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逃跑的代價
轟動全市的訂婚禮,一夜之間演變成最大的笑話。準新娘不見蹤影,訂婚禮徹底搞砸,權家的顏面盡失。
撒開天羅地網去找,苦尋整夜,等到的訊息,卻是楚喬並無出境記錄。
換句話說,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肆無忌憚的蹦達。
這口氣,權晏拓絕對咽不下去!
書房的長桌前,男人雙腿交疊坐在轉椅中,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深沉。他面朝窗外,望向冉冉升起的朝陽,眼底的神情諱莫如深。
桌上的仿古電話響起,權晏拓拿起聽筒,只聽男人含著笑意的聲音:「四海貨運那邊,我打過招呼了,那批貨誰也不敢動。」
「謝了。」權晏拓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幽暗。
那端的傅晉臣抿唇輕笑,玩味道:「怎麼謝我?」
「我會找到下巴尖細的女人,給你送去!」
「……」
電話裡傳來一聲低咒,傅晉臣吃癟,「啪」的狠狠結束通話電話。
權晏拓得意的收線,你丫敢和我玩,哼!
須臾,他推開緊閉的窗戶,任由沁涼的寒風灌入,帶著冬天的凜冽。撥出的氣息,凝結成白色的霧氣,緩緩消散。
男人側臉的線條冷硬,他雙手插在褲兜裡,涼薄的唇微微勾起。原想,他們之間不管結局如何,至少開頭不要那麼糟糕。
這是他,對於她唯一的仁慈。
可她都做過什麼?初見相親比中指,再見懷疑他的長短,後來更是一塌糊塗,見一次杠一次!這些他都可以忍,畢竟她是女人。
她爭強,從他第一眼見到她就知道。但爭強也只能在他的羽翼下,這樣明目張膽的挑釁,她必須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洗漱過後,權晏拓換上一套純手工西裝,神清氣爽的下樓去。
祖宅客廳中,範培儀清早便過來,臉色發青,顯然是一晚上都沒睡著。也對,誰家兒媳婦跑了,當婆婆的能高枕無憂。
「奶奶。」權晏拓見到沙發裡的人,語氣與平時無異。
權老太太微微側目,眼睛越過老花鏡落在他的臉上,卻只停頓幾秒種,隨後又移開目光,輕輕應了聲。
「媽!」見到母親,權晏拓也打了聲招呼。
蘭姨將早餐準備好,招呼大家過來用餐,「老太太,早餐好了。」
餐桌前,範培儀食不下咽,眼睛盯著神情淡定的兒子,終於開口問他:「阿拓,你是怎麼打算的?」
「打算什麼?」權晏拓夾起一個小籠包,放在嘴邊慢慢吹涼。蘭姨這手藝,數十年如一日。
範培儀嘆了口氣,掃了眼婆婆的臉色,忍不住道:「楚家的事情啊?那個楚喬,你要怎麼辦?」
咬一口小籠包,裡面的湯汁豐沛,入口濃郁。權晏拓沾了沾香醋,整個塞進嘴裡,咀嚼過後才抬起頭,看向母親:「我的事情,我自己處理。」
範培儀蹙起眉,想起昨天的難堪,心頭的怒火漸起,「楚家也太過分了,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他們的女兒教育不好,也不能連累咱們家!這下倒好,昨天來了多少親朋好友啊,新娘子突然失蹤我和你爸爸的臉面,要往哪裡擺?我們權家的顏面,也都跟著蒙羞!」
「媽,您說是不是?」眼見兒子不說話,範培儀將矛頭轉向婆婆。
「阿蘭,」老太太喊人,語氣溫和:「給太太添碗粥,她昨晚一定沒睡好。」
「是。」蘭姨很有眼色,急忙端起青瓷碗,盛好一碗小米粥放過去。
生氣一整晚,範培儀哪有食慾,只是坐在椅子裡喘粗氣,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去。
「我吃飽了。」權晏拓放下筷子,面色從容的站起身。
老太太自顧喝粥,頭也沒抬:「小心開車。」
「好。」權晏拓點點頭,又掃了眼負氣的母親,捏著車鑰匙離開。
「這孩子!」見到他那種淡淡的表情,範培儀氣的要命,怒聲道:「媽,阿拓越來越不象話了!」
「不象話也是你兒子。」老太太此時抬起頭,目光銳利。
婆婆歷來氣場強大,範培儀打心裡發怵。年輕的時候,老太太也幫老爺子帶過兵,跟著上過戰場,天生有種不怒自威的本事。
「他可不隨我,」範培儀撇撇嘴,低聲嘟囔,「這個臭脾氣,和他爸爸一模一樣。」
老太太耳朵不背,自然聽到她說什麼。家裡發生這種事情,她有怨言也是難免。畢竟楚喬逃婚,論情論理都是不對,但孩子們畢竟年輕,意氣用事也是有的。
更何況,她自己的孫子什麼德行,老太太心裡比誰都清楚!
「培儀,」老太太放下筷子,安慰她:「當初楚喬是你自己選中的,非要讓我趕著權子去相親。若論對錯,咱們都脫不了干係。」
「媽,我……」範培儀語塞,無言以對。
這些年相處下來,對於兒媳婦的脾氣秉性,老太太清楚。她也沒在多說別的,只吩咐蘭姨去把小籠包熱熱,隨後便起身回到臥室。
蘭姨端著小籠包走進廚房,範培儀皺眉,心頭隱隱覺得不安。看這老太太的意思,分明是想要幫著楚家!可楚喬逃婚,至今下落不明,這樣的媳婦誰敢要?!
一輛寶藍色的超跑飛馳,池越停好車,坐電梯回到家。掏出鑰匙開啟門,當他見到沙發裡端坐的人後,腦袋嗡的一聲,暗叫不好。
被他媽發現了。
短暫的空白後,池越立刻回神,甜甜笑道:「媽,您怎麼來了?」
「你個死孩子!」權正宜蹭的站起來,一把捏住他的耳朵,吼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為什麼不回家?還敢藏到你哥這裡來,以為這樣老孃就找不到你了嗎?!」
「哎喲,輕點。」池越呲牙咧嘴,求饒道:「媽,我的親媽,耳朵疼,疼啊!」
「還知道疼?」權正宜略微鬆了鬆手,伸手戳他的腦袋,恨聲道:「好啊池越,你現在竟然連家都不回了,你想怎麼著,在外面躲一輩子,不要我和你爸了,嗯?!」
「沒!」池越忙舉起手,再三保證:「我決沒那意思!」
伸手扶著母親,將她帶到沙發裡坐下,池越討好的笑道:「媽呀,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我這是躲馮天真呢,她天天死纏我,都快把我逼瘋了!」
「胡說。」權正宜推開他的手,不悅道:「天真是我讓她去陪你的,她對你那麼好,怎麼會逼你?越越啊,不是媽媽罵你,你這孩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天真是我和你爸看著長大的,脾氣乖巧,人又聽話,最重要……」
「停停停!」池越急忙打斷,每次他老孃提起那個馮天真,總是能滔滔不絕,「我耳朵疼,您少說兩句成嗎?」
見到母親鬆動,池越立刻站起身,藉口溜進臥室。他關上房門,找出護照和銀行卡。他回來後的行李箱一直都沒收拾,原本想帶走,但此時肯定不行。
把東西揣進口袋裡,池越神情自然的走出來,端茶到母親面前:「媽,您先回家,我出去辦點事情,晚上就回去。」
說話間,他起身往大門方向走,可沒走幾步,突然出現身穿西裝的保鏢。
「什麼意思?」
池越心裡一突,轉頭質問。
「哼!」權正宜吃過他的虧,何止一兩次,早有防備。她怡然的端起茶碗,笑了笑:「現在就回家。」
「媽!」池越臉色變了變,語氣柔和下來:「我真有事,辦完我就回家,我保證!」
「少來。」權正宜不吃這套,眼神發冷:「你保證過多少次了?有哪次兌現的?!池越,你給我聽好了,這次你是願意結婚也好,不想結婚也罷,這事情由不得你!你外婆可發話了,你要是再敢胡鬧,小心打斷你的腿!」
「外婆怎麼知道的?」池越皺眉,掃了眼保鏢的身形,暗自估量要是和他們交手,能有幾分把握逃出去。
權正宜到底是他老孃,瞥見他眼神不對勁,立刻猜到他的意圖。她對著保鏢使了個眼色,那四人立即往前,趁著池越不防,將人扣住,按在沙發裡。
「你們找死?敢碰我?!」池越俊臉黑沉,以一敵四,而且還是受過專業特訓的保鏢,他肯定動彈不得。
四人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只是恪盡職守。
「是我讓他們碰的。」權正宜發話,臉色沉下來:「怎麼著,你小子要翻天?」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與母親鬧翻。池越耐著性子擠出一抹笑,道:「媽別玩了,讓他們放開我。」
「回家就放開你。」權正宜這次也是鐵了心,絕對不能再縱容他!
聞言,池越徹底變臉,他掃了眼時間,狹長的桃花眼輕眯起來。
海岸邊,楚喬呆坐良久,她把羽絨服裹緊,還是感覺冷。抬起腕錶看了看,距離池越承諾過的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她猶豫了下,掏出手機開機,忽略掉那些簡訊與留言,只給池越撥過去。
「你怎麼還沒回來?」
「回來?」權正宜握著手機,氣的不輕:「你個狐狸精,我告訴你,少勾引我兒子!他馬上就要結婚了,再敢牽扯不斷,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嘟嘟——
通話被粗暴的結束通話。
楚喬怔了怔,許久後才明白過來,握著手機的五指用力收緊。寒風凜冽襲來,她混沌的的大腦徹底清醒。
楚喬,你到底是在幹嗎?!
黑色賓士車裡,池越被保鏢按住雙肩,掙扎不開。他聽著母親說的那些話,一顆心徹底絕望,眼裡的神情也冷下來。
權正宜沒收他的手機,見到螢幕顯示的「美人」兩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原來這死孩子不回家,敢情又被外面的小妖精勾了魂!她這兒子怎就如此不爭氣,有了天真還不夠,非要沒完沒了的玩!
汽車開回別墅,保鏢壓著池越進去,等到指令後才離開。
池越一屁股坐進沙發裡,側著身子半躺著,兩條長腿搭在沙發外面,神情看不出喜怒。
見到他這副模樣,權正宜只覺得頭疼,嘆了口氣,道:「越越啊,你哥昨天訂婚儀式搞砸了,那個楚喬竟然逃跑,真是氣死人!」
池越單手搭在額頭,薄唇不自覺的動了動,卻沒出聲。
「這個楚家太不象話了!連個女兒都管教不好,還想嫁進咱們家做媳婦!」提起昨天的訂婚禮,權正宜也是一肚子氣,心裡很窩火。
權家在聿灃市,那是幾代人風光。如今傳到她哥哥與她身上,怎麼能鬧出這樣的笑話?
「哎,你舅舅和舅媽氣的一晚上沒睡,你等下給阿拓打個電話,讓他晚上過來吃飯,就說我給他做紅燒兔肉。」權正宜自顧說的起勁,無奈兒子根本沒反應。
她撇撇嘴,抬起一腳踹過去,怒聲道:「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不管!」池越蹭的坐起來,俊臉陰沉:「你自己不會打?」
「你這死孩子!」權正宜暴怒,抬手往他身上打過去:「你是不是真想氣死我啊!」
「我不敢。」池越檔開母親的手,內斂的雙眸中染滿黯淡:「媽,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麼嗎?」
他的眼神透著哀慼,權正宜心下一驚,不禁問他:「什麼?」
垂在身側的雙手狠狠收緊,池越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伸手道:「手機給我。」
權正宜冷冷恥笑,心想還是為了那個小狐狸精。她雙手抱肩,直接拒絕:「不給!明兒天真就回來,等我給你們訂好日子,再把手機給你。」
「……」池越真叫一個恨啊!可到底是他媽,他也不能來硬的,氣哼哼回到臥室,碰的把門關上。
權正宜喘了口氣,笑著拿起電話,忙著報喜:「天真啊,越越被我抓回來了,你明天趕緊回來,咱們把婚事早點確定下來。」
捧著電話聊了好久,權正宜才依依不捨結束通話。天真這孩子,從小與她投緣,雖然不是親生的,卻有種母女緣分,所以她認定這個兒媳婦,絕對無人能夠取代!
回到臥室,池越煩躁的踱步。他走到窗前往下看,果然看到剛才那幾個保鏢還在,盡職的守在大門口。
哎,他老孃也學精了,知道用這招防著他!
頹然的倒在床上,池越拿起床頭的電話,按照記憶中的數字,給楚喬打過去。對方提示音已經關機,他眼神晦暗,絕望的將電話放下。
完了!
池越心裡明白,錯過這次,他就不再有機會!
從海邊回到出租房,楚喬關上門,連鞋都沒有換,直接倒在床上。她只是覺得累,前所未有的累。把鞋蹬下去,她縮著身子裹住被子,悶頭大睡。
這一睡,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等她再次醒來,是在震天響的敲門聲中。
蘇黎的聲音穿透耳膜,楚喬不得已睜眼,迷迷糊糊穿鞋下地,去給她開門。
「我的天啊!」進門見到她,蘇黎臉色發青,瞪大眸子叫道:「你還真的在這裡!」
楚喬揉著眼睛,含糊的應了聲,轉身又往臥室裡走。
看到她這副模樣,蘇黎氣的臉色發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質問道:「楚喬,你倒是睡的心安理得,知道外面多少人在找你嗎?整個聿灃市都要翻天了!」
「管我什麼事?」楚喬推開她的手,徑自走進臥室,冷冰冰丟下一句話。
蘇黎真的生氣了,她大步追進去,俏臉緊繃:「這叫什麼話?怎麼叫不管你的事情!咱們倆認識這麼多年,平時你行為怪異,我也都忍了!可這次是你自己訂婚啊,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你說走就走,連句交代的話都沒有,你想過後果嗎?」
聽到她的喊聲,楚喬心頭微動,她轉過身盯著蘇黎的臉,眼眸眯了眯:「時顏出事了?」
蘇黎頹然的點點頭,道:「資金都被凍結。」
果然是這樣!
該來的總歸要來。
家裡什麼都沒有,楚喬鑽進廚房燒熱水,端出來兩杯,放在茶几上。
蘇黎說的口乾舌燥,捧著杯子喝了幾口。她剛才一通發洩,心底擠壓的悶氣已經好多了,此時神情安靜下來,不似方才那般急躁。
「我真的行為怪異?」楚喬回味著她剛才的話,輕輕問她。
眨了眨眼睛,蘇黎抿唇低笑,揶揄道:「當然怪啊!大學四年我們都從家裡拿生活費,就你不要家裡一分錢。人家都修身美容,就你從早吃到晚,頓頓都要有肉。大家都忙著談戀愛,你就每天只揹著畫架到處畫畫,如果不是季學長先追你,你還不……」
意識到說錯話,蘇黎急忙閉嘴,懊惱的咬住唇。
反倒是楚喬挑了挑眉,語氣自然:「按照你這麼說,是有點奇怪!難為你忍受我的摧殘這麼久,還沒逃跑。」
「那是!」蘇黎得意的拍拍胸脯,保證道:「咱們是鐵瓷,我肯定不會拋下你。」
「謝謝——」伸手摟住她的腰,楚喬將臉貼在她的胸前,眼神漸漸黯淡下來。至少,她身邊還是有人沒有拋下她的,不是嗎?
「喬喬,」她極少表現出如此脆弱,蘇黎立刻警覺,蹙眉問她:「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告訴我,為什麼要逃婚?」
楚喬將頭枕在她的腿上,那雙烏黑的雙眸隱隱閃過一抹暗芒。半響,她抿著唇,緩緩開口:「我爸騙我,他不是為我好,只是想讓我為楚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