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夫妻生活
望見他們兩人怪異的表情,權晏拓黑曜石般的雙眸輕眯起來,他側身倚在門框,薄唇輕勾,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
池越勾唇輕笑,回答的極快:「不過,現在就認識了。」
「你好。」池越自然的伸出手,楚喬愣住。
須臾,楚喬同他輕握,語氣拿捏得當:「你好。」
權晏拓饒有興味的看著他們,眼底閃過一抹笑意。他往前走到池越身邊,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後腦:「什麼你好?叫嫂子!」
池越似乎恍然大悟,趕緊改口:「漂亮嫂子,你好。」
見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權晏拓搖搖頭,一腳就要踹過去,他靈活的躲閃開,嬉笑著轉身走進客廳。
背對過身的剎那,池越嘴角的笑意全然消失不見。他薄唇緊繃,垂在身側的雙手狠狠收緊。
權正宜看到兒子才進來,立時埋怨道:「你這孩子,怎麼磨蹭半天才進來?」
池越一屁股坐到外婆身邊,俊美的臉龐閃過笑意:「我在外面醞釀一下,害怕外婆抽我!」
「是該抽你!」權老太太繃著臉,手裡的柺杖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小子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還敢藏在外面不回家,皮癢了,嗯?!」
「外婆!」池越往她身邊湊過去,嘻皮笑臉的模樣:「今天好多人呢,您給我留點面子成嗎?」
權老太太雖然嚴厲,但很有分寸。
瞥見權初若和陸景亨也在,他繼續哄人:「姐,姐夫。」
全家人裡就數他年紀最小,大家難免都寵他。平時他又愛說愛開玩笑,與權家姐弟的關係極好。
權初若抬頭看看他,清冷的眸子微閃,不緊不慢的問了句:「天真怎麼沒來?」
池越立刻變臉,求饒道:「姐,你饒了我行嗎?」
原本氣悶的範培儀都被他逗笑,偏過頭與權正宜說話,兩人互訴衷腸。
午飯準備的尤其豐盛,今日權家人幾乎都到場,蘭姨特別交代廚子,選單是她親自羅列的,半點差錯也沒有。
大家都落座,權晏拓帶著楚喬,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楚喬不習慣這種人多的場合,她從小清淨慣了,人多她就發怵,而且也很尷尬緊張。
老太太入座後,大家才敢開動。
權正巖作為一家之主,對這個兒媳婦算是預設,老太太也準了,那其他人再有意見,也不敢說,只能憋在心裡。
難得見到陸景亨回家吃飯,範培儀尤其照顧姑爺,一直給他夾菜:「景亨,你多吃點。」
「謝謝媽。」陸景亨看著很隨和,彬彬有禮。
他把岳母夾來的菜都吃乾淨,俊臉的神情溫和:「媽,前兩天有人送來一些江南的手工綢緞,我媽說她想和您每人做一身旗袍,您什麼時候有時間,我讓司機去接您?」
這個女婿,範培儀樣樣滿意。家世樣貌自然不用說,年紀輕輕事業有成,而且又很孝順,竟比她自己的女兒還貼心。
範培儀忙點頭,應允道:「你不用讓司機接我,我明天就去看親家。」
「好。」陸景亨頷首,微微低下頭,繼續吃盤子裡的菜。
察言觀色半天,楚喬敏銳的發覺,他似乎與每個人都有眼神接觸,唯獨鮮少看身邊的妻子。
權晏拓低低一笑,偏過頭看著姐姐,低聲打趣:「嘖嘖,你可讓人家給比下去嘍!」
他話音還沒落,只感覺腳下一陣刺痛,又被姐姐用鞋尖狠狠踩住。
「嘶——」
權晏拓叫了聲,引來眾人紛紛側目。
他敷衍的夾起一塊紅燒肉,往嘴裡塞:「好吃。」
大家不約而同笑了笑,並沒看到剛才的小動作。
楚喬剛抬起頭,正好撞見池越掃過來的目光。她斂眉,不自然的低下頭。
雖說權初若的小動作很隱秘,但依舊逃不過身邊人的眼睛。陸景亨俊臉冷峻,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左手,輕輕握在掌心。
楚喬斂眉,恰好看到他們的動作,紅唇勾了勾。
「鈞良怎麼沒回來?」權正巖沒有見到妹夫,關心的問了句。
提起這個權正宜就不高興,負氣道:「別搭理他,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忙!」
「最近公司事情挺多,」權正巖開口,幫著解釋:「馬上就到年底,鈞良忙著安排明年的計劃,你多體諒一下。」
這邊老太太放下筷子,盯著臉色不佳的女兒,教訓道:「正宜,你要改改自己的脾氣!尤其對鈞良,你要多體恤,多照顧他一些,別動不動就給他臉色看!」
「媽!」今天小輩們都在場,被母親這樣數落,權正宜臉上掛不住,哀怨道:「我知道。」
老太太總要給她留面子,點到即止。
楚喬邊聽邊說,覺得挺好玩的,可又不敢笑。整頓飯,她也沒吃多少,總是覺得不好意思。
用過午飯,權初若與陸景亨先離開。他們夫妻都是大忙人,老太太也沒多留。
權正巖下午也要回去開會,臨出門前把兒子叫過去,低聲吩咐幾句什麼。大家只看到權晏拓沉著臉回來,卻不知道究竟說些什麼。
半響,權晏拓從沙發裡站起身,冷言冷語的:「走了。」
大家都知道他的毛病,也沒人攔他。
楚喬卻不習慣,眼見他離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拿著外套皮包,小跑著追過去。
男人的步伐太大,楚喬追的辛苦,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幸好有人扶了把。
「慢點。」池越不知道怎麼出現在她身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楚喬怔了怔,烏黑的眸子落在他眼中,僵硬的說了句:「謝謝。」
池越眼底的光亮,倏然晦暗下去。
抽回手臂,楚喬提著皮包走出門。那輛黑色悍馬已經發動起來,只在等她上車。
拉開車門跨上車,她關上門的那刻,忍不住朝著池越所佔的位置掃了眼。
他還維持著剛才的模樣,臉上帶著壞壞的笑,看不出認真。
「走了。」權晏拓看到他送出來,找了聲招呼,開車駛出別墅。
庭院中,池越雙腿站立筆直,他放在褲兜裡的手指握緊,那雙狹長的眸子裡,空洞一片。
黑色悍馬開出別墅,楚喬坐在副駕駛,眼睛盯著後視鏡中漸漸縮小的身影,明亮的雙眸深處湧起細微的波動。
「池越說話一直口沒遮攔,」權晏拓單手握著方向盤,嘴角輕輕上揚:「你不用放在心上。」
楚喬神情沒什麼變化,將頭望向車窗外,心中的波動恢復平靜。
雖說那些玩笑讓她尷尬,卻也心安。池越本來就是那樣輕佻的人,自然是全無顧忌,不過這樣多好,避免大家見面尷尬。
開車回到別墅,天還算早。權晏拓換了衣服,徑自走去書房處理事情。
半天都沒聽到書房有動靜,楚喬偷偷過去,站在門邊看了看。裡面的男人正坐在書桌前,處理事情,似乎要忙很久。
她輕手輕腳回到臥室,絕對不會去打攪。
走進浴室,楚喬松懈的笑了笑。她把門鎖上,將浴缸放滿水,打算泡澡。
身體的痠疼總是讓她不舒服,楚喬仰躺著,溫熱的水漫過肌膚,融融暖意席捲而來,有效的緩解腿間的不適感。
泡了二十分鐘,楚喬覺得犯困,她害怕睡著了,急忙從浴缸中起身。淋浴過後,她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將頭髮吹乾。
午後的陽光溫暖,楚喬站在視窗,肩膀恰好落下的光線熨燙舒適。她走到門邊,把房門開啟,見到書房那邊沒異常,紅唇閃過一抹笑。
關上房門,她剛要落鎖,想了想又收回手。臥室中央的大床帶著吸引力,楚喬縮排被子裡,舒舒服服的嘆了口氣。
昨晚上被他逼著一起睡,楚喬幾乎整夜都沒閤眼。此時泡過熱水澡,全身乏力懈怠,她很快迷糊起來,卷著被子沉沉睡去。
整個下午,權晏拓都坐在書房裡。窗外的夕陽緩緩垂落,直到屋子裡的光線不夠充足,他才放下手裡的東西,揉著軟疼的脖子仰起頭。
開啟臺燈,權晏拓瞄了眼時間,竟然已經有六點鐘。他撇撇嘴,視線落在桌上那個玻璃缸,薄唇輕勾了下。
玻璃缸中的紫色水晶球閃亮,一顆顆晶瑩剔透。權晏拓修長的手指撫著邊沿,深邃的目光染著點點笑意。
他捏起一顆水晶球,輕輕放進去,動作溫柔。
周圍什麼動靜也沒有,權晏拓突然意識到不對勁。這家裡,應該還有一個大活人,怎麼什麼聲音也沒有呢!
須臾,他將東西收拾好,起身往外面走。
主臥的門關著,他推門進去,裡面光線暗淡。權晏拓蹙眉走到床邊,只見楚喬橫躺在床中間,被子皺巴巴被她抱著,團在一起。
而她手腳大開,睡的無知無覺,那一頭柔順的黑髮,安靜的披散在白色床單上。
她這睡相?權晏拓再次感嘆,真不是一般的難看!
周圍只有她清淺的呼吸聲,伴隨著淡淡的香氣。權晏拓深吸一口氣,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他微微偏過頭,單手撐在床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上次看她睡著是生病,那時候汗涔涔的,不好看。此時此刻,她烏髮柔順,睡顏甜美,紅唇微微上翹,緊閉的睫毛猶如蝶翅般撲閃。
這樣的她,特別好看。比起平日裡張牙舞爪,冷傲反叛的楚喬,竟像是兩個人。
她不愛笑。
權晏拓黑曜石般的眼眸動了動,似乎遇見她以後,極少看到她笑。不過她笑起來的時候,臉頰有淺淺的梨渦,那雙琉璃般的眸子水潤。
抬手摸了摸她柔順的長髮,權晏拓眼底的神情溫柔下來。其實她這樣乖乖的模樣,也挺招人喜歡,如果對著這樣的她,是不是真能過一輩子?!
一輩子。
是很長很長的日子。
半響,權晏拓收回指尖,抬手一巴掌拍在她的臀上,聲音很大,但力度不重。
「啊——」
楚喬從睡夢中驚醒,尖叫著坐起身。
有鬼!
那晚上看到的恐怖片,楚喬始終都沒法忘記,現在一到天黑她就害怕,總是神經質的回頭,鬧的神經緊張。
「喊那麼大聲幹嘛?」權晏拓蹙眉,語氣不滿。
看到身邊的人是他,楚喬松了口氣,眼底的驚恐散去:「是你啊,我還以為是鬼!」
權晏拓俊臉一沉,差點被她氣死?!什麼鬼,說他像鬼?!
「有我那麼好看的鬼?」權晏拓眯了眯眸子,恨聲問她。
好夢被打擾,楚喬心裡不痛快,罪魁禍首還坐在面前挑釁。她低低一笑,俏臉突然往他面前伸過去,明亮的雙眸閃爍著暗芒:「有啊,吸血鬼!」
「……」
權晏拓被她唬住,剛才她眼底漠然的神情,還真有點慎人。他別開臉,心想這恐怖片以後還真是不能亂看!
「做飯去。」又到飯點,權晏拓冷著臉趕人。
楚喬怒極,掀開被子下地,沉著臉走下樓。
廚房裡很整潔,楚喬開啟燈,站在櫥櫃前發呆,上次暗算他,這次要怎麼辦?
「快點?」男人似乎故意的,倚在廚房門邊,笑著催促她。
楚喬找出幾樣菜,但是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要怎麼炒。做飯這種事,小時候有外婆,長大後住校吃,再後來她也就是勉強對付,讓她把食物做熟,都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那個……」楚喬丟下手裡的菜,轉身同他商量:「要不然我們點餐吧,我請你。」
「我不吃外面的東西。」
權晏拓雙手抱胸,內斂的雙眸平靜,卻並不買賬。
「外賣挺好的,乾淨又快速。」楚喬耐住脾氣,再次遊說。
「不吃。」
「就吃一次,行嗎?」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不喜歡。」
「……」
楚喬被他氣個半死,俏臉發白。這個混蛋,就是故意來折騰她的!
「我不會做。」終於,楚喬氣餒,如實道:「我真的不會做飯。」
男人幽暗的眸子緊緊盯著她,目光深沉。他抿著唇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出裡面的保鮮盒放在她面前,「加熱會嗎?」
楚喬一愣,開啟飯盒後,唇邊染滿笑意。紅燒肉!
「蘭姨害怕你把我餓死,特意給我帶的。」權晏拓薄唇微勾,嘴巴依舊不饒人。
他隨手丟過來本書,甩在楚喬面前:「好好學。」
楚喬拿起那本菜譜看了看,嘴巴高高的撅起來。看著好複雜,估計她一輩子都學不會。
將飯盒放進微波爐加熱,楚喬拿出碗筷的間隙,很鄭重的問身邊的人:「權晏拓,以後我們生活開銷aa制吧。」
頓了下,她又仔細想了想:「額外的花費,我們也是aa制。你幫我把車買回來,我欠你的錢分期還,一年應該差不多!哦對了,我按照銀行利息算給你……」
「閉嘴!」權晏拓沉下臉,方才唇邊的笑容蕩然無存,「再敢說一個字,我掐死你!」
他突然就變臉,楚喬感覺詫異。她有說錯什麼話?雖然他和她領證了,但是她總覺得很奇怪,有些東西當然要分清楚,講明白!
熱好飯菜,楚喬端出去擺好,兩個人默默的吃飯,誰都沒有說過話。
晚飯後他轉身上樓,臉色陰沉沉的。楚喬不想找麻煩,收拾好碗筷,徑自回到臥室。
推門進去,他沒在。楚喬暗暗鬆了口氣,她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將那個裝著玩具的小箱子放在衣櫃最下面。
那裡的東西,多半都是外婆給她保留的,她很珍惜。
拿出素描的白本,楚喬靠在床頭,習慣性的執筆,想在睡前畫點東西。她握著筆尖,遲遲未見下筆,腦海中突然一片空白,她絲毫也想不出要畫什麼。
頹然的嘆了口氣,楚喬將白本收起來,放進床頭抽屜。沒有靈感,她也無能為力。
掀開被子剛要躺下,男人沉穩的腳步聲響起。權晏拓穿著藍色睡衣走進來,利落的短髮微溼,顯然是剛洗過澡。
楚喬側身躺下,雙手拉緊絲被。
共處一室,讓她緊張。如今還要同床共枕,楚喬清澈的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有性無愛的婚姻,她能夠堅持多久?
身邊的位置凹陷下去,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傳來,楚喬不著痕跡的往邊上挪開,儘量同他保持出一小段距離。
雖然那距離幾不可見,但她卻認為安全。
她每個細小的動作,權晏拓都盡收眼底,他倒是沒生氣,單手撐著腦袋,側身定定望著她,眼神莫名。
他的眼神幽暗,帶著濃重的壓迫感。楚喬紅唇緊抿,全身的神經都繃緊。
男人修長的手指輕抬,落在她的鎖骨間滑動,他菲薄的唇瓣抿起,勾起的弧度好看。從他的表情上,很難分辨出喜怒。
楚喬側目看過去,眼睛恰好停在他胸前。他古銅色的肌膚透著健康的色澤,昏暗的光線籠罩,隱隱泛起曖昧的氣息。
她明明心無雜念,偏偏臉頰緋紅。
楚喬抬眸,烏黑的翦瞳撞入他深沉的眸中,那雙眼底的漩渦洶湧,她慌張的別開視線,那道銀色的光華映入眼底。
昨晚就看到他脖頸中這條鏈子,楚喬心中好奇,很想伸手摸摸,最終還是忍住。
「今晚,一定要做嗎?」糾結半天,她輕輕問了句。
權晏拓劍眉微蹙,一手伸向她的腰間,將人毫不費力的拽到身下:「你害怕我?」
身下的真絲床單滑膩,楚喬來不及躲閃,直接被他壓在懷裡。他身上的肌肉結實,壓在胸前發脹,她皺眉,如實道:「我怕疼。」
男人嘴角閃過一抹笑意,他俊臉壓低,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緊緊盯著身下的人,語氣難得溫柔道:「今晚不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