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奉行暴力的永王這一次出奇的平和,他只是慢慢蹲下身,輕柔卻很危險地道:「不錯,我是捨不得殺你。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和我說話,你是第一個,我到想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堅持多久?我呵呵的笑,頭昏沉沉的,眼皮越來越重,永王的臉也漸漸模糊了。
「喂,醒醒,醒醒!煙兒!」又聽到這個名字了,回頭應該好好研究一番……
說起來永王將我囚禁在府中,倒並沒有對我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沒有威逼利誘,也沒有嚴刑逼供,甚至沒有限制我的行動。我不知道永王存了什麼心思,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不是不怕,只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一切適應良好,只除了兩樣。一是我被迫解散了頭髮,讓一頭長髮披肩,行動起來十分累贅。永王也不只是哪根筋不對,還找人來給我做衣裳,一律純白,樣式也是不男不女。那個裁縫一個勁的讚我「清麗若仙」,也不知是什麼眼光,我對著鏡子一照,只覺「蒼白如鬼」。
這一件尚還好說,另一件可就頭疼了。除了上朝,永王幾乎都要將我帶在身邊,吃飯的時候要我作陪,寫字的時候要我研磨,哎,簡直將我這大學士當成他家小廝了。他有的時候會怔怔的看著我,我不確定那是看我還是透過我的身體去看另一個人,那個叫「煙兒」的人,想來我這身打扮定是那人最愛的裝束。
不知這個「煙兒」是死是活,多半是死了。就我對永王的瞭解,他並不是一個懂得珍稀的人,也只有死人才能在他心裡留下一席之位。但我也並不認為這是永王留下的我主要原因。明目張膽將一個朝廷命官軟禁在家中,不只要頂住多少壓力,壓下多少流言蜚語。至於別人怎麼傳我,我不在乎,永王呢?
江山,在永王的心中絕對重過美人,況且他恨我入骨,決計不是貪戀我的美色。美色,哎,這個詞怎麼聽怎麼彆扭。
我在等,等一個機會。我想,永王也是在等,等我的援兵。想到「援兵」,不知怎麼的想到了雷霆遠,想起他臨走前的殷殷囑託,就覺得一股暖意從心底湧動上來。習慣了一個人去面對一切,也從不指望假手他人,可是隻要想到遙遠的地方還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心裡就莫名其妙的踏實。
這個雷霆遠,我真能相信他麼?這人說話永遠都是半真半假,永王是猛虎,他便是睡獅,一般的食人。也罷,現在姑且讓自己裝作相信他吧。
「在想什麼?無緣無故就笑了起來。」
我笑了麼?愕然地摸摸臉,嘴角好像真是不自覺的向上翹呢。「我只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故而發笑。」我目光一閃,「王爺可有興趣聽聽。」
「說吧。」永王專心寫字,頭也不抬一下。奇怪,他不抬頭怎麼知道我在發笑?從不曾聽說永王為誰提過字,但在我看來,他的字可是比什麼某某翰林,某某學士強的多了。
「下官的家鄉有一個大湖,風景秀麗,每到春天,便有一群文人墨客在湖邊吟詩作對,我們這些小孩子,總喜歡在哪裡玩耍,他們嫌太過喧鬧,便賞了錢叫我們閃到一邊去。後來大家見了他們在,便是沒事也要那裡去晃一晃,騙些賞錢。」
永王冷笑:「果然都是些刁頑之輩,賤民就是賤民。」
「王爺說的是。次數多了,那些人漸漸的便不給錢,還要轟人。眾孩童不服氣,有個小孩說道,‘我出個謎,你們答對了可以留下,答錯了便要走人,謎案是——什麼滿腹經綸,什麼壽考千秋’那幾個文人一聽,頓時哈哈大笑,說‘滿腹經綸’的自然便是他們這些才子,‘壽考千秋’的自然便是號稱‘千歲’的王爺了。哪知那小孩比他們笑得更響亮,道‘滿腹經綸便是滿肚子絲,鄉下人都知道那是蜘蛛,至於壽考千秋,不是有句古話叫千年王八萬年龜麼?’這些才子,竟是自己在罵自己蜘蛛,王爺,您說好不好笑?」
我本以為永王定是要大怒,那知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淡淡的道:「照你的說法,千歲是王八,不知萬歲又是什麼?」
我一呆,只顧得要激怒永王,這一節卻忘了,被他反將一軍。
永王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不要總是在我面前賣弄你的小聰明,你若肯收斂一些,也不致落得今日下場。」
我訕笑道:「王爺原來知道了,下官其實只是想博王爺一笑。不過王爺似乎並不喜歡,但不知王爺到底喜歡什麼?」
永王筆走游龍,根本不加理會。
「王爺喜歡的東西,下官確實不知,但是王爺喜歡的人,下官多少也能猜出一些。」
永王的筆勢微微一頓。
我笑笑:「下官出身梨園,這是王爺知道的。說起這梨園裡面,倒是有一位前輩,在當年也是大大的有名。下官之所以成名,有一大半還是沾了他的光。只因下官的面貌,和他有七八分相似。」說到這裡,我故意頓了頓,以偷看永王的表情,見他仍沒什麼表示,也沒有阻止我說下去的意思。「只可惜,我出道的時候,這位前輩已經離開梨園,據說是有一位大有權勢的人將他包養起來了,可惜這人權勢太大,知道的都不敢說。這裡梨園前輩的名字下官也還記得,姓莫,名……非煙。」
「咔嚓」一聲,永王手中的筆桿斷成兩截,雙目炯炯瞪視著我:「你還知道什麼?」
「我後來又輾轉聽說這位莫公子已然故世,據說是那位大貴人辜負了他。」
永王慢慢的站起身來,我情不自禁的向後瑟縮一下,不知下一刻是否又是拳腳相加。
「你真的很聰明,你這麼聰明難道就不懂多說多錯的道理?」
「知道是知道,可惜——」我嘆了口氣,「我這人心裡藏不下事。王爺讓下官打扮成這副模樣,就是懷念故人之意吧?」
「是又如何?」
如何?我慢慢退了一步,突然一回身,抓住了永王掛在牆上的寶劍。寶劍出鞘,寒光勝水。
「你想怎樣?」永王一臉篤定,知道我不可能自尋短見。
我微微一笑,一手抓住長髮,長劍一揮,映著劍光,千萬縷青絲紛紛墜落。
永王身子一震,想要出手阻止,已然來不及了,怔怔的看那一地落髮,面無表情。
「王爺,下官不是莫非煙。」
他慢慢抬頭看我,眼中一瞬間閃過千萬種情緒。終於道:「不錯,你不是他。他若有你一半堅強……」忽然頓住不說,良久,才揮了揮手,「你去吧。」
我一躬身,邁步走出,臨出門的時候,彷彿聽到一聲嘆息,若有似無。想不到永王這種人也會嘆氣,我不由回頭看去,見他的身子背對著我,後面映襯著淡青色的牆壁,竟透出幾分孤單,幾分落寞。那一刻,一個很奇怪的想法進入我腦中:永王,似乎也有些可憐。
如我所料,失去半截頭髮的我再也不象莫非煙,永王也幾乎不出現在我面前,著實過了幾天安穩日子。王府的人見王爺不再傳見我,對我的態度也就簡慢了許多。我等的機會終於來了。我暫住的地方叫做「留雲閣」,平時的訪客除了永王,便是負責伺候我的一名丫環。永王既然不來,這丫環服侍了晚膳也就不再進來。現在我最慶幸的便是從沒在永王面前露過身手,即使他知道我並不似想象那般無能,可也萬萬想不到我身懷武功。誰也不會將個文官放在眼裡,永王府雖然戒備森嚴,可是他們錯誤的評估對手還是給了我可乘之機。
只要瞞過了外面守衛的眼睛,我便可自由在這府中找我的要的東西。換上了一套偷偷摸來的家丁衣裳,又將被子高高堆起,看起來象是有人睡樣子——這一手雖然難免被揭穿,但蒙得一時是一時。瞅準了外面沒人,一溜煙閃出房門,繞過花叢後的巡哨,直奔西南角而去。
狡兔三窟,永王的巢穴極多,就我知道的便有四個,我一直不知道嫂嫂他們被關在哪裡,但想來想去在王府的可能性最大,尤其那晚,他們輕易就將女孩帶了上來,更加肯定了我的判斷。可是永王府有如龍潭虎穴,就是雷霆遠的那樣的身手,只怕也難以來去自如,我也只能暗自著急,想不到上天竟給了我如賜良機。如不善加利用,豈不對不起老天爺的厚愛?
這幾日跟著永王,暗地裡沒少下功夫觀察王府的地形。西南角上是一片竹林,平日裡人跡罕至,但林間一條幽僻的小道,顯然竹林後還有洞天,可不是個藏人的大好處所?一路奔進竹林,果然那曲曲折折的青石小道盡頭有一處的院落。一時間大喜過望,我只願自己沒多生了一雙翅膀,可以立刻去到嫂嫂的面前。然而這種喜悅不過一瞬,很快就冷靜下來。每次見嫂嫂我都是被蒙了眼睛,帶到院子裡面,不曾從外部打量過這個院子,可是也能大略估計出大小來。眼前這院子,似乎太大了。
雖是如此,如此艱難才到了這裡,總要進去看一看才能死心。也許,永王給他們換了地方也未可知。輕輕躍上院牆,裡面的情形盡收眼底,一看之下,更是大大的失望。不唯這院落比嫂嫂住的大得多,屋宇也是極其氣派考究,絕不是一般人的住所。正中的屋子裡透出燈光,明亮異常,顯然主人尚未休息,然而卻靜悄悄的不聞半點人聲,著實透著古怪。
這裡面住的到底是什麼人?我一時好奇心起,湊到窗邊,將窗紙捅破個窟窿偷眼觀瞧。一瞧之下,我才知道這屋子為何亮的出奇:裡面點滿大大小小的紅燭不下三十支。紅燭後面是尊佛像,燭火一映,金光閃閃,這裡竟是一間佛堂。佛像前一個素服女子坐在蒲團上,手上數一串念珠,雙目緊閉,口中唸唸有詞,身旁還有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垂手侍立。
能住在這種地方,顯然不是常人,何況這女子的打扮非僧非俗,讓人捉摸不透,但我一見不是要找的人,心中早已失望透頂,也無心再去探究。正想閃身走人,只聽院子外面有腳步聲響,一人朗聲道:「屬下石驚風,求見娘娘。」
他怎麼來了?我心裡一驚。那素服女子仍是閉著眼睛,神色不動。一旁丫鬟道:「娘娘,我去請他進來。」說著便往外走。
我暗暗叫苦,石驚風武功高強,我若此時躍上牆去,風聲一起,必然被他發覺。但若在這裡不動,院子裡空空蕩蕩,沒有半點遮蔽之處,可以一覽無餘。偏生今晚的月色還格外的明亮,這不是成心和我作對麼?
「吱呀」一聲,門開了。半開的房門和牆之間形成一個夾角,正好隔住了他人的視線,我邁上一步躲在門後。那丫鬟不疑有人,頭也不回,徑直走去開院門。也罷,就冒一次險吧!我咬咬牙,一溜煙閃進屋中。那素服女子兀自閉目參禪,沒發覺我進來。我早已瞧好了屋裡青石柱上圍著布幔,正可藏人,便隱身其後。剛剛藏好,那丫鬟已經引著石驚風進來了。
「娘娘安好。」
那女子不答,反問他:「王爺可好?」
石驚風畢恭畢敬地答道:「王爺一切安好,只是小王爺他近來感染了風寒,臥床不起,十分渴望見娘娘一面。」
我偷偷從石柱後探出頭來,只見那女子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淡然:「見我做什麼?又不能為他消解病痛,應當多請幾個御醫共同診治才是。我還是留在這裡,向佛祖祈福,保他平安吧。」
「娘娘,小王爺病痛之中最需要的是慈母之呵護!」石驚風的口氣有些急了;這人對永王還真是忠心。我這時已經知道這女子就是永王妃,忍不住又細瞧了幾眼,見她不到三十的年紀,相貌極美。心裡暗暗奇怪:她堂堂一個王妃,不跟永王同宿也就罷了,居然一個人住在這裡頌經念佛,連兒子生病也不去看一看,當真一點人情味兒也沒有。哎,永王府的人,一個個都透著怪異。
「我以前不曾呵護過他,現在他也不會需要我。他既然生在這樣的家裡,就該學會忍受這樣的命運。春寒,送石護衛出去吧。」頓了頓,又加上一句,「你送了石護衛之後,不用回來伺候,自去安歇吧。」自始至終,她都是一副老佛入定的模樣。
那丫鬟應了,帶著不情不願又不敢多說什麼的石驚風離開。房門一關,佛堂裡就只剩我和永王妃兩人。我心裡還在盤算,怎樣才能不聲不響的離開,永王妃忽道:「出來吧。」
她在和誰說話?我心頭一震,偷眼瞧去,見她竟然睜開了眼,一雙美目直向我的方向掃來!
「你放心,我若想揭穿你,就不會把人都支走了。」她這話竟是對我說的!她連眼睛都沒張開,怎麼知道我藏在這裡?難道她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我儘管驚疑不定,還是慢慢的現出身來。「你怎麼知道我進來了。」
「心若是靜,莫說是人聲,就是落葉飛花之聲也清晰可聞。」她微笑道,然而這笑容卻在看清我的臉那一瞬間凍結,「煙兒!」
煙兒,她也知道莫非煙!眼前這個女人臉色蒼白,身子搖搖欲墜,跟適才那副寧靜淡薄的模樣模樣有天壤之別。
「娘娘認識莫非煙?」
她定了定神:「你是煙兒的什麼人?」
什麼人?「我從沒見過他,也不曾沾親帶故,只是王爺似乎覺得我象他,硬要將我留下來當他的替身。」
「原來如此。」永王妃長長舒了口氣,神色漸漸平靜下來,又仔細端詳了我一陣,「我聽下人說起過,有位黎大人近日在王府內修養,就是閣下吧。」她用詞相當含蓄,我卻可以猜想出那些下人是怎麼繪聲繪色的形容我的出現。
「不知黎大人何以會來此處?」
這個問題倒很難回答。我笑笑:「實不相瞞,下官此來,一是好奇,二也是想知道關於煙兒的那一段過往,糊里糊塗被人當作替身的滋味可不好受。」
永王妃看著我,也笑了:「這些或許令大人感興趣,但絕非大人的真正來意。王爺為人嚴峻,很少有人膽敢違逆他的意思輕舉妄動,我看大人目光澄澈,絕對是個明白輕重之人,若只是為了這樣無足輕重的理由,是斷斷不會一捋虎鬚。大人一定另有所圖。」
這女人不簡單,絕非一般的深宅貴婦!我暗暗心驚,悄悄運氣到手上,只要她敢有任何輕舉妄動,就出手將她制住。
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永王妃又是一笑:「大人放心。大人神情之中自有一股磊落之氣,決非肖小之輩,我信得過大人不會加害王爺。」隨即一聲長嘆,「也罷,大人之所以來王府,也是因為此事,說給你知道倒也無妨。大人一定很奇怪,為何我不肯住在住宅,而要在這庵堂之中,甚至連兒子生病也不關心,大人心裡恐怕早就責怪我是個沒心肝的人了。」
這女人當真邪門,竟然猜得出我心裡在想什麼,我老實答道:「的確令人不解。」
永王妃低宣了一聲佛號,輕聲道:「我之所以如此,全都是為了一個人。」
「莫非煙?」
「你很聰明,猜出來了。」永王妃目光怔怔的看向閃爍的燭火,燭火忽明忽暗,也映得她的臉色變幻不定。
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忍;「王妃若有難言之隱,就不必說了。」
「不要緊。這件事情裝在我心裡這麼多年,也想找人說說。哎,一轉眼,煙兒已經死了八年,死者已矣,活著的人卻著實不好受。」
我雖然著急知道下文,卻也不敢打斷她,只聽她道:「煙兒來到王府的那一年,是我和王爺成親的第二年,伉儷甚篤,也有了一個孩子。王爺那時年輕,在外面風流也是難免的,可是他對我很是尊重,從不把風流債帶到家裡來,就連側室也沒納過一個。煙兒,是他唯一一個帶回來的人。起初我沒放在心上,包養名伶在京城裡是很平常的事,王爺的性子未定,只怕沒過幾天就厭倦了。可是,我沒想到,王爺這次卻出奇的認真。」
「於是你就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立意要除掉情敵?」一句話說完,我就後悔自己的一時口快,永王妃絕非如此狹窄女子。
果然,她笑了:「煙兒再怎麼受寵,也終是一個男子,我懼他作甚?那時候,太祖皇帝,也就是當今皇上的祖父還在位,太子的位子也還沒確立。現在的太皇太后,當年還是皇后,一心希望王爺能夠繼承大統,我作為他的妻子,也把這事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我明白了,王妃是怕煙兒的事影響到王爺在朝中的聲譽。」
她低聲道:「不錯,太祖皇帝是十分看重品行的。我那時還太年輕,一心以為這是為了王爺好,就將煙兒的事告訴給了皇后。」
說到這裡,她的全身忽然抖了起來,臉色也越發蒼白:「我其實是知道的,皇后會用什麼辦法對付煙兒。我那時候還不明白,死,原來就是這樣一回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變成了冰冷冷的屍體!」身體似乎再也難以支援,她軟軟的滑倒在地上。
若非親眼所見,很多人難以想象一個生命的消失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我暗暗嘆息:「永王呢?」
「王爺那時正在外面辦事,聽到訊息以後快馬趕了回來,終於還是晚了一步。他雖然傷心,卻不敢對母后怎樣,只是從那時起,他就對王位熱衷了起來。可是,最後太祖皇帝還是把位子傳給了先皇。」
因為江山失去了心愛的人,最後卻都成泡影,我可以想象永王的心情。這個能夠主宰他人命運的人,命運何嘗也不是被握在別人手中!
「王爺受了很大的打擊,性子也變得殘暴起來,殺戮日多,作孽無數,歸其根節,都是因我的一念之差。因為愛他,卻反害了他。這些年以來,我潛心修佛,只是希望佛祖有知,可以減卻王爺的罪孽。」
我抬頭看向那佛像,見它神色木然,雙目低垂有如睡著,哪裡看得見的人間疾苦?「求神拜佛有什麼用?佛祖哪裡管得了這些?」
我的話似乎戳中了她的心病,她神色一黯:「不過,無論我怎樣,煙兒也不會活過來了。他不肯原諒我,天天的纏著我,纏著我……」說到後來,聲音越抬越高,眼神也變得迷亂。看著我,突然全身一震,簡直見了鬼一樣,倉皇后退,雙手揮舞著,叫道:「別過來,別過來!」
這也是個可憐人呀。我嘆了口氣,走到她身前。她越發慌亂的掙扎起來,我只好握住她的手臂。
「看著我。」她怔怔地照做。
「煙兒他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
「原諒我了?」
我點點頭:「因為他知道,你雖然活著,卻比他更痛苦。」
永王妃呆了半晌,突然伏在地上,放聲大哭。
我暗暗一嘆,起身離開了這個似乎籠罩著無限陰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