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低,透著濃濃的心傷。蘇黎漸緊緊環住她的肩膀,氣的身體直髮抖。她就說,楚喬不會無緣無故鬧失蹤,這中間原來還有這出戲!
楚喬家裡的事情,她多少都知道些。這些年也都看過不少,雖說後媽這種情況已不算多見,但人情冷暖卻最傷人。
為此,蘇黎一直都很心疼楚喬,以前上學的時候,她週末不想回家,就去蘇黎家蹭飯。蘇黎總是要求她媽媽要做滿滿一桌子的菜,讓她高高興興的。
因為看到楚喬笑,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尤其在她與季司梵分手後,這一年多幾乎都沒見她笑過。
「喬喬,」蘇黎將她拉起來,看著她的眼睛,沉聲道:「既然如此,我覺得你更應該嫁到權家去!讓你爸爸和那對母女好好看看,氣死他們!」
聞言,楚喬勾唇笑了笑,眼神黯然:「我不想那樣。」
「你還惦記著季司梵?」蘇黎蹙眉,語氣尖銳。
半響,只見她低著頭,不肯說話,蘇黎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不是惦記。」楚喬垂眸,纖細的五指慢慢收攏:「我已經很努力的去忘記,只是偶爾他還會跳出來一下,讓我措手不及,但我只允許那一下,僅此而已。」
鼻尖忍不住發酸,蘇黎咬著唇將她摟在懷裡,覆在她耳邊低喃:「你這個傻瓜。」
楚喬笑了笑,心頭泛起一陣刺痛。傻瓜,她確實是個傻瓜。
整件事情,到底是因楚喬而起,她總不能一輩子躲著。梳洗妥當,她與蘇黎來到工作室,才踏進大門,就看到屋裡一片狼藉。
「怎麼了?」蘇黎震驚,伸手將椅子扶起來。
許可兒坐在辦公桌上,雙手死死護住楚喬的電腦,那裡面有很多設計稿,絕對不能有閃失。見到她們來,她紅著眼眶,哽咽道:「那些客戶跑來要錢,沒錢就搬東西,我攔不住……」
蘇黎上前抱住她,心知她是盡力的。想她一個勢單力薄的女孩子,怎麼能擋住那些來者不善的人?她頭腦清楚的保護住電腦,已經不容易!
掃了眼四周,楚喬心底狠狠揪了下,彎腰將地上散落的畫紙一張張拾起來。
有些事情,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許可兒嚇的不輕,蘇黎把沙發扶起來,將她按坐在裡面,又去茶水間衝來一杯茶,遞給她安安神,「可兒,喝點東西。」
接過蘇黎的茶杯,許可兒手腕輕輕發抖。她盯著地上砸碎的盆栽,還有撕扯在地的窗簾桌布,眼眶泛酸:「這些綠葉植物,都是我去植物園一盤盤劃價買回來的。為了省路費,我都沒讓送貨,一路咬牙搬回來!還有這些窗簾和桌布,下面的流蘇也是我親手縫上去的,多好看啊……」
後面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她把茶杯放下,雙手掩面,肩膀一縮一縮的動。雖然壓抑,但依舊能聽到哭泣聲。
「我們的心血,就這麼毀了嗎?」許可兒咬著唇,泣不成聲。
楚喬把轉椅扶起來,拿起一塊桌布將髒汙的地方擦拭乾淨。她微微低著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手裡的動作一下又一下,特別認真。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蘇黎勉強擠出一抹笑,伸手搭在許可兒肩上,安慰她:「咱們可以從頭再來嘛!只要我們團結一致,有什麼困難挺不過去!」
聞言,許可兒咻的變臉,她站起身,目光兇狠的瞪著楚喬,怒聲道:「楚喬,你家裡有錢有勢,想逃婚就逃婚,可不要連累我們!你是不在乎這些,可我在乎!我大學畢業,就把所有的心血都撲在這間工作室裡,好不容易看著要熬出頭了,可你倒好,你的個人恩怨,憑什麼連累我們?!」
「許可兒!」
蘇黎沒攔住,臉色沉下來。
「我說錯了嗎?」許可兒情緒激動,並不搭理蘇黎的眼神,一味質問道:「你招惹權家,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卻連累時顏都跟著倒霉。這個工作室,我們付出多少心血,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白眼,為什麼就要成功的時候,卻又一敗塗地!都是因為你,你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我怎麼辦?我家裡還等著我這個月的工資,我弟弟妹妹還等錢上學啊!」
她的話雖然咄咄逼人,卻也讓蘇黎心傷。這間工作室經歷的所有事情,此時都歷歷在目,中間的苦楚與辛酸,她們三個人走到今天的不容易,外人都不能體會。
楚喬安靜的聽著,一句話都沒有說,雙眸沉寂的可怕。
「可兒,」蘇黎過去拉她,勸慰道:「你別這麼想,喬喬也有她的苦衷,工作室也是她的心血。當初沒有她挑頭,時顏也成立不了!」
「蘇黎,我不貪心。」許可兒流著淚,傷心道:「我沒有有錢的爸媽,沒有名門出身的社會地位,我只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好好生活下去!這樣也過分嗎?!」
蘇黎啞然,無法反駁。
多說無益,許可兒抹了把眼淚,從亂糟糟的東西里翻出自己的皮包,哭著離開。
工作室成立這麼久,遇到那麼多難關,這還是第一次,她們三個人不團結,發生爭執。但這,又能怪誰呢?
走到楚喬身邊,蘇黎環住她的肩膀,無奈道:「喬喬,你別往心裡去,可兒是太生氣了,這也不是她的心裡話。」
「她沒有說錯。」楚喬神情坦然,並沒有生氣:「蘇黎,可兒說的都對,這一切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你們了,連累時顏!」
「喬喬——」蘇黎心裡難受,吸了吸鼻子,道:「你別這麼說,我知道,你也不想的。其實你比我們都苦,都難受!」
媽媽去世時,她只有兩歲,還不太懂難過是什麼。外婆去世時,是楚喬第一次流淚。此時此刻,望著一片狼藉的工作室,楚喬喉嚨發酸,眼角熱熱的難受。
逃婚,是她自己的決定,但她卻忘記,這個決定將要帶來怎樣的後果。
而這個結果,是不是她能夠承受的。
傍晚,一輛黑色悍馬開進別墅,權晏拓下車見到那幾個保鏢,心中立刻明瞭。池越那小子,栽了!
「阿拓來了。」權正宜站在門庭迎接他,笑容溫和。她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親手掛好,拉著他往裡面走。
「姑姑。」權晏拓瞥著她,薄唇微勾:「你這也太熱情了,我不習慣。」
聞言,權正宜抬手虛虛的捶他一下,斥責道:「你個臭小子,有沒有良心啊!小時候姑姑天天抱著你,帶你到處去玩,給你餵飯,哄你睡覺,你爸爸每次揍你,都是誰給你說情的,嗯?」
「得了,」權晏拓頭疼,趕緊哄她:「算我沒說,姑姑最疼我了。」
「這還差不多。」
「姑啊,讓我過來,不光只為了吃飯吧?」察言觀色的本事,權晏拓歷來敏銳。
把他拉到身邊,權正宜努努嘴,往樓上指了指,道:「池越被我抓回來後,就一直沒出過臥室,這是和我賭氣呢!真是沒良心,白疼他了!」
「你把他抓回來的?」權晏拓微微一笑,好奇的問。
微微嘆了口氣,權正宜失落道:「是啊,不抓他不肯回來,又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魂。」
池越的問題,多半與女人有關,權晏拓並沒在意,笑著聳聳肩,丟給姑姑一個安撫的眼神,上樓去到他的臥室。
推開房門,屋子裡沒開燈。權晏拓「啪」按下開關,屋子裡頓時大亮。
「誰讓你開燈的!」
池越背對著大門,不知道來人是誰,隨後呵斥道。
「哎喲,這是玩哪出?閉門思過,還是茶飯不思?!」
身後傳來調侃的聲音,池越臉色一變,縮著肩膀靠進沙發裡,頭也不回。
見到他樣子,權晏拓抬起一腳朝他踹過去,幸好池越動作靈敏,閃身躲開,卻忍不住低咒:「靠!你玩真的!」
權晏拓伸手按住他的雙肩,長腿往上頂來,池越雙手檔開,旋身輕鬆陷進沙發裡。
「嘴裡再敢不乾不淨,小心我抽你!」權晏拓傾身坐在他身邊,俊臉冷峻,他挑眉看了看身邊人的臉色,薄唇微勾:「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看你這出息?!」
池越低著頭,眼神微微一動,他別過臉,將下巴枕在沙發扶手上,小聲嘟囔:「別聽我媽瞎說。」
「是麼?」權晏拓伸手掰過他的臉,上下打量一遍:「我看不是瞎說吧。」
推開他的手,池越將臉轉過來,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下巴墊在沙發扶手上,一句話都不說。
須臾,傭人敲門進來,請他們下去吃飯。
一樓餐廳,裝修的歐式風格,餐具都搭配的成套,鑲著金邊的碟碗,熠熠生輝。
菜餚特別豐盛,都是這兩兄弟愛吃的。權正宜招呼他們坐下,掃了眼垂頭喪氣的兒子,幽幽嘆了口氣。
這孩子,以前真是給慣壞了。她現在下定決心治治他,決不能心軟。
「姑父呢?」權晏拓自從進門就沒見到池鈞良,關心的問了問。
把紅燒兔肉放在侄子面前,權正宜熱絡的給他夾菜:「他有事晚點回來,我們別管他,多吃點。」
都說姑姑疼侄子,那是真心的。這話倒是沒錯,權正宜一直就疼愛他哥哥這對兒女,對權初若也極好的,當時初若結婚,婚紗都是姑媽給定製的。
權正宜沒有女兒,只這一個寶貝兒子,偏巧還不讓她省心。這麼多年,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好不容易養到成家立業的年紀,可這臭小子死活不想結婚,真是讓她犯愁!
姑媽廚藝並不算好,唯獨這道紅燒兔肉,權晏拓特別喜歡。小時候,她每次回孃家,必須給侄子做這道菜,幾個孩子吵吵鬧鬧,吃的不亦樂乎。
權正宜夾起一個兔腿放進侄子碗裡,笑眯眯的道:「多吃點,看你這幾天都瘦了。」
前兩天的事情,她心裡不痛快,忍不住唸叨:「阿拓,楚家那邊有訊息了嗎?他們還沒找到女兒?這家人太成體統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都沒個交代,豈有此理!」
權晏拓低頭吃飯,並沒搭話。他臉上的表情如常,看不出什麼變化。
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池越抬起頭,悶聲道:「我也要吃兔腿。」
權正宜又給他夾到碗裡,緊蹙的眉頭鬆了鬆,「越越,你明天早起,天真坐早班飛機回來,你去接她。」
「不去——」
池越咬了口兔肉,哼哧哼哧吃乾淨,半點猶豫也沒有。
又見他這副模樣,權正宜氣的夠嗆,拿起筷子敲在他手背上,語氣犀利:「不去也要去!」
「就不去!」池越有心對抗,一點兒面子不給,「誰愛去誰去。
」你個死孩子——「
」姑姑!「
權晏拓適時打斷,也算是給池越解圍:」兔肉還有嗎?我帶點回去給奶奶。「
」有,「權正宜轉移注意力,勾唇笑了笑:」我早讓廚房準備好了,等下你回去,順便把那個燕窩也帶上,上次媽說夜裡睡不好。「
」好。「他點點頭,眼角餘光瞥著池越,卻見他蹙眉望著某一個點,心思恍惚。
用過晚飯,權正宜將要帶的東西,都讓傭人送上車,也沒多留侄子。訂婚的事情鬧得這麼大,想來這幾天他也心煩,她心疼又擔憂,可還要盯著自己的兒子,當真走不開,也幫不上什麼忙。
」路上小心開車。「將他送到門邊,權正宜抓過兒子,把外套丟過去,沉聲道:」去送送你哥。「
其實送人是幌子,權晏拓見到姑姑投來的眼色,立刻意識到她的意圖。
池越平時話挺多,尤其與權晏拓在一起,那些葷話說起沒完。不過今晚的他,一直都很安靜。
權晏拓隱隱覺得,似乎有些反常。
」別和姑姑硬來。「權晏拓盯著他的臉,但他眼睛往下看,並不與他對視。
池越雙手插在口袋裡,腳下踢著石子,不悅道:」真煩!「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馮天真,用得著這樣嗎?敷衍敷衍就過去了。「
」那你對未來大嫂,也打算敷衍?「
權晏拓愣了愣,挑眉看向他,」你想說什麼?「
垂在身側的雙手動了動,池越抿起唇,沉聲道:」哥,如果你結婚,那嫣然姐呢?「
原來是為了嫣然,他們幾個人一起長大,權晏拓並未多疑。
」她會明白的。「權晏拓拍拍他的肩膀,沒有多加解釋。
池越想不明白,夏嫣然明白什麼?他更想不明白,既然有了夏嫣然,為何還要楚喬?!
」楚家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解決?「猶豫了下,池越還是開口問他,語氣卻很小心,好像無聊的搭話。
權晏拓捏著車鑰匙,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閃了閃,他薄唇微勾,笑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話落,他跳上車,黑色車身很快遠去。
池越站在原地,眼裡的眸色一點點暗沉下來。他眼底掠過的危險氣息太過濃烈,即使他什麼都不說,也能讓人感覺出殺氣。
翌日清早,江雪茵剛換好衣服,就用傭人推門進來。
她走下樓,見到江文海站在客廳,臉色焦急的走來走去,」大哥,這麼早過來?「
」妹啊,「江文海快步走過來,急得滿頭大汗:」出事了!「
可不是出事了嗎?江雪茵還以為他說的是訂婚的事情,負氣道:」找到人了嗎?「
」不是這件事。「
」嗯?「
江雪茵瞥見他臉色不對,忙將他拉到角落,壓低聲音:」怎麼,你闖禍了?「
」哎——「江文海抬手擦擦汗,如實相告:」昨晚上四海貨運所有的貨都被扣在海關,說是有違禁藥品要搜查。剛巧楚氏有批布料也在這裡面,聽說要扣押一個月,這下可壞了!「
」一個月?「江雪茵瞪大雙眸,不敢置信,」要那麼久,那我們的工廠不是要停工嗎?「
」就是說啊!「江文海犯愁,」如果不能按時交貨,我們也要賠款賠死了!「
」好好的,怎麼會有違禁藥品?「江雪茵察覺出不對勁。
江文海也納悶,萬分不解:」說來也奇怪,四海貨運與咱們合作很久了,從來沒出過這種事情,這次的事情有些蹊蹺!「
頓了下,他眼前一亮,道:」是不是權家那邊……「
江雪茵繃著臉,臉色染怒,」禍害!都是她一個人,連累我們全家!「
」這個死丫頭!「提起楚喬,江文海氣的不行,上次因為她,他的寶貝兒子差點坐牢。如今她又敢生事,竟然還連累他。
」小點聲——「江雪茵往樓上看了看,蹙眉道:」宏笙這幾天都沒睡好,剛才吃過藥躺下。「
江文海撓頭,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這可怎麼辦?如果宏笙知道物流出了問題,非要和我急眼不行。妹子,你快給哥想個法子!「
聞言,江雪茵臉色也分外沉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權家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並沒計較訂婚禮的風波,可這背地裡卻開始步步緊逼。
誰都知道,權氏的服裝現在歸權家太子爺負責,他這樣暗地裡使手段,到底還是意難平。
江雪茵有種預感,這次的事情,他絕對不會輕易罷休。
------題外話------
明天預告:綁上婚床
哇咔咔,親們都懂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