心思,聞言一笑。關於他和母親通訊的事,並不在阮筠婷面前提起。畢竟,阮筠婷是沒有爹孃的,他不能當面「顯擺」讓她難過。
梁城,徐府,松齡堂。
老太太穿了身福紋百壽的醬紫『色』對襟褙子,盤膝坐在剛剛燒了火的暖炕上,以白瓷調羹,慢慢的攪著描金小碗裡的肉桂粥。
韓斌家的見老太太如此,笑著道:「老祖宗是又想阮姑娘呢吧?」
老太太回過神,吃了口粥,淡淡道:「是啊,一晃眼,婷兒和風哥兒都跟著去西邊兩個月了。起初我還想著跟欽差大人出去已經是咱們家姑娘和小爺爭氣了,誰知道,卻是跟著皇上出去的。」
老太太的語氣中便有了些驕傲,「前兒風哥兒又晉封了三品御前帶刀侍衛,這可是皇帝對他的肯定和信任。」
「是啊,六爺是有出息的,像二老爺。」韓斌家的最瞭解老太太的想法,笑著附和。
老太太笑咪咪的吃完了粥,放下碗,道:「這粥還是婷兒給我弄的,可也奇了,今年的我腿疼病就比往年都強了許多。」
「那是阮姑娘有心。」韓斌家的笑著道:「說句逾距的話兒,這麼些的姑娘裡,就數阮姑娘最有心了,不過如今瞧著,四『奶』『奶』也是極識大體,懂事孝順的。」
「是啊。」老太太想起羅詩敏,臉上有了笑容:「這孩子畢竟也在咱們府裡住過一陣子,脾氣秉『性』都瞭解,她跟了茗哥兒,兩人相互扶持著是他們彼此的福分,物以類聚,婷兒懂事聰明,她能和詩敏走的近,卻是她們兩人『性』子相近意氣相投。」
「正是呢。如今啊,老太太就等著四『奶』『奶』肚子裡有好訊息,再抱重孫就是了。」
韓斌家的一句話說到了老太太心窩裡,「謹哥兒也早就缺個弟弟了。對了,芳兒在香園可有什麼動靜?」
韓斌家的笑道:「還能有什麼動靜?十二姑娘這回許是學乖了,每日乖乖的跟著香姨娘學女紅刺繡,學調變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