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護著小輩兒,大家有目共睹。
範培儀沉著臉,眼神射向楚喬,帶著不小的怒氣。先前是她選中的楚喬,可那時候原以為是個乖巧聽話的,誰知道竟然膽大包天?這樣的兒媳婦,她怎麼敢要!
「真的領證了?」老太太問,目光卻直接盯著楚喬。
楚喬紅唇輕抿,點了點頭,道:「領了。」
緩了口氣,範培儀緊繃著臉,質問道:「怎麼領的?戶口本還在家裡?」
權晏拓把話接過去,氣定神閒:「找姐夫。」
範培儀那叫一個氣啊!敢情這些個孩子是合起火來氣她!
她靠著沙發,喘著粗氣掉眼淚,真給氣的不輕。兒子不聽話,女兒女婿竟然跟著幫忙,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都沒人提前告訴她這個當媽的一聲!
「媽!」範培儀抹著眼淚,怒聲道:「您是不是應該管教管教這些孩子們!這一個個的,哪有把咱們做父母的放在眼裡?想逃婚就逃婚,鬧的我們顏面盡失!現在轉頭回來,又去領了結婚證,這也太荒唐了吧!」
這話雖然含著怒氣,但到底也有幾分道理。
老太太站起身,身板筆直,她目光看似平淡,卻看得楚喬心驚,愧疚的低下頭,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沙發裡,權晏拓盯著奶奶細微的臉部表情,薄唇微微勾起。在家裡,奶奶絕對一言九鼎,就連他犯了錯都要受罰,更何況楚喬呢?
這丫頭不是嘴硬嗎?他還真想看看,今天她要怎麼脫身!
「為什麼要逃婚?」老太太突然開口,不怒自威。
楚喬低著頭,不敢隱瞞:「不想結婚。」
「那為什麼又去領證?」
「被他逼的。」
老太太挑挑眉,內斂的目光落在楚喬身上。半響,她突然抬起手中的柺杖,朝著她揮過去。
「啊——」
眼見著甩過來的柺杖,楚喬嚇得直叫。上次她見過老太太用那個打權晏拓,心裡害怕。
她慌張的往旁邊閃,可感覺肩膀一沉,柺杖已經落在她的左邊肩膀。
「喊什麼?」老太太皺眉,「瞧你這點出息!」
楚喬咬著唇,嚇得額頭都是汗。她還以為這一下打過來,要頭破血流呢!
老太太要是動手,誰也不敢摻和。
但是柺杖只落在楚喬的肩膀,並沒有什麼動作。
權晏拓黑眸眯了眯,心中疑惑漸起。怎麼今天老太太,看不出變臉。
「權家的孫媳婦,要有底氣,不能沒出息!」老太太收回柺杖,轉身坐進沙發裡。
範培儀一聽這話,臉色更加難看:「媽……」
伸手製止住她的話,老太太神情沉寂,透著威嚴:「你們原先的意思,不也是想讓他們結婚嗎?如今誤打誤撞,事情也是成了。先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了!」
這次吃驚的不止是範培儀,就連權晏拓也驚訝。他原本以為,楚喬罰跪肯定免不了,可怎麼奶奶竟然什麼都沒罰啊?!
老太太喝了口茶,眼睛盯著楚喬修長的美腿,警告道:「楚喬,你給我聽好了,以後再敢有逃跑這種事情,我第一個打斷你的腿!」
楚喬低著頭,站的筆直。奶奶的話雖然厲害,但她聽著卻不生氣,甚至還覺得親切。
傭人小跑著過來,道:「老太太,老爺讓楚小姐去書房。」
「什麼楚小姐,」老太太皺眉,吩咐道:「以後要叫少奶奶。」
「是。」傭人急忙點頭應是。
楚喬尷尬的站在原地,臉頰微微發紅。
「你去吧。」老太太掃了眼楚喬,算是給她特赦。
聞言,楚喬立刻轉身,跟著傭人上樓去書房。
等她離開,範培儀總算順了口氣,擺出一副婆婆的姿態:「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權晏拓靠進沙發裡,也不生氣。他深邃的眼睛看向母親,輕輕問她:「媽,人是你挑的,我給你娶進門,你怎麼又變了?」
「明知故問。」範培儀沉著臉,恨聲道:「當初選她,我是看中她身家清白,想著這樣的人嫁過來,也不會惹出什麼亂子!可她倒好,訂婚這種大事都敢逃跑,這樣的人能做權家的媳婦嗎?」
「不能也做了。」權晏拓無奈的聳聳肩,根本不買賬:「你現在才說,太晚了。」
他眼裡的目光冷淡,範培儀傷心,紅著眼眶問他:「阿拓,你還在怪媽媽是吧!你整天冷著張臉,就是怪我當初拆散你跟……」
「都給我閉嘴!」
老太太發話,臉色沉下來,「過去的事情,誰也不許再提!」
範培儀緘默,眼神透著哀慼。
權晏拓臉上看似沒什麼表情,但垂在身側五指動了動。須臾,他往二樓書房掃了眼,見到傭人一個人退出來,楚喬還留在裡面。
大門外,走進來兩人。雖然並肩,卻看不出多親熱。
權初若微微走在面前,她右側方跟著的男人,側臉冷峻,五官英俊深邃。
「姐,姐夫。」看到他們來,權晏拓識趣的喊人。
今天老太太特意把家裡的人都召回來,竟連陸景亨也不敢不配合,擠出時間陪著妻子回孃家。
「奶奶,媽!」
陸景亨禮貌的開口,聲音磁性。他身著一套銀灰色的手工西裝,神情冷冽,那雙深壑的眸子看向權晏拓,輕輕點了下頭。
「怎麼了?」看到母親臉色不對,權初若坐到她身邊,挑眉盯著弟弟。
權晏拓撇撇嘴,一副不關他事情的表情。他站起身,簡單的與陸景亨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往樓上走:「我去看看。」
礙於婆婆在場,範培儀不能多說什麼,只是握著女兒的手嘆氣。
權初若已經知道這中間的貓膩,只是木已成舟,她只能站在弟弟這邊。
大清早起來,池越就犯脾氣。傭人換了好幾樣早餐,他都說不對胃口,一口也沒吃,氣悶的回到臥室,賴在床上不肯動。
權正宜端著牛奶進來,坐在床前叫他:「越越,把牛奶喝了。」
「不想喝。」池越側身趴在枕頭上,望著窗外發呆。
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權正宜笑他:「你啊,越大越像個孩子!」
「媽,」池越煩躁的皺眉,神情不耐:「讓我安靜會兒,我心煩。」
「煩什麼?」權正宜不解,「你不缺吃不缺喝,還有天真,有什麼煩的?」
什麼事情,他老孃都能想到馮天真!池越搖搖頭,閉上眼睛裝睡覺。
「快起來。」權正宜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還以為他又同天真鬧脾氣,並沒放在心上:「今天外婆讓咱們回去,剛才蘭姨又打電話過來,說是你舅媽被你哥氣的不輕!」
說到這裡,權正宜臉色也不好看:「阿拓這孩子也真是的,竟然偷偷去領結婚證,難怪你舅媽傷心!」
池越倏然睜開眼睛,俊臉滿是震驚:「他和誰領證?」
「還能有誰?」權正宜撇撇嘴,「不就是先前逃婚那個楚喬……」
後面的話,池越都沒聽進去。耳邊迴盪的只有兩個字,領證。
他們領證了。
踏進書房的門,楚喬全身都開始緊張。她站在書桌前,微微垂著臉,不敢吭聲。
她爹在家已算是不拘言笑,但權正巖氣場更冷。
先前逃婚的事情,如今冷靜下來細想,楚喬也覺得有些不妥。權家這樣的社會地位,遭受那樣的冷眼與嘲笑,也難怪權晏拓震怒報復!
「坐。」權正巖坐在書桌後面,神情平和。
楚喬點點頭,坐到牆邊的椅子裡。
「昨天你父親,給我來過一個電話。」權正巖開口,聲音低沉。
楚喬低著頭,眼睛盯著腳尖,並沒有開口。
雖然與她接觸的不多,可權正巖這些年識人無數,他對觀人的本事,自信還有幾分。楚喬家裡的事情,他了解過,不禁帶著幾分同情。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逃婚?」
這個問題,似乎所有人都在問。可楚喬自己也說不清,那一刻,她腦袋裡為什麼會萌生逃走的念頭。
見她不說話,權正巖幽深的雙眸閃了閃,問她:「是不是因為給楚家贊助資金的事情?」
楚喬雙手握在一起,想起那天聽到的話,臉色變了變。
混跡商場多年,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都難逃權正巖的眼睛。他嘆了口氣,解釋道:「其實那筆錢,理應算是權家的聘禮,你千萬不要誤會。」
楚喬頹然的笑了笑,抬起頭看向他:「不是您的問題。」
這話裡有話。權正巖自然聽的出來,他盯著楚喬黯淡的雙眸,心頭感嘆。看起來,這孩子心裡受到的委屈極多。
「算了。」權正巖沒在多說,難得對她露出笑臉:「既然你和阿拓都已經領證,過去的事情就都不要再提。」
頓了下,他劍眉蹙了蹙,道:「楚喬,我的兒子我比誰都清楚,恐怕以後免不了讓她受委屈!」
人家放低姿態說話,楚喬都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其實吧,那個權晏拓除了嘴巴臭點,脾氣硬點,做事變態點,其他還湊合吧!
楚喬站起身,往前邁了一步,深深鞠了個躬,道:「訂婚的事情,確實是我不對。我為自己給你們帶來的麻煩與難堪,鄭重道歉!」
眼見她如此,權正巖眼底透出淡淡的笑意,發自心底。他起身,越過書桌走過來,站在楚喬面前,道:「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爸爸不會多加要求你什麼。但你要記住,我們之間要包容忍讓,這個家才能融合。」
這一聲爸爸,讓楚喬心頭震顫。她抿著唇點點頭,心悅誠服。
推開書房的門,楚喬見到靠在牆邊的人,忍不住問他:「你怎麼上來了?」
權晏拓努努嘴,把她拉過來問:「我爸和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楚喬有些得意,紅唇微揚:「就說以後都是一家人,要包容什麼的。」
「還有呢?」
「沒有了!」
權晏拓無語,心想今天這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個對他下狠手的,對待楚喬都不痛不癢的!
難道,他就這麼不招人待見?!
「怎麼?」楚喬瞥著他的臉色,眼底閃過一抹狡黠:「你嫉妒啊!」
放屁!
男人沉下臉,一雙黑眸染著怒意:「爺能嫉妒你?小樣吧你!」
切!明明嫉妒的要死,還不承認!
楚喬暗暗偷笑,腹誹道:權晏拓,你幼不幼稚啊!
她的目光帶著看穿的犀利,權晏拓偏過臉,拉著她往樓下走:「今天我們全家人都回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全家人。
楚喬家裡人少,她跟著他下樓,心裡有幾分好奇。
客廳的沙發裡,圍著老太太坐著的權初若,楚喬之前見過一次。她笑著點點頭,禮貌的喊了句:「權姐。」
權初若素來清冷,總是冷冷淡淡的模樣。她同樣點點頭,還是那句話:「你好。」
楚喬並沒在意,瞥見她身邊西裝筆挺的男人,又想起那天在民政局,權晏拓打的那個電話,心裡明瞭。
「這是姐夫。」權晏拓低下頭,在她耳邊指導。
楚喬沒有駁他的面子,規規矩矩喊了聲。
陸景亨抬頭看看小舅子,清冷的眼底難得湧起幾分笑意。他從兜裡掏出一張支票,遞過去:「新婚快樂。」
權晏拓不伸手,楚喬害怕人家不高興,只得伸手接過去,到了聲謝。
雖然她並不經常出入上流圈子,但陸家也大概知道些。那是個龐大的家族,陸家最小的兒子陸景亨,子承父業,繼承家族銀行。
年紀輕輕的陸景亨,已然躋身成為最年輕的銀行家。
這邊沙發裡,範培儀還在生氣,可見到兒子女兒,甚至連女婿都如此,她也無可奈何。
蘭姨早就準備好,此時端著茶碗過來,走到楚喬身邊道:「少奶奶,去給太太喝碗媳婦茶。」
雖然不是情願領證的,可鬧到如今,她也已經趕鴨子上架,不得不照做。
端著茶碗走過來,楚喬站到範培儀面前,將手裡的茶碗,恭敬的遞過去。
蘭姨見她不說話,忙在耳邊教她:「喊人。」
喊什麼?
楚喬秀眉緊蹙,媽媽那兩個字,自從她兩歲後,再也沒有喊出過口。
猶豫半天,她勾起唇,笑道:「婆婆,喝茶。」
範培儀接過茶杯,臉色更加鬱悶。生了一肚子,最後卻連句媽都沒聽到。
聽到她喊那句婆婆,權晏拓差點笑噴。
「真熱鬧,」權正宜剛進門,快步往裡面走:「大家都回來了。」
「姑姑。」權晏拓先喊人,又把楚喬拉過來,用眼神示意她。
掃了眼面前的女孩子,權正宜眼神變了變。長得是不錯,身材也挺好,不過那雙眼睛太勾人!她不喜歡,還是她家天真好!
楚喬對於別人的目光,很敏感。她看得出權正宜眼中的嫌棄,卻並不在意,柔聲道:「姑姑。」
權正宜抬眼看了看她,並沒答應。她出身名門又家世顯赫,平時都不把一般人放在眼裡。楚喬逃婚在先,鬧出這麼大的風波,讓權家顏面盡失,這口氣,她絕對咽不下去!
「你就是楚喬?」她提著包,冷聲問。
楚喬仰起頭,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她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愈發勾人,權正宜沉下臉,口氣不善:「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把我們阿拓迷住的,嗯?」
楚喬下意識的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只覺得惡寒。
迷住他?真可笑!
對於這種惡毒的攻擊,楚喬經歷太多,完全有足夠的抵抗力。
楚喬不痛不癢的表情,讓權正宜更生氣,「楚家太過分了,先是讓我們丟臉,現在又讓女兒來勾引我們阿拓,真……」
「正宜!」
老太太沉下臉,適時打斷她的話。
蘭姨急忙過去,拉著權正宜坐到老太太身邊,偷偷湊到她耳邊,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說了說。
聞言,權正宜有些不敢相信,素來嚴厲的母親,怎麼對一個外人,如此寬厚?
不過母親坐鎮,她也不敢放肆,收斂起張揚跋扈的性情。
楚喬神情如常,看不出什麼不悅。權晏拓也明白姑姑的心情,不想深究,轉換話題道:「那臭小子呢?」
自從你姑姑進門,權晏拓就沒看到池越,不禁問道。
權正宜往身後看了看,狐疑道:「這孩子,在外面磨蹭什麼呢,還不進來!」
權晏拓笑了笑,拍拍姑姑的肩膀,讓她陪奶奶。而他站起身,拉著楚喬,往大門口走。
門庭外,池越雙手插在褲兜裡,後背靠著牆,側臉的線條緊繃。
「池越!」
權晏拓出聲喊他,抬起一腳,虛虛的朝著發呆的人踹過去。
猛然間聽到這個名字,楚喬愣了愣,她驚詫的抬起頭,恰好與池越投來的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對,池越眼底一暗,楚喬猝不及防。
面前的這張臉,依舊俊美異常。尤其那雙狹長的桃花眼,楚喬看得分明,那眼眸深處盪漾的笑容,彷彿近在眼前。
楚喬還能清晰的記得,那天在海邊分開前,他說過的每句話。
卻原來,池越竟然是他的表弟。
這個世界,真有如此狗血嗎?
望見他們兩人怪異的表情,權晏拓黑曜石般的雙眸輕眯起來,他側身倚在門框,薄唇輕勾,道:「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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