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黃昏時分,一場秋雨悄然落在戈壁灘上。
雖然雨量小到不用撐傘帶斗笠,猶如水霧拂面,但依舊給在戈壁灘上行走旅人,帶來了幾分久旱逢甘露之感。
距離琅軒城三百多里開外的一座小鎮上,兩匹馬立在鎮子口,馬上坐的是剛剛被遣返的曹阿寧和許天應。
曹阿寧雖然被兩下打成了內傷,到現在都沒完全緩過來,但能從閻王殿活著回來,對他來說已經是萬幸,為此還帶著些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感嘆,正說著:
「我以前都說夜大閻王厲害,神出鬼沒防不勝防,你還不信,現在信了吧?你要不是託我的福,哪有機會當朝廷的不良人,爭取到戴罪立功的機會……」
許天應自從認識曹阿寧後,就沒遇上過一次好事,聽見曹阿寧還在自賣自誇,回應道:
「你要是不來燕山稟報女帝有暗疾的訊息,燕王世子和師父就會繼續隱忍不發。師父不鋌而走險,我就還是截雲宮少主,等到師父百年以後,就成了名正言順的燕州龍頭,清清白白沒任何汙點。現在可好,我託伱的福,什麼事沒幹就成了叛國逆賊,還得冒死潛伏在敵國,想辦法洗清自身罪責……」
曹阿寧嘆了口氣:「命途坎坷,都一樣。我可是和廢帝一起長大,自幼被當做天子親信死忠培養,只要不出意外,就能成為九千歲,獨掌大內萬人之上一人之下,連諸王都得看我臉色行事。
「結果可好,長公主二話不說就反了,我師父還鑽牛角尖,就是要和新君對著幹,還幹不過,弄得我這徒弟,要麼自己殉國,要麼被女帝清洗,根本無路可走……」
許天應聽見這話,心中一動,偏頭道:
「你不光剋死了兩王爺,還剋死了廢帝?」
而廚房中,正在刷碗的媳婦,待閨女出門後,才擦了擦手來到跟前,詢問道:
「再過個把月,就要大雪封山了,開春前你不出門了吧?」
當時他武藝盡廢,也不知道那姑娘的父親是神醫,因為身懷血海深仇,押鏢途中也不怎麼說話,更沒有娶妻生子的心思。
「夜驚堂,你心裡就沒點想法?」
「你又說這套,我看你就是捨不得江湖霸主的名聲地位。當年我就不該求爹把你治好,你武藝被廢一窮二白的時候,死皮賴臉跟在我後面,口口聲聲說什麼‘永遠陪著我,一生一世不分離’,結果治好了就三天兩頭往外跑……」
梵青禾這兩天抓緊時間趕路和打聽線索,基本上沒停下來,還沒和夜驚堂好好聊過。此時小口吃面,見彼此都閒著的,她想了想開口詢問道:
「什麼事要杜老親自出馬?」
杜潭清點頭:「事情辦的沒問題,老夫自然不會出爾反爾。不過王爺手底下高手如雲,想成為近臣,還是得從底層往上爬。最近剛好有點事,你們武藝不錯,陪老夫走一趟。」
曹阿寧見此,連忙招手讓鎮子上的隨從動手跟上,他驅馬走在杜潭清跟前,詢問道:
黃老關緊鄰著一條山脈,大魏境內的叫洪山,出了關口叫黃明山,傳言是古代隱士修仙問道之地,海拔很高主峰還有雪頂,西側是萬里黃沙,東側則是草原與戈壁灘。
村口的小院裡,身著青袍的蔣札虎,將手探出屋簷,接了幾滴雨水,開口呼喚道:
夜驚堂聽到這個,正經了幾分:
「梵姑娘莫非覺得我是貪戀美色之輩?」
梵青禾聽到這話,暗暗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了……
將入深秋,微涼秋風裹挾著雨粒,灌入群山之間的盆地,盆地長著齊膝深的枯黃雜草,中心地點是些許田地,中間圍著一座與世隔絕的無名小村落,前後不過七八戶人家。
曹阿寧眉頭一皺:「你這話就不合適了,廢帝當政時期,我還沒掌權,就是個暗衛頭領。廢帝丟掉皇位,純粹是自己作,我沒出半分力。」
過黃明山要翻山越嶺再過千里大漠,一路無人區風險極大,能從這裡走的,要麼是幾十人一起的大商隊,要麼就是輕裝踐行的強橫武人,六個人拉兩輛車,很可能走不出大漠,為此只要來過鎮子,鎮子上的人肯定有印象。
「丫頭,下雨了,去讓你外公加件衣裳,別敖夜折騰什麼都不顧著了涼。」
「彥峰折在了外面,幫裡沒幾個信得過的人,若是有事可能還得出去幾趟。」
「沒見過……」
因為地勢較為險峻,不便馬車通行,過了山脈又是千里大漠,正常商隊根本不會從這裡走;但也因為這地方南北兩朝都不好管,為此成了私運生意的黃金商道,其中最大的一支就是洪山幫。
梵青禾常年東奔西跑,風餐露宿都成了習慣,長途奔行下來沒有半分不適,到了客棧後,就和客棧的夥計打聽起線索:
「從琅軒城出來,直接就可以去黑石關,跑到這邊來的可能性不大。我估計那商隊沒入關,也沒過黃明山,就去了附近幾百里之內的某個地方。」
曹阿寧不知為何,聽到‘驅虎吞狼、借刀殺人’什麼的就犯怵,不過初來乍到的他沒啥話語權,當下也沒多問……
——
另一側,谷口鎮。
蔣札虎受了恩惠,自然記這情,來到這個山谷後就再未離開過,哪怕最後報殺父之仇、位列武魁、執掌洪山幫,也都是有事出去一趟,辦完後就回到了這裡,從始至終都是那個無家可歸被姑娘收留的小遊俠,從未變過,而這個山谷,也是他心底唯一的逆鱗。
「知道啦爹。」
但西海諸部的姑娘向來潑辣,發現他長得好看,又讀過書會寫字像個文弱書生,就對他特別好,整天圍著他套近乎,一來二去就把他身世給套出來了。
「六個人拉兩車藥材不拉物資,就不可能過黃明山,不說這兩月,這兩年都沒見過。」
眼見媳婦又在嘮叨過往,蔣札虎回應道:
「當年好像是你硬拉著我來這裡,我不來你還打我……」
「戰仲道武藝不精性格魯莽,坐了龍頭的位子,也鎮不住梁洲江湖。柳千笙罪有萬條,但他獨霸梁洲時,無論幫派還是馬匪,確實都守了幾分規矩;我把柳千笙拉下來,便只能自己補上空缺……」
杜潭清上次都已經說了些,此時也沒瞞著:
「桂婆婆說了,你肯定是亱遲部的後人,只是沒法確定是嫡系還是旁系。亱遲部強者為尊,只要本事大就有繼承資格,所以你算是天琅王一脈正統的繼承人……」
……
「嘰……」
夜驚堂連續趕路兩天,人沒啥事但鳥困馬乏,到了鎮子後就找了家小客棧落腳。
夜驚堂身著黑袍頭戴斗笠,螭龍刀掛在腰間,馬側則掛著鳴龍槍,進入鎮子後便左右打量。
「就是西北王庭的事兒。」
梵青禾把碗端起來,坐在了側面,語重心長道:
兩人前天晚上和璇璣真人告別,自琅軒城出發,用了兩天時間,飛馳到了黃老關附近。
曹阿寧聽到這個,心中一動:「杜老已經找到了亱遲部後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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