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別恨難離

半妖憐 花花了 第2頁,共2頁

並且,她也看得出沽月汐每每凝望桂桂時的神情,怕她黯然傷神,怕她想起往事,罷了,將孩子送走吧,我們走的是不歸路,何必牽連這無辜的孩子。

座下的馬步履平穩,奔騰如風。

她們棄了馬車,直接以馬代步,一直向西去。

「小姐告訴過你此行的目的嗎?」憐秀的聲音攙雜著風聲傳過來。

杉兒輕輕搖頭,「憐秀姐知道嗎?」

「不知道。」憐秀答她,「我若是小姐,定早去了東諸殺了那伊南莎。瀧,以消我心頭大恨。」

「小姐放他回東諸,不怕他報復嗎……我也想不明白。」

「呵呵……」憐秀在馬上笑起來,帶著些爽朗與狡猾,「小姐好象在玩弄獵物一樣……」

杉兒狐疑的望過去,「憐秀姐,難道你猜出了小姐的心意?」

「不是,我只是很期待。」憐秀衝杉兒眨眨眼,「相當期待。」

杉兒裂嘴一笑,「我也一樣啊!呵呵……」

突然間覺得好自由,突然間覺得好快活。

一聲吆喝——白馬加快了速度,一路向西。

伊南莎。瀧的身體狀況時好時壞,但是頭腦卻仍是清醒的。回國不過幾天時間,便發起了一系列近乎於恐怖的瘋狂鎮壓——在這種強大的軍事武力下,反叛軍頓時潰散。不幸被捕的平民兵陸續被絞殺,屍體懸掛在刑場高牆上,任憑禿鷲啄食。僥倖逃脫的人,也惶惶不知明日。這就是伊南莎王朝的強大,在這片廣漠的土地上,伊南莎建立起了一支最勇猛強壯的軍隊,軍隊給東諸帶來安定,帶來水與食物,帶來富饒。這也並不只是依靠著武力的專政,伊南莎二世的博學,與伊南莎三世的睿智,在東諸國力強盛上同樣不能忽視。

他們把它稱為:不滅的王朝。

他們把它稱為:永盛的王朝。

他們把它稱為:紅色的王朝——它的強盛下面,是亡靈與鬼魂淒厲的慘叫。老人們都說,那座華麗而不失莊嚴的宮殿,黑色冰冷的石磚下面,是白骨與腐肉,是黑紅色濃稠的血。

所有人成服,所有人敬畏,這強大的力量。

俊美的少年尚未梳髮,茶褐色的發披散下來,竟有種難辨陰陽的美豔。現在還是清晨,陽光的溫度恰倒好處,不燥熱,留有清爽。伊南莎。瀧只穿了紗白的單衣,下身搭了件暗紫的長袍,他躺在藤椅上半合著眸,溫溫的光灑了他一身,灑了滿庭淡雅清香。

侍女立在他身旁,輕柔的為他梳著發,茶色的髮絲在陽光裡濯濯泛著輝芒。

又來一名侍女,碎步走進這庭院,低身道:「陛下,克羅蒙。俁大將軍已在外面等候了,陛下是否要待梳洗完之後再接見他?」

伊南莎緩緩睜開眼,「不用了,讓他現在進來。」

「是,陛下。」侍女低著身子退下了。

克羅蒙。俁走進來,這庭院他並不陌生,在他年幼時,他就曾隨他的父親來過這裡。那時,這裡坐著的不是少年,而是一個高貴的年輕男子……這已經過去好多年了。

克羅蒙。俁恭敬的行了禮,抬起頭來看向伊南莎。瀧——

「陛下,您今天的氣色好多了。」

「是嗎。」伊南莎。瀧淡淡應了一聲,然後抬起胳膊,從寬闊的袖裡露出手來,他細細端詳著這枯老同樹枝的手,又將衣袖推上,露出半截胳膊,「……似乎,衰老的速度慢下來了。」

「想必是嬰孩的血已經起作用了,陛下可以安心了。」克羅蒙。俁恭敬說道。

伊南莎。瀧瞟他一眼,又冷淡的閉上眼。「僅僅只是延緩了速度,我如何能安心……我要的是永生,即使不能如願,在稱霸四國之前我也絕不能死,幾十年,幾百年……甚至是幾千年,我都要活著。」

克羅蒙。俁低下頭,「陛下是想進行第二次捕獵嗎?」

「她母親的血使我活了一百年,她的血同樣可以——這不是很好嗎,她想吃了我,我也想吃了她,第一次我成功了,只是那秦嵐壞了事,第二次我同樣可以成功……那隻愚蠢的狐狸,她太過藐視人類的智慧。」

「陛下要如何做?」

伊南莎面無表情的看著天空,湛藍澄明的顏色。

「俁,你看天空,大嗎?……」

「無邊無際。」

「可是人的一雙眼睛,就能全部收盡。」伊南莎。瀧微微笑著,「人的,無邊無際。」

克羅蒙。俁望著自己的主人,無法揣測出他的意思。

伊南莎。瀧卻轉過頭來看他,「我還剩多少暗士?」

克羅蒙。俁愣了一下,忙答道:「三名,已經被召回東諸,隨時聽命。」

「很好。」伊南莎。瀧露出滿意的笑,「我要將她逼到山窮水盡,逼到無路可走——」

西婪國,皇宮。

瀟沭瑤無奈的看著眼前的猛禽,哭笑不得。

「你這幾天是怎麼搞的,在宮裡陪我幾天就這麼不情願嗎?吃東西也挑三揀四……真是難伺候……」

九霄寬闊的翅膀時不時撲打兩下,腳上的金環閃著耀眼的光芒。此刻它顯得焦躁不耐,在棲木上使勁啄著束縛自己的連鎖。

瀟沭瑤撿起地上那隻被九霄啄過幾口之後拋下的死兔子,無奈的嘆氣,「以前也沒見你這樣啊……奇怪……」

一隻手搭上她的肩頭,回頭看,瀟沭清鸞正握著她的肩,笑著問道:「怎麼了,九霄看起來好象不太高興。」

瀟沭瑤倚上他的胸膛,無奈嘆道:「它好象有點悶,想出去。」

「那就讓它出去快活幾天嘛,它是你從小馴養的,一直很聽話,你還不放心嗎?」

「平時也就由著它了,可是我們明天不是要外出打獵嗎,現在放它出去,誰知道它什麼時候回來……」

瀟沭清鸞笑了笑,「打獵的時候帶上九霄確實方便不少,不過它不想去,你就隨著它吧。何況你該對自己有信心嘛,它怎麼會捨得丟下它美麗的女主人不管呢?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

瀟沭清鸞剛說完,九霄立刻附和著叫了兩聲——

瀟沭瑤沒好氣的拍了一下它的腦袋,「叫什麼叫!別以為陛下替你說好話我就不生氣了——」

解下純金打造的連鎖,取下金環,「玩去吧、玩去吧……懶得管你了……」

九霄展開雙翅,羽翼豐滿寬闊,輕輕拍打便直上了青雲。它在上空盤旋幾圈,便衝一個方向飛了去——

「明天你還要陪我去打獵,今天早點休息吧。」瀟沭清鸞不無柔情的說道。

「你呢?」

「我還不困,想去花園走走。」

瀟沭瑤愣了一下,但立刻恢復過來,柔和笑著,「走走也好……」

頓了頓,她說道:「今天父親來看我,說是尋常富人家裡也有三妻思妾,宮中女眷顯寡,朝中臣子們似乎有意為陛下選妃……」

瀟沭清鸞聽了,微微皺起眉來——

瀟沭瑤笑了笑,伸手撫上他皺起的眉頭,輕輕按撫,「臣子們也是一片好心,希望皇室早出子嗣,請陛下不要再任性拒絕了。」

「可是我不是已經妥協了嗎,上相的兩個女兒已經賜封絳碗妃,嬌蓉妃,為何要一選又選,胡鬧……」

「呵呵……」瀟沭瑤笑起來,「絳碗、嬌蓉二妃是名門之後,才德兼備,容貌出眾,陛下應該多去看看她們。」

握住瀟沭瑤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瀟沭清鸞笑道:「皇后真是大度,非但不吃醋,還把我往別處趕。」

「陛下笑話我了……她們倆剛入宮不久,難免會有不適應的地方,陛下應該多去看望的。」

「好了,我明白的。你早些歇息吧。」瀟沭清鸞放下她的手,轉頭看向一旁的侍女,「伺候皇后娘娘回房休息吧。」

瀟沭瑤欠下身,「妾身恭送陛下。」

瀟沭清鸞轉身離去,瀟沭瑤覺得方才那隻被他握得溫熱的手,漸漸涼下來,她不禁有些悵然,望向那偉岸修長的背影,心裡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從此,你是我的皇后……

從此,你是我的妻。

侍女扶了瀟沭瑤回房,笑著說道:「皇后娘娘,陛下對您好體貼啊,以前陛下還是王子殿下的時候,傳聞都說冷漠無情,我看啊,都不足為信……」

「緹兒,休得胡說。」瀟沭瑤止住口無遮攔的侍女。

「呀……娘娘不要生氣,奴婢不敢了。」

略帶黯然的,瀟沭瑤走進居室。

冷漠嗎?……其實他一直都冷漠啊,從來不曾改變過……

她似乎是靠近他了,似乎是。

他的心一直塵封,如同那雪山,靠近不得。

他是一個好皇帝,稱職的皇帝。他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西婪國,哪怕是娶妻生子。無奈叫她哀嘆的是,朝夕相處,始終走不進他的心裡。

瀟沭瑤難以入睡。

她愛慕他,她已經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她知道他不是因為愛她而娶她……他對她溫柔也只是表面的言行,他與她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她可以忍受,無妨,她可以忍受……

難以消磨的是心頭的寂寞……會不會,一忍,便是一輩子?

真的是不覺得困呢……去花園走走?……

瀟沭清鸞坐在池邊,這處獨特幽靜,無人干擾。

看……這遍池的芙蓉,已經露出了花苞尖角處的嬌嫩。等到夏天,應該會生長得更快,應該會很漂亮吧。

瀟沭清鸞凝望著,內心平靜,靜無漣漪。睡不著,來這裡看看,累了,來這裡坐坐,他會覺得意外舒適。——他只是總嫌這些水芙蓉長得太慢了……

什麼時候,才能看見花開?

夜風涼,星夜暗。瀟沭清鸞面帶著微笑,「你每次都這樣,每一次,我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你,沒來得及多說幾句……你就離開了。」

汐兒……汐兒…………

是他的錯,他沒有保護你,他毀了你……你卻選擇了他。

如果你回來,還會選他嗎?還會愛嗎……

難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在這裡。

——黑夜寂靜,天空有翅膀撲騰的聲響。草地空曠,沽月汐單薄的衣衫在風中翩舞,像凌空的白蝶,飄渺幻滅的美麗。蔚小雨與蔚小海在她身旁立著,仰望天空。大鳥在頭頂的高空盤旋。

「會飛還真件方便事。」蔚小雨笑著說。

她與小海分開去暗殺那些離朝的老大臣們,然後就馬不停蹄的趕來群曷城了,可是還是比沽月汐晚了一天——她真的好想看看小姐如何飛天遁地啊……

「小姐,叫只鳥來做什麼?」小海在一旁問道。

「這隻鷹,叫九霄。——是西婪的皇后瀟沭瑤飼養的。」沽月汐輕揮了衣袖,天上的大鳥便如箭一般俯衝了下來,穩穩抓扣住沽月汐伸出的纖柔小臂上。

「啊!小姐……」小雨小聲驚呼,眼睜睜看著沽月汐白皙皮膚上順著抓痕流出血來,絲絲縷縷——

「無妨,我只是讓它記著我的氣味。」沽月汐淡淡道。

於是小雨看著那隻碩大強壯的鷹利爪扣在沽月汐的小臂上,兩隻有力的爪沾染上血,它低著頭,如溫順的寵物,安靜匍匐在小臂上——

沽月汐伸出另一隻手接了自小臂抓痕流下的血,紅得清亮。只是少許,置於九霄的喙下,它便貪婪的飲起來,小雨看見沽月汐嘴角的微微笑意。

兇猛的禽在沽月汐面前順從安靜,沽月汐在夜裡顯得妖邪。她輕輕撫著九霄的翎羽,九霄微閉著眼低頭任她撫著——

「真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