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9章 匪夷所思

五胡烽火錄 赤虎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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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外傳來陣陣腳步聲,打斷了高翼的思緒。不一會,一位瘦削、略顯文弱的男子被高羚引進了艙室,隨他進來的還有身穿禮服的趙婉。高翼回艙時曾預先通知她迴避,現在,裝束已畢的趙婉又來儘自己女官的職責。

「你就是趙玉?」高翼邊招呼趙婉在自己的身邊坐下,邊詢問進艙的男子。

趙玉詫異地看著裝束極為怪異的趙婉,忘了回答。黃朝宗也失去了常態,盯著趙婉扭動的腰肢、搖擺的裙幅、咯咯作響的高跟鞋,看著她鎮定自若地坐在高翼身邊,平靜地攤開紙薄,等待記錄,這才回味起對方的身份

「好怪異的服飾……誨淫誨盜?……不過,倒是挺悅目」,趙玉的目光毫無顧忌地打量著趙婉,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趙婉神色如常,似乎毫無所覺。

「這是我國女博士的官服」,高翼向兩人解釋說:「我是漢國國王,但這次向晉朝朝貢稱臣,我不會出面,而由女博士趙婉出任使節。」

這是高翼第一次說明出使的安排,以女子為使,這一做法既大膽又匪夷所思,艙中的趙玉與黃朝宗為這一訊息震撼的近乎失語。趙婉也微微抬起眼,忽閃著長睫毛瞥了一眼高翼,而後面無表情地低頭在紙上劃拉著。

「你的……筆,好奇怪喲」,趙玉伸出手,指著趙婉用於寫的筆說。他原來的意圖不是說筆,但考慮到直接問對方的服飾過於無禮,遂在話中央轉了個彎。

黃朝宗見到趙玉眼裡只有,完全忘了回答眼前這位大王的問話,急忙幫襯道:「他正是趙玉,商賈賤役,故而無表字。」

喘了口氣,黃朝宗想起高翼剛才的話,連忙進自己臣子的責任:「大王,不可。」

他指點著趙婉的服飾,解釋說:「我(晉)朝以衣飾露褲為賤,以小人與女子為賤,大王遣女子為使,還身著這等奇裝異服,誨淫誨盜,一旦走上吾皇朝堂,大人們只會以為這是莫大的侮辱。若不小心,恐怕朝臣們會斬殺使節,以宣示天朝威嚴。」

高翼扭臉看了看趙婉,見她臉色平靜,便問:「你可害怕?」

「王所命,妾遵行」,趙婉回答的語氣平淡如水。而後,她隨手將手中筆遞給咄咄望著她的趙玉,目光低垂。

趙玉還不知道自己的後半生已落在了眼前這高大男子的手中,若是知道的話,他不會玩興這麼大,只顧反來複去擺弄著手裡那支奇怪的木杆筆。

高翼故作淡然地解釋道:「這種筆叫做鉛筆,是用高句麗所產的石墨粉加上少許鋅鉛粉,再摻上粘土製成。平常寫出的字還可以塗改,但如果將寫字的紙浸水以後,裡面的鉛鋅就會遇水變成藍色,這樣的字就不可塗改了(曬圖筆原理)……我國還有好多新奇東西,回頭讓你好好擺弄一下。」

穩住了趙玉,高翼扭頭向黃朝宗:「誨淫誨盜?這話我知道出處‘慢藏誨盜,冶容誨淫’——有史以來,論顛倒黑白歪曲事實,無過於此也。自己去搶劫了別人、強姦了別人,不懺悔自己的卑鄙、無恥、下流與奸惡、兇殘,反而怪別人沒把東西藏好,或者打扮過於漂亮,晉朝朝臣儒士們的道德體系,全無恥的如此別緻嘛?

不過,我從不低估他們的無恥,所以我準備了一份厚禮,一份足以讓他們動心的貢物,只要勾動他們的貪慾,我想,他們會連整個國家都出賣的。」

趙玉禁不住關心地說:「禮物太重了也不好,那幫官員看上的東西,基本上都不會掏錢買,他們搶!搶了之後還要殺人,殺人之後還要說他們殺的正義——比如你炫耀財富引起公憤啦、他們劫富濟貧啦……等等。」

趙玉說的是當時晉朝自石崇沿襲下來的官場潛規則。

石崇出任荊州刺史時,他在荊州扮做強盜劫掠來往客商,有些外國的使臣或商人經過荊州地面,石崇就派部下敲榨勒索,甚至像江洋大盜一樣,公開殺人劫貨。靠著搶劫來的財富,石崇而後生活奢豪。

政府最高行政長官赤膊上陣直接做盜匪打劫百姓,這在當時不是罪行,石崇反而因為政績突出而升官。他而後的豪富令官僚們豔羨不已,他們在記錄這段歷史時沒有片言隻語譴責官員作強盜的行為——因為當時的晉廷也不認為這是罪行,朝廷上上下下所有的官員都是這樣做的,反帶著幾分嫉妒的心理記述下了石崇與皇親國戚鬥富的場面。也許,在他們心裡認為,當官不為大搖大擺做強盜,幹啥來?

石崇富比皇親國戚,當然,他最後也成了皇帝搶劫的物件,趙王司馬倫誅殺賈皇后家族時,順便找了個罪名,以黨附賈氏家族的罪名把石崇殺死,把他的財產美姬搬入皇宮。石崇九族盡滅,九族中包括他的300戶鄰居,因為,鄰居也是九族之一——哪怕鄰居家的小孩連話也不會說路也不會走,也從沒見過這位罪鄰,他也對皇帝、對國家犯下了死罪。

石崇的敗亡為以後的官員提了個醒,從這以後,地方官員搶劫治下的百姓,不再赤裸裸地擺出一付強盜臉赤膊上陣,他們開始搖舌鼓筆,先給人訂個罪名或者巧立一個冠冕堂皇的名目,再正義凜然地打劫對方的財產。比如:為了城市建設,為了建立什麼什麼優良環境,為了改善投資環境……等等,把你的房子暴力拆遷了,給我兒子開的房地產公司當開發地皮。

在農耕文明中商人一直是作為打劫物件存在的。趙玉出身於豪商,當時中國出產的瓷器,超過半數由他家生產。雖然身為次子,還難免帶有很濃厚的紈絝氣息,但對於商人的遭遇仍有著切身的體會,故而他好心地向高翼提醒著。

「不必擔心,我敬獻的貢物是祥瑞。地方官員絕不敢私下裡打劫」,高翼胸有成竹的笑著招呼高羚:「把艙裡的貢布呈上來,讓這幾位晉人幫著看看。」

自漢以後,儒家思想分為三個部分,包括:經義、天人感應、五德始終。其中天人感應說的是颳風下雨、地震打雷等自然現象,都是上天對朝廷政策的反映。而皇帝大治天下,各地是要出現一些吉祥物的,比如麥子長出三個穗,故稱嘉禾;比如發現一個不上面繡著「五星出耀中華」之類的讖語。

高翼的貢物就打算從這方面下手,反正官員們閒著沒事,是需要捉摸怎樣「發現」祥瑞的。高翼帶來的貢品絕對是官員們夢寐以求,連偽造的心思都不用花費的實實在在的「祥瑞」。

高羚呈現上十餘匹各色彩布,在高翼的示意下,這十餘匹彩布整整齊齊的攤在黃朝宗兩人面前。

藉著燭光,黃朝宗摸索著眼前碼放的彩布,呢喃說:「如絲如緞,摸上去柔滑似錦。顏色亮豔,紅得如火,黃得如金,綠得如翠,藍得如水,橙得如橘。可這布太厚了,如今,已經到了春末,這種彩布雖然顏色鮮豔,恐怕在建康穿不出去。」

黃朝宗正嘟囔間,高羚已搬來兩個鐵盆,一盆盛水,一盆盛著燃燒的木炭。

高翼接過高羚遞上的剪刀,毫不吝惜的抓起一匹彩布,剪下大大的一塊,在黃朝宗等人惋惜的目光下擲入水盆中。

水盆內的水沒有變顏色,趙玉性急,見此般情景,伸手入盆中,抓住那布使勁揉搓,而後滿臉疑惑的拎起布來,自言自語:「不掉色,這布居然不掉色。」

「當然」,高翼滿意地看著對方震撼的表情。直到一千五百年後的清末,電視劇《大染房》裡染出的布依然是掉色的布。一到下雨天,穿紅衣服的人會被染成紅人,穿綠衣服的人會被染成綠人。現在這布進水不掉色足以令兩人感到神奇無比。

「一切的奧秘在於一種礦石粉」,趙玉既然出身於瓷器世家,他對燃燒化學多少有些瞭解,高翼便向他解釋說:「三山地區有一種晶石礦,蘊藏豐富。此外我跟高句麗有些商業來往,它們那裡這種晶石礦(菱鎂礦)也蘊藏豐富。但這種礦石比較碎小,遇外力容易碎成粉末,所以做不成首飾。

一個偶然的機會(壓根不是偶然,在這裡高翼有意誤導),我們把這種礦石誤摻入爐中焙燒,發現它在燒瓷器的溫度下會冒出一股酸氣,形成一種白色為粉末(輕燒菱鎂礦)。我們將這種白色粉末投入燃料中,本打算印染布匹,卻沒想到它與燃料混合後,發生了一種奇妙的作用。

它不會對布匹染色,但卻像鮮亮劑一樣讓顏色更鮮亮,此外,它還能讓顏色更牢固的附著在布匹上,遇水也不掉色。一切就是這樣奇妙,我們對染色的工藝沒有任何改變,僅僅加入了這種礦石粉,便染出了這樣奇妙的彩布。」

高翼說完,又抓起另一匹布,裁下一塊扔入火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