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農民 高滿堂,李洲 第2頁,共2頁

馬仁禮趁黑趁亂跑了,他跑上高坡,回頭望著麥香村心裡想,這哪是人過的日子啊!此時不跑,更待何時?他撒丫子飛快跑著,摔倒又爬起來跑。遠處火把閃動,一群民兵舉著火把跑來。馬仁禮藏在草坑裡偷偷窺探。一個民兵走到草坑旁,解開褲帶剛要蹲下,馬仁禮大喊:「慢著!」那民兵蹦起來舉槍對準馬仁禮:「啥人?出來!」

馬仁禮冒出頭,雙手舉過頭頂:「我是麥香村來報信兒的,是周老虎隊長派我來的!」於是,馬仁禮領路,縣大隊長下令戰士們跑步救援麥香村!

這時候,還鄉團在村公所外越攻越急。村公所裡,大家沒有經過這種陣勢,聽著外面越來越急的槍聲都很緊張。

牛有草喊:「我早說了,要命的節骨眼上,地主羔子馬仁禮能回來?得個機會不跑才怪!」菜包子馬仁廉說:「不見得,集賢村離這兒挺遠,馬仁禮就是長飛毛腿這時候也跑不到。」

周老虎下命令說:「現在派一個人衝出去,把敵人引走,大夥兒突圍。你們都沒有作戰經驗,還是我去。」牛有草攔住周老虎說:「不行,你去了誰帶領大夥兒突圍?周隊長,跟共產黨走,老百姓真能吃飽飯嗎?」周老虎點點頭:「那當然!」

牛有草喊了一聲:「好!」他拎起一串手炮衝出去。他走出村公所,還鄉團頭子認為可能是出來談判的,讓停止射擊,放那人過來。牛有草朝還鄉團走去,他還沒走到跟前,突然槍聲大作。

還鄉團頭子知道是縣大隊來了,趕緊帶著他的人撤走。牛有草使勁把幾個手炮一起甩出去!一聲巨響傳來,周老虎立即領著大夥兒衝出去,還鄉團已經跑得沒了影。周老虎和縣大隊長兩隻手握在一起。牛有草安然無恙,望著大夥兒呵呵笑。

打跑了還鄉團,大家夥兒底氣壯了許多。馬仁禮陰差陽錯經受了考驗,他仍是笑臉迎人,小心謹慎,夾著尾巴做人。

村頭老槐樹葉子黃了又綠,又一個春天早早來了。太陽剛露臉,瞎老尹就拉響了老槐樹上吊著的大鐘。

麥怕胎裡旱。鋤頭上有雨。牛有草領著互助組的人鋤麥地。地裡仙、三猴兒、馬小轉、喬月都到了地頭上,就缺吃不飽。地裡仙、三猴兒吸過了「地頭煙」,還不見吃不飽的影子。三猴兒說那懶蛋興許正做娶媳婦的美夢。牛有草不等他了,讓大夥兒開始幹活,挨著來,先乾喬月的地,一人一壟,不許偷懶耍滑。大夥兒開始鋤草。喬月拿鋤頭劃拉著地皮兒。牛有草說她是禿老婆畫眉。喬月哭喪著臉說她不會幹。牛有草嘆了口氣,只好讓她站到地頭給大家唱戲。

喬月高興地扔了鋤頭,跑向地頭大聲說:「大夥兒聽好了,我今天不唱老戲,唱我自己編的一段呂劇,題目就叫《歌頌英雄牛有草》,獻醜了啊。」她亮開清脆的嗓子唱道,「麥香河,三道彎,麥香村出了個人尖尖。他領著大夥兒鬧土改,名字就叫牛有草。說大膽,唱大膽,大膽的事蹟唱不完。村裡來了還鄉團,老百姓眼看遭禍患。為了保護老百姓,他捨生忘死衝在前……」

馬小轉笑著說:「聽著戲鋤地,真滋潤,這個驢癢癢的辦法好。」三猴兒接上:「小轉兒,咱倆互相唄。」馬小轉笑罵:「撅腚等著吧!看你尖嘴猴腮的樣子,噁心人!」

牛有草在前面喊:「大夥兒趕緊幹活,前線等糧食呢。前段時間周老虎讓人從前線稍回話來,說部隊缺糧,戰士們有時候吃不飽。他跟我說過,為了讓咱農民都有地種,吃飽飯,就是犧牲了也心甘情願。」

馬仁禮在院子裡擺弄百葉箱、風速計。馬小轉走進院子告訴馬仁禮,牛組長讓他去一趟,要給他分配新任務。馬仁禮聽說牛有草叫他,不敢怠慢,趕緊去牛有草家。牛有草正把一床漏了棉花的破被掛在晾衣繩上,馬仁禮拎著一瓶酒來了。

牛有草問:「手裡拎的啥東西?

」馬仁禮笑著說:「好酒,景芝白乾兒。」

牛有草板著臉訓斥:「啥意思?想拉攏貧僱農嗎?」馬仁禮賠笑:「牛組長真能開玩笑,我是怕您說多了話口渴。」

牛有草瞪眼說:「口渴也不能喝酒。人心隔肚皮,你到底是啥意思?不想聽我說話嗎?」馬仁禮弓腰搖頭:「打死我也不敢。」「不敢是啥意思?我壓迫你了嗎?」「沒有,我想聽您的指示。」

牛有草追問:「那你拿瓶酒過來幹啥?想灌倒我?」馬仁禮無奈,一把開啟瓶塞說:「您既然這麼說,我還是自己喝了吧。」

馬仁禮剛喝幾口,牛有草一把搶過酒瓶說:「我這就讓你看看,貧僱農面對剝削階級的拉攏腐蝕是個啥態度!」他仰頭喝酒,一口氣喝完一瓶酒,「別說一瓶,就是三瓶四瓶也不在話下!」牛有草放下酒瓶才說到正題:「馬仁禮,找你來沒別的事兒,老蔣吆喝著要反攻大陸了,反革命很猖狂,那也是秋後的螞蚱。我才接到上級命令,說要對你進行管制。以後,你早晨要向我請示,晚上要向我彙報,風雨不誤!聽到沒有?」

馬仁禮忙弓腰點頭:「聽到、聽到,我聽上級的,更要聽牛組長的。」

馬仁禮知道,他的苦日子來了。

都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楊燈兒也老大不小了,仍待字閨中,她父母心焦著呢。她爹楊連地的哮喘病犯了,抽著止喘的偏方洋金花煙,楊燈兒在一邊服侍著。老楊喘了幾口,忽然又催燈兒老大不小的該成個家了。燈兒不說話。

燈兒娘說:「你還有臉說這話,要不是你把咱家的名聲弄這麼臭,就憑咱家燈兒的模樣,媒人都得踩爛門檻子,可如今媒人不登門不說,託媒人說媒,人家都不搭理。」老楊嘆了口氣不吭聲。燈兒娘繼續埋怨,「牛有草也不是東西,那年說咱閨女是他的人了,他不嫌害臊不要緊,咱閨女還嫌害臊呢,說出的話潑出的水,收不回來。咱閨女壞名聲在外,嫁人也難。」

老楊問:「燈兒你說實話,心裡是不是還擎著那個人兒?」燈兒還是不說話。老楊心想,解鈴還得繫鈴人,要趕緊找牛有草說道說道!

天才擦黑兒,楊連地來到牛有草家,瞪眼看著牛有草。牛有草不冷不熱地問:「你來幹啥?」老楊說:「唉,沒老孃們兒的日子就是不好過啊!」

牛有草皺著眉問:「說這些不鹹不淡的啥意思?」老楊說:「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把心裡話說清楚。」

牛有草板著臉說:「說唄,沒堵著你的嘴。」老楊說:「這話咋說的?當年我和你爹黃河灘一番比畫,不為別的,就是為出口氣。你爹死在我手裡,我認賬,可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爹激怒了我,我收不住手,誤傷你爹。我說過,我這條老命就放你這兒,你要是不解氣,立馬拿走,我沒半點埋怨。話說回來,燈兒是個乾淨人兒,歲數不小了,還孤零個身子,她心裡一直掛著你。」

牛有草小聲說:「沒法子,我聽我爹的。」老楊追問:「鐵了心了?」

牛有草咬牙道:「墳頭上起了誓,再也改不了口。」老楊吹鬍子瞪眼說:「當年你親口說過,燈兒已經是你的人了,是真是假不說,現在這話早傳遍十里八鄉,她還咋嫁人?」

牛有草看著老楊說:「我栽的樹我收果兒,我說錯的話我擔著。」老楊點點頭:「有這句話就行!」說罷轉身走了。

老楊回家,立馬把牛有草的話學說給女兒聽。燈兒不相信。老楊讓燈兒自己去問牛有草。

楊燈兒摸黑兒來到牛有草家院外敲門。喬月從西廂房走出來,她聽到是楊燈兒的聲音就不開門。燈兒使勁敲著門。牛有草從屋裡走出來,聽到是燈兒,就把門開啟了。楊燈兒走進來,望了牛有草和喬月一眼,徑直朝牛有草的屋子走去。牛有草跟進來。

燈兒瞪著大眼直接問:「大膽哥,你這輩子真的鐵了心不娶我?」牛有草憋氣不吭。燈兒質問,「當年你求親的時候放了個屁,把我的名聲臭了,弄得我不上不下,我咋辦?」

牛有草只好低著頭說:「我那是急昏了頭,胡說八道,都是我的錯。改天我當著全村人的面給你賠不是,可我得聽我爹的。」燈兒兩眼冒火盯著牛有草質問:「你寧可不要這張臉,也不肯收回自己的話?」

牛有草咬著嘴唇,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在我爹墳頭上起了誓,改不了口了。」

燈兒望著牛有草,眼淚也就泉水般流了下來。

楊燈兒抹著眼淚走出來,喬月坐在西廂房門口望著她不鹹不淡地說:「怎麼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了?」楊燈兒回道:「有喜事樂的。」

喬月問:「啥喜事啊?」楊燈兒忽地一笑:「你說呢?」說完扭著腰走出院子,腦後的那條粗辮子在腰間起勁兒地擺動。

牛有草說到做到。第二天晌午,滿街筒子的人圍著牛有草,開始當眾認錯。

他大聲說:「各位父老鄉親,說件事兒。當年我去楊燈兒家求親,被人家捲了面子,昏了頭,我說了句昧良心的話,說楊燈兒已經是我的人了,把燈兒的名聲踢蹬了。今天當著大夥兒的面,我給燈兒認錯,我說的話都是放屁!」

楊連地問:「這就完了?光嘴裡認錯不行,你得讓大夥兒說說。」

趙有田上前一步:「牛有草,我說句公道話。你當年把屎盆子往燈兒頭上一扣,給人家弄了個臭不可聞,如今嘴上兩扇皮,上下一忽搭就完了?太拿人家黃花大閨女的名聲不值錢了,不是個人物!」

菜包子馬仁廉一揚手說:「樹活一層皮,人活一張臉。咱鄉下啥東西最值錢?就是臉面、名聲,尤其是女人家,臉面一丟,名聲一臭,二流子都愁!」

牛有草撓頭,不知道該咋辦。吃不飽給出主意,讓牛有草乾脆就把楊燈兒娶家去算了。牛有草還是那句話,他當著爹的面發了毒誓,一輩子不娶楊燈兒。

老楊頭問:「牛有草,爺們兒哪裡最金貴?」他一指牛有草的膝蓋,「這兒最金貴,這裡要是打了軟兒,那就是真認錯了。」

牛有草搖頭:「兩根骨頭上頂天下拄地,一根大筋抻得溜直,軟不了。我能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爹孃,不能跪別的。小時候我和馬仁禮架,打破了他的頭,他爹讓我跪下認錯我不跪。我爹打我,柳條子抽斷三根,我就是沒跪!」

老楊頭仰天長嘆:「閨女你苦命啊!你的名聲這輩子算翻不過來了!」楊燈兒緊緊抓著爹的手,熱淚長流,淚珠顆顆砸在塵土中!

牛有草看著老楊頭,又看著楊燈兒,心裡好像開了鍋。好一陣子,他忽然喊著:「老天爺在上,你看著!」說著就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楊燈兒看著木雕般跪在地上的牛有草,心如死灰,她用手背一抹眼淚,大聲說:「牛有草你個孬熊,我把話撂這兒,從今往後,咱倆誰也不欠誰的。你抬起眼皮好好瞅著,我叫楊燈兒,是燈就得亮著!」說完轉身就走。

回到家裡,楊燈兒趴在炕上號啕大哭,心徹底涼了,徹底死了。

一眨眼就到了秋天,樹葉飄落到黃河裡,順著河水遠去。

白露早,寒露遲,秋分種麥正當時。該種冬小麥了,可牛有草的互助組裡沒有大牲口,播種太慢,出苗不齊,影響收成。牛有草提議大夥兒湊錢買頭牛,幾個人都同意了,只有吃不飽說沒錢不參加,最後好說歹說他出一半錢。

錢湊齊了,地裡仙讓牛有草到牲口市看看行情,說不定能撿個便宜。吃不飽要跟著去,說可以長點眼色。第二天一大早,牛有草就帶著吃不飽去牲口市看牛。他看著一頭牛問啥價兒。牛經紀湊過來,把手伸進牛有草的袖筒裡,通過指頭暗講價錢。牛有草嫌貴,搖搖頭走了。

這時候,大大咧咧的閨女韓美麗走來,她看著一頭牛問價兒。牛經紀照規矩要把手伸進韓美麗的袖筒裡。

韓美麗一下把手縮回去,瞪眼道:「幹啥呀你!不會拿嘴說啊?」牛經紀尷尬一笑:「你……你不懂牲口市的規矩啊?」

韓美麗板著臉問:「沒看我是女的嗎?摸索個啥?」牛經紀搖頭說:「沒見過女人逛牲口市,你懂牛嗎?」

韓美麗揚眉道:「誰說我不懂牛?」牛經紀笑道:「那你說說咋鑑定耕牛?」

這時候,不少買牛的、賣牛的圍過來看熱鬧。牛有草和吃不飽也順著聲音走過來。韓美麗毫不怯場,好像講演似的大聲說:「要說鑑定耕牛,首先要離遠了看牛的外形。好耕牛體形高大粗壯,前高後低,骨骼結實,全身肌肉發育好;公牛昂頭挺胸,母牛頭面清秀;牛體的前、中、後三部分發育勻稱,結實緊湊,前軀寬大,四肢粗壯有力,眼睛明亮有神,毛髮清潔光亮,鼻孔大,鼻鏡寬,溼潤有汗……」大夥兒鼓掌叫好,韓美麗繼續說,「我爹當年幹過牛經紀,我看過《相牛經》,《相牛經》說,上觀一張皮,下觀四肢蹄,前觀胸膛寬,後觀屁股齊。」

牛經紀心裡服氣,嘴上還想再考考這閨女:「那你會看牛的牙口嗎?」他指著一頭牛,「你說這頭牛多大口了?」韓美麗摸了摸牛的牙齒:「八歲口,正當壯年。可惜啊,這頭牛有點毛病。」她看了牛經紀一眼笑道,「毛病就不說了吧,免得砸了你的飯碗。」說罷轉身走了。

吃不飽一拉牛有草說:「有門兒,咱得跟著這閨女。」

韓美麗繼續在牲口市看牛。牛有草湊過來問:「這位大妹子,貴姓?」韓美麗扭頭說:「幹啥?查戶口啊?」

牛有草一笑:「不是,我看你對牲口挺在行的,想討教一下。」韓美麗看了牛有草一眼說:「我姓韓,問名不?叫韓美麗。」

牛有草點點頭:「真是爽快人。韓同志,我姓牛……」韓美麗咯咯笑著說:「你是來看你的兄弟姐妹呀?」

牛有草只好笑著說:「韓同志取笑了。我是來買牛的。」韓美麗也笑:「誰不知道你是買牛的,報個名啊!」

牛有草忙說:「我叫牛有草。」韓美麗大笑:「我的親孃喲!你這個名兒真有趣兒,牛有草,餓不著。哪村的?」「麥香村,你呢?」「集賢村。」

牛有草套近乎說:「那地方我知道,以前的縣大隊駐紮在你們村。」韓美麗一拍滾圓的大腿叫道:「你說的咋那麼對!咱都是歸麥香嶺地區。我們那兒成立互助組了,你們那兒呢?」

牛有草說:「搞了兩個試點。你是來買牛的?」韓美麗挺高興:「你說的咋那麼對!是給互助組買牛。」

這時,牛經紀看牛有草是實心實意買牛,說那邊有頭牛價格公道,讓去看看。牛有草請韓美麗一起去,幫著長長眼,晌午請她吃飯。韓美麗很爽快地答應了。

四個人來看那頭牛。牛經紀和牛有草袖筒裡講價。牛有草覺得價錢還可以,可牛腿有毛病,就徵求韓美麗的意見。韓美麗四周打量牛,摸摸這兒,拍拍那兒。她說牛腿是有些毛病,耕田沒有問題,就問啥價兒?牛有草伸出手來,又把手縮回去了。韓美麗笑著說:「還挺封建的,沒事兒。」牛有草把手伸進韓美麗的袖筒講價。

牛經紀笑問:「哎,這位女同志,他咋就可以伸進你袖筒了?」韓美麗說:「我們認識嘛!嗯,幹活沒大問題,關鍵是價錢還可以。」吃不飽急了:「買了吧,就算有問題,殺了吃肉也合適。」

牛有草拍板買了。吃不飽牽著牛和牛有草走著還不忘吃:「有草哥,你不是說了嗎,人家韓美麗幫咱看牛,咱請人家吃飯,說話得算數啊!」牛有草說:「那就請她吃飯。」吃不飽高興了:「應該、應該!」

正好,吃不飽看到韓美麗牽著一條小牛犢過來了,就大喊:「哎,韓姑娘,還沒走呢?」牛有草走上前說:「不是答應請你吃飯嘛,到飯時兒了,去前面飯館吃點啥吧。」韓美麗倒也不客氣:「你這人挺認真的。好吧,也餓了,少破費點。」

三個人在飯館吃鍋餅。吃不飽狼吞虎嚥地吃著。牛有草問:「韓同志多大了?」韓美麗應聲道:「二十五,你呢?」「大你十歲。」「不像,你不顯老。幾個孩子了?」

吃不飽忙說:「我大膽哥還沒娶媳婦呢!」韓美麗問:「你不是叫牛有草嗎?」

牛有草笑了:「大膽是我的外號,到我們那兒,叫我牛有草不一定有人知道,叫牛大膽誰都知道。你呢?幾個孩子?」「我也沒結婚。」「挑花眼了?」

韓美麗眼睛溼潤了:「我本來訂婚了,未婚夫抗美援朝犧牲在朝鮮,就耽誤了。」牛有草趕緊說:「對不起,不該問這些。如今趕上好社會,往前奔吧。」

韓美麗拍著牛有草的肩膀:「你說的咋那麼對!我現在是互助組的組長,沒工夫考慮自己的事,等把生產搞上去了,再談婚論嫁不晚。」

牛有草高興道:「你領了互助組,我也領了互助組,咱們比比,看誰幹的成績大。」韓美麗笑著說:「比就比,明年縣裡勞模會上見!」

牛買來了,牛有草互助組的人都來看。大夥兒發現牛腿有點毛病。牛有草說牛是腿受了點傷,養養就好了。獸醫菜包子來了,他端詳著牛,好一頓摸後說:「牛是好牛,正當年,可惜腿有毛病,是胎裡帶來的,養不好,大膽哪,你被人家騙了,不信使使看吧。」

大夥兒看那牛拉著犁,一瘸一拐地走著,越走越瘸。馬小轉說:「組長,菜包子說得對,你是叫人家騙了!」三猴兒埋怨說:「你這麼精明,咋叫牛販子騙了!這不是拿著大夥兒的錢耍大冤嗎?」

牛有草火了:「錢少還要買好牛,天下的便宜都叫咱佔了啊?這牛耕地拉車的活能幹就行,不就是上山差點勁嘛!」他趕著牛,瘸腿牛果然不能上坡。他說,「我看這牛特別要強,不服輸,它一直在使勁,眼睛都憋紅了。做人就要有這種精神,瘸了一條腿,還有一條腿,只要有條腿,就要往前奔!」他抱著一條牛腿幫著使勁,牛還是沒上去。大家被感動了,也幫著推牛屁股。牛上了山坡,眾人累得呼呼直喘。

牛有草看著大夥兒說:「看到了吧?少了一條腿不算啥,咱們給它當腿用!」吃不飽笑著說:「大膽,你以後就改名叫牛大腿吧。」

牛有草哈哈大笑:「這個名也不錯。咱每個人都長著牛大腿,以後莊稼活就不用愁了。」地裡仙撫摸著牛說:「這牛除了腿有點毛病,其他方面都停妥,委實不錯,誰來養呢?」

說起養牛,幾個人都推脫著不想幹。牛有草讓大家輪著養,抓鬮決定。結果吃不飽抓到了。可是,吃不飽太懶,餵牛沒有心思,把牛喂得越來越瘦。地裡仙看著牛瘦得腚巴骨都能當刀使喚了,就把牛牽回家自己養。地裡仙家沒有牛棚,他趕緊蓋了簡易牛棚,還用他準備做棺材的紅松木料,讓老幹棒打了牛槽。下雨了,牛棚裡漏雨。地裡仙冒雨把牛牽進屋裡,又費力把牛槽搬進來,他摸索出幾個雞蛋,打碎拌進草料裡。牛吃得可歡,地裡仙捋著鬍子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