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的銳利慢慢隱去,搖頭笑道:「你這人,看來油滑刁鑽,骨子裡卻是倔強得很。好吧,我的屬下碰巧看到有幾輛車子曾在半夜時候偷偷從永王的別苑出來,車子面上是運的柴草,可是車轍印痕深刻,必是重物,他覺著可疑便回報給我了。」
我心頭一震,他說得十分輕巧,但永王行事向來周密,怎會被他的屬下「碰巧」看到?那想來是他在永王身邊安插了不知多少密探、眼線,才能將敵人的一舉一動知道得清清楚楚。這位將軍自從回朝以來終日無所事事,毫無建樹,尤其對永王簡直是言聽計從,我便幾乎看輕了他。殊不知他才是韜光養晦,以便在最佳時刻給敵人致命的一擊。我從來自負聰明,總覺得可以將對手耍弄於股掌之間,如今才知道不過是些小玩鬧罷了,比起這些久在官場老奸巨猾之人,道行還差得遠了。想到此處,背後直滲出冷汗來。
「我覺得這事必定和賑災銀有關,適才觀望了一下,想來永王是將銀子掉包了,要將黑鍋丟給你來背。你放心,我是來幫你,用不著對我隱瞞什麼。」
幫我?我冷笑,他與我非親非故,怎會冒如此大的風險來幫我?另有所圖才是真的。
「好吧。」他擺擺手,「我承認我是有些私心。不過,你別無選擇,你自己的處境你總該知道吧?」
「我是朝廷親派的賑災欽差,這一百萬兩若是丟失,第一個就要著落在我的頭上。自然,我也可以運用官威將事情壓下來,若是躲得過御使臺的耳目,也可僥倖脫罪。但無論如何,永王都可以坐擁銀子,不沾任何干系。」
我若是死了,也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弄臣,自然會有人代我而上,贏得皇帝的寵幸。說不定這人比我還要聽話,還要辦事得力,永王不但不會減損一分一毫,反而行事更加方便。
「還不止這些。你對永王的手段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雷霆遠搖頭,「以你的聰明,難道就從未想過,賑災事雖大,但朝廷裡說到可以委派的官員也不在少數,肯聽永王話得更不少,他為何獨獨選中了你?」
他一字一字地道:「只因你是皇上最寵幸的臣子!」
我一震:「怎麼說?」
「賑災不成,災民為了性命必然會揭竿而反,橫川一帶,地廣人稠,一呼何止百應而已?聲勢浩大,必定上達天聽,到時候群臣便會上表請求殺你以洩民憤。若是一般臣子,殺也就殺了,可是你不同,陛下對你寵愛有加,在他看來,數萬百姓也許還不如你這時時在他身邊、討他歡心之人重要,怎忍心殺你?天下諸侯,不止永王一個,同為王姓,誰不想過過皇帝的癮?有人早就在封地暗中招兵買馬,以待時機,只是沒有藉口,這不就是個白白送上去的機會?」
我插口道:「就算他們還有顧忌,永王只消代個話去,說肯在暗中接應,這些人也就大膽下手了。」
他讚賞地看了我一眼:「不錯,到時候皇上即便殺了你,也已經遲了,國之根本已經動搖。鷸螃相爭,得利的最終只有永王。」
我聽得暗暗心驚,永王不愧是一隻歹毒的豺狼,這一招計中有計,歹毒萬分,變化無窮,實在超出常人想象。我忍不住瞟了一眼雷霆遠,嘆道:「好毒的計!如此歹毒的計策也只有歹毒無比之人才想得出來,我這等凡夫俗子是甘拜下風。」
他哈哈一笑:「你用不著暗中損我,還是想想該怎麼辦吧。」
我雙手一攤,苦笑道:「看來,我是無論如何也難逃一死了。」此刻縱然我知道了真相,也不敢有絲毫輕舉妄動。家人的性命都落在永王的手中,他要我東則東,要我西則西,就算真的要我做替死鬼,我也只好帶著一腔怨氣到閻王爺那裡報到。
雷霆遠看了我半晌,眼中漸漸露出了悟的神色:「你可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他手上?」
這人腦筋動得倒快,我淡淡地道:「這是下官和永王之間的一點私事,不勞將軍掛懷。」
「你還是在防我。」他搖頭,「現在你我已經同在一條船上,還不能開誠佈公麼?」
我心中一動,這個雷霆遠既然一直在等機會扳道永王,如今一個大好時機放在他面前,他為何不速速下手,反而來到這裡對我剖析厲害?他就不怕我將事情告訴永王,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麼?還說什麼「同在一條船上」,我的確是舟行淺灘動彈不得,他卻正可以大展拳腳,又怎會和我一樣?
一個念頭隱隱約約在我心底升起,漸漸清晰起來,我微笑道:「雷將軍,實在是對不起,辜負了你深夜示警的一番深意了。」
「哦?」
「將軍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下官,難道不是希望下官能夠勸說永王放棄此舉?可惜我讓你失望了。」我話說的含蓄,他其實是盼著我知道真相後,和永王窩裡反,迫得永王放棄計劃。這主意原是不錯的,只可惜我沒這個膽量。
雷霆遠長嘆一聲:「我早該知道,以你這般聰明,怎會甘心任永王耍弄?必是有苦衷。我這步棋看來是白走了。」
「只是下官倒有些不明白了。以將軍的手段,相必此刻已然握有永王的確切罪證。永王上欺天子,下損萬民,圖謀不軌,危害社稷,將軍為何不在聖上面前參他一本,直疏其罪,為天下除一逆賊?」我閒閒道來,冷眼看他如何作答。
雷霆遠劍眉一挑:「為天下討逆,固然快意,但是永王手握御林軍兵權,京城皆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稍有不慎,到時候兵戎相見,血流成河,必然釀成大禍。」
果然言之成理,我淡然一笑:「還有一層厲害關係,只怕將軍沒有說。天下兵權,一分為二,一半歸永王,一半則在將軍手中。此番將軍大勝回朝,兵符理應交回兵部,可是將軍卻沒有交,皇上也隻字未提,為何?皇上雖然不善治國,但有一點看得明白,除了將軍,沒有人能夠牽制永王。將軍在,永王才不敢輕舉妄動。皇上心裡清楚,百官清楚,將軍更是清楚,他們需要將軍。可是,永王若是倒了,形勢又會如何變化?」
他嘴角了一下,沒有說話。我接著道:「到時候將軍就成了當朝第一位權臣,萬人側目,眾矢之的。如置身峰頂,雖然風光無限,卻也兇險萬分。所以,對於永王,將軍恐怕是又怕又愛,既不能坐視他成了氣候,顛覆天下,又捨不得丟了這麼好的一個屏障。當然,這只是下官無根據的揣測,將軍聽聽而已,不必當真。」
我說話的時候,暗暗窺探他的表情。起初他面色平淡,目光深沉,可是漸漸的,他凝視著我的眼睛發了光,好象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一般。笑嘆:「我從不敢低估了你,可是你的表現仍然出乎我的意料。世上怎會有你這般的人?」
「將軍要說我詭詐還是心機深沉?」
「都不是。」他笑著搖頭,「你是聰慧,絕頂的聰慧。」
我側頭想想:「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聰慧是天生的,不帶任何人工斧鑿的痕跡,也不受世間爾虞我詐的汙染。我喜歡聰慧的人。」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出奇的溫柔,帶著一種催眠般的誘惑。他伸出手來,捉住我留在鬢邊的一綹髮絲,輕輕撥弄。
室內的空氣忽然暖了起來,暖得人手腳都懶洋洋的。我看著玩弄我髮絲的手,竟沒想過去甩開它。反而是他每動一下,我的心便也跟著跳了一下。種奇異的氣氛在我們兩人之間醞釀,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的改變,不一樣了。
他的手下移,輕輕托起了我的下巴:「這樣一顆聰慧的腦袋,可真不想看到它搬了家。」聲音仍是柔柔的,我卻不禁一呆,趕緊後退一步躲開他的祿山之爪。心中暗自恚惱:如此性命攸關的時候,我不但不急於想對策,居然還受了他的迷惑!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卻笑得一臉得意。
「多蒙雷將軍點醒,此地耳目眾多,將軍的身份又實在不便洩漏,還是請將軍速速離去吧。」這人實在太危險,有他在身邊,我都不能好好想事情。
「耳目眾多?我倒不覺的。」他挑挑眉毛,「這裡是你欽差大人的專用寓所,沒有你的吩咐,誰敢進來?依我看,整個行館,大概只有這間屋子最是安全。何況你看天也黑了,我又奔波了一天,看在咱們的交情,你難道忍心讓我露宿街頭?」
誰跟你有交情!我心裡狠狠咒罵,仍在做垂死掙扎:「待客之道下官還是知道一些的。只是我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怕要委屈了將軍,還是請將軍另尋住所吧。」
「不委屈,不委屈。」他很「大度」的拍我的肩膀,「我這人很隨和的,不會嫌棄你髒。你的床也不小,咱們兩個擠在一起應該不成問題,你看,我身材又這般瘦削。」
是呀,比起豬來你當然稱得上「瘦削」。
「可是……」不等我把話說完,雷霆遠早已搶先一步佔據了有利地勢——床。「上來吧,難不成你怕我?」
我嘆了口氣,只得走過去和衣睡在他的身邊。
我們兩個誰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身邊響起微微的鼾聲,雷霆遠似是睡著了。我卻了無睡意,眼睛張的大大的,直盯著紗帳的頂端。時候真是不早了,遠處傳來隱約的打更聲,二更天了吧?夜是如此平靜,什麼聲音也聽不到,然而平靜之中卻透出危險的氣息,也許下一刻,暴風驟雨就要來了。而我,絕對是首先要被波及的人。想想真是好笑,我從小就胸無大志,不象葉嘉穎一心定國安邦,不似永王沉醉於王圖霸業,我所有的願望,只不過是做一個平凡的人,和家人一起過平靜的日子罷了。然而如今這一切,似乎又那麼遙不可及!也許人生就是如此,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卻又只會給你帶來煩惱痛楚。可悲又可笑!
其實以前這個念頭也不是沒有過,只是明知道徒增傷感,每次思緒冒出頭來的時候,就會強自把它壓下。然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卻不得不想了。一旦我死了,嫂嫂和兩個孩子會怎樣?失去了利用價值,永王又會怎樣對待他們?心裡一陣劇痛,頭一次這麼痛恨自己的無能!身側傳來一聲夢訖,卻是雷霆遠睡得正香,我不禁有些嫉妒他的好眠,便起了壞心,伸手去捏他的鼻子。
他「嗯」的一聲,倒嚇了我一跳,想起這人十分難纏,可不要把他弄醒了自找麻煩,連忙鬆了手。雷霆遠似乎絲毫不覺,睡夢中翻了個身,向我這邊靠來,熾熱的鼻息吹在我的項間,癢癢的十分不舒服,我只得向旁邊讓了讓。不料我一讓,他反倒得寸進尺,又靠了過來,我只好再讓。反覆幾次,我只顧得躲他,卻沒留神人已經到了床邊,等發覺的時候,一半身子已經懸空,一個不穩便栽落下去。
「啊!」我禁不住一聲輕呼,雖然也學過輕功,但如此短的距離,便是什麼招術也施展不出。猛然間一隻大手握住我的手臂,緊接著我被一股大力扯得飛起,一個翻身,落在一具寬闊的胸膛之上!
黑夜中,一雙閃閃發光的晶亮眼眸正滿含笑意的看著我。我狠狠地道:「原來你沒睡!」
「我本來是睡了,可惜有人不老實,偏要動手動腳的,壞了我的好夢。」他身上傳來陣陣熱氣,燻得我全身發軟,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像一面響鼓,震動著我全身的每一處神經。我沒來由的不安,掙扎著想要爬起,卻被他牢牢按住。他抓我的手,報復性的一捏,疼得我幾乎叫出來,還好忍住了沒出醜,心裡則在暗罵他果然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腦瓜是很聰明,可惜舉動卻這般孩子氣,平時還好,一不留神本性就暴露出來,你這個樣子遲早是要吃虧的。」說著雷霆遠語音一頓,象是作了什麼很為難的決定,道:「不如這樣吧。以後你就跟著我,有什麼錯處我提點著你,保管你安全無虞。」
他口氣半真半假,臉上滿是戲謔的神情,讓我無法判斷期中有多少可信性。有些頭痛,實在是不願意同這個難纏的人物糾纏下去,我身上的煩惱已經太多,不想再多加一個。
「多謝將軍厚愛,下官雖然不才,自己的事情還是應付得來的,不勞將軍費心。」
「哦?」雷霆遠挑挑眉毛,這似乎是他的習慣動作,帥氣中透著幾分邪魅。「倘若現在面對的是那位葉大人,你還是這樣一套說詞麼?」
「與將軍無關。」我的口氣乾乾的,一挺身躺回自己的半邊床上。我想我此時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更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語氣。
葉嘉穎,那是我心底深處最柔軟的部位,最難以痊癒的傷。我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追尋的東西,也第一次嚐到失去的無奈痛楚。我把這些藏在心底,忍受著時不時冒出頭來的陣陣酸意,輕易不敢去碰觸,只因我知道那一定會是傷痕累累、慘不忍睹。可是這個雷霆遠卻一次一次的揭開它,把這作為戲弄我的資本,一次一次的以看我痛苦為樂……心頭一震,這人就是以看我的痛楚為樂,我怎能如了他的願?
雷霆遠側身看我:「怎麼,生氣了?」
我淡然道:「將軍言重了?將軍位高權重,就是跺一跺腳天下也要震幾震,我們這些仰人鼻息的,哪裡有權力生氣。」
「口氣酸酸的,看來餘怨未消。」他嘆了口氣,雙手疊交,頭枕在上面,「我還是不明白,你如此聰明,怎麼就掉在這痴嗔泥沼裡,掙脫不開?」
我笑笑,止不住笑容中的苦澀:「聰明人有時也會想不開,做了傻事,或許這就是業障。」
「業障呀。」他悠悠一嘆,這嘆息聲中似乎有無窮的煩惱,好像對這兩個字也有極深刻的體會。半晌他才道,「你雖然聰明,性子卻太真,早晚有一天會露了馬腳,到時候受制於人,再也難以翻身。」
我哈哈一笑:「我早就受制於人,難以翻身了!」前有永王傾權壓榨,後有他雷霆遠惡意尋釁,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麼可以輸。只是他會這般誠言相告,與往日行徑大大不同,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哎,我是得罪了你,說了真話你也不信。睡吧。」他顯得有些興味索然,整了整被子,當真不再說話了。
我也側過身去,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漸漸的,也有了幾分睡意。朦朦朧朧之間,我聽見有個聲音在耳邊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那種輕柔溫暖的感覺,讓我想起了幼時在孃的懷抱裡聽的搖籃曲。
「大人!」每天的清晨,我照例是被木言喊起來的。這小子有個好處,頭天生了氣,睡一覺就忘了,從來不記隔夜仇。直到木言為我撩帳子的時候,我才想起昨夜有個不速之客也睡在這裡,猝然一驚,睡意便去了八分。回首一摸,身後卻已空空如也,早就不見了雷霆遠的動靜。
木言邊為我收拾床鋪,邊道:「我說大人,你也真是的,這麼大一張床,你就睡在邊上,萬一摔下來怎麼辦?」
他在一旁嘮嘮叨叨,我卻無心理會。昨晚發生的一切好像夢一樣,我竟然和「夙敵」雷霆遠同在一張床上,若不是他躺過的地方還留有餘溫,我怎麼也不敢相信。
梳洗完畢,有小廝端早飯過來,這時節用不著別人服侍,我吩咐他們下去了。坐在桌前,舀了一匙荷葉雞粥湊到嘴邊剛要品嚐,只聽有人道:「不能喝。」
窗子上突然多了一個人,一長身跳了進來。我看看明明敞開的門,再看看來人,心想這人一定不知道窗子是用來看風景的,門才是進人的。「我以為你回京去了?」
雷霆遠笑笑:「我剛起來不久,想到沒人會給我送飯來,又到廚房去吃了早餐。」
這人還什麼都不耽誤。我問:「這粥怎麼不能吃?有毒麼?」永王既然要我做替死鬼,應該不會下毒手才是。
「沒毒,不過比毒更可怕。剛才那個小廝看見沒有?」
我點點頭,那小廝是行館裡的雜役,衣著還乾淨,就是一口黃牙著實難看。雷霆遠眨眨眼睛,用很輕柔的口氣道:「這碗粥裡有他的口水,我一路跟著他,他躲在屋後偷吃的時候被我看見了。」
果然,比有毒還可怕,我趕緊把湯匙放下。雷霆遠就像變戲法一般,手一招,手中就多了一碗粥。「瞧我多想著你,特地給你送飯來。趁熱吃吧。」
陣陣香氣從碗裡冒出來,我實在是有些餓了,一時間就沒想到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拿過來就吃。吃了幾口,猛然察覺到他詭異的目光,這才發覺不對。他滿意地點頭:「想不到你對我這麼好,連我的口水你也願意吃。」
惡!我停住動作,看他。
「我才吃了一碗,這一碗吃了幾口實在吃不下,就拿來給你,怎麼樣,味道不錯吧。」
很好!好的我想吐!
「其實這也沒什麼,親吻的時候也會如此。說起來我倒是很想嚐嚐這紅唇的味道。」說著,他的狼爪撫上了我的唇。
我面無表情,忽然張口一咬。他似乎早就提防這一招,手指縮了回去,呵呵的笑:「你倒很喜歡咬人。」忽然臉色一變,低聲道:「有人來了。」身形一晃,不見了蹤影。
我又是驚奇又是好笑,這人武功如此高強,難怪有恃無恐。那急促的腳步聲我也聽見了,判斷不錯的話應該是木言。
「大人,出……出大事了。」木言喘著氣,叫道,「外面官兵打起來了。」
此次出來,由於攜帶賑銀數目極大,皇帝特別撥了兩千名御林軍給我。行館地方不大,只有我和石驚風以及幾個地位較高的軍官住著,其餘人一律在外面紮營。我因頂著「無能」之名,也不便管束,不知這些人在外面做了什麼。
匆匆趕出來,外面早已打成一團。忙令人分開了,這才細問究竟。原來這些御林軍見上官管教鬆弛,便都有些散漫,每晚無事,就聚在一起賭錢。打人的叫張超,昨晚上手氣好贏了不少銀子,不料第二天起來卻發現錢袋不見了,他便懷疑是同帳的劉衝所偷,因為劉衝昨夜輸得最慘。雙方一言不和,便動起手來。問明緣由,我見身旁站著一名同來的統領,便問:「虞統領,你說這事該怎麼辦?」
他忙向我低頭行禮:「全憑大人做主。」輕輕瞟了我一眼,滿是嘲弄,顯然是想看我如何出醜。
按照軍例,私下聚賭便是犯了軍規,理應處以重罰,但我見那張超臉上忿忿的,顯然心中不服,若不把賊人查出來,只怕以後還要鬧事。我雖沒辦過案,但查個小偷倒也不難,只是四下不知有多少永王的耳目,只怕要露了馬腳。正感為難之際,只見一個軍士走了上來,躬身道:「大人,小的倒有一個方法,可以查處真相來。」
我一聽著聲音有些耳熟,忍不住朝他打量幾眼,一看之下,不由吃了一驚。這人身穿軍服,頭戴鐵盔,臉黑的也如灶君一般,可那眉眼輪廓卻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正是剛才在我房裡說笑的雷霆遠。見我看他,還衝我擠擠眼睛。咳,我的頭又疼了起來。這裡人多眼雜,難道他就不怕被人認出來?這個雷霆遠呢,當真膽大包天!轉念一想,又禁不住笑出來,這人處處與我為難,我何苦為他操心?如此大好的機會,抓住了報仇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