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東諸迷篇

半妖憐 花花了 第1頁,共2頁

白皙精緻的面容上掛著不符合年齡的冷笑,美豔的少年撥弄著自己兩鬢滑落下的髮絲,枯老骨瘦的手指與光亮柔滑的髮絲糾葛在一起,纏繞轉卷,反反覆覆……

許久,他微微眯起雙眸,嬌嫩的嘴唇開啟,「愚蠢……」

克羅蒙·俁緊閉著嘴唇雙眉緊鎖,他直直的站立在桌邊,低著頭等待自己的主人發話——他聽到伊南莎·瀧毫不畏懼,更似輕蔑的言語,略帶驚愕的看過去,華服加身的少年悠閒的玩弄著自己的發,眉眼裡皆是不屑。

「狐狸……天生的自負,它們目空一切,藐視一切,故作姿態是它們最惡臭的品性,也是最大的弱點。」伊南莎·瀧輕輕笑,目光深遠,閃爍不定,「……這愚昧無知的狐狸,自以為控制了全域性,甚至蔑視自己的敵人……可是它忘了,它只是獵物,獵物永遠只能被獵人獵殺……」

克羅蒙·俁不明白自己的主人為何有這樣的自信,他只能驚疑的看著伊南莎·瀧,心裡紛擾——因為曾獵殺過銀狐,所以才會這般自信嗎?還是……他手中握有她的死穴?

「不過我更在意的卻不是她……」伊南莎·瀧如此說道。

克羅蒙·俁不明所以的看著他,「陛下指的是?……」

「為何我的暗士會和她在一起?——偃月刀,柳袖劍,你不覺得熟悉嗎?」伊南莎低斂了眉,似有不悅。

「可是使用這兩種兵器的只是一對年輕男女……荻溟與憐秀已死,或許是巧合……」

「巧合?世界上所有的巧合都是騙局——」伊南莎·瀧厭惡的閉上眼,「叛徒!不能被寬恕!」

「陛下……我們現在是否要準備回東諸?」

「當然,難道要等她與林逸之聯手嗎?」他頓了頓,睜開眼,「不……還有一個人,走之前要先把她解決掉。」

「呃?」

「我再也不希望從她嘴中走漏任何有關我的訊息……殺了她!」

「……屬下明白了。」

華葛皇城,一向生意興隆的玉葵蓮酒居在這天奇異的關起了大門,門窗緊閉,沒有一絲聲響。路人們走過,都不禁莫名其妙的望上幾眼——這麼好的生意,關門不做了嗎?

依舊是三樓的廂房,滿屋暗香,帶著或濃或淡的甜。與往常不同的是,窗稜合閉,琉璃簾子揭起,紗幔落下,沽月汐斜斜倚著牆,偏著頭凝視桌邊坐著的玉葵蓮——

「憐秀,不久後我們可能要離開華葛國。」

玉葵蓮鎮定的望著沽月汐,沒有驚愕,彷彿早已料到。

「小姐隨時吩咐,我會安排好的。」

沽月汐低了眉眼,淺淺的笑,「你從來不問我為什麼……如同我從來不問你為什麼……」

玉葵蓮有些不明所以,小心的謙卑問道:「小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你如此聰穎,如此深諳世故,又怎麼會說錯話呢……」沽月汐一面淺笑,一面款款走向玉葵蓮——

「…………」玉葵蓮聽得這話,心裡卻更加不安。

沽月汐走過來,繞至她身後,側身倚桌,輕輕掀起玉葵蓮輕薄的衣袖,纖柔的臂膀袒露出來,線條優美宛轉,玉瓷一般的肌膚上清晰刺著深黑色的圖騰花樣,玉葵蓮轉頭茫然的望向沽月汐——「小姐?……」

「我應該早注意到,仔細看的話……你胳膊上的紋身與小海小雨的有略微的不同……」沽月汐彎腰低著頭細細看著,柔長的髮絲垂落,貼近玉葵蓮的臉頰,玉葵蓮清楚感受到沽月汐身上特有的一股微微寒氣……雖然跟隨沽月汐這麼久了,卻是第一次這樣靠近,側面優美的輪廓,她看見她每一根曲長的睫毛,以及水凝一般的眸子,絕美清冷,沒有感情的眸子……是這雙眼睛吸引了那時的她,所以下定決心,執著的相信她能幫助自己完成那件事,一直……都如此相信著。

思緒正這樣想著,沽月汐忽然轉過來看著她,美麗的容顏動人心魄的笑顏——「憐秀,我是妖,冷漠無情,可是我卻出手救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小姐曾說過……因為你也是中這玉葵蓮之毒死的。」

「是啊……」沽月汐輕輕一笑,帶著不屑,她直立起身子,望向桌邊擺放的玉葵蓮,妖嬈多姿,「真是諷刺,這玉葵蓮三月生根三月長葉三月開花,不過九個月時間,想我千年道行,卻敵不過它……」

「小姐……你是不是有事要問我?」玉葵蓮微微擰眉,「小姐莫不是在懷疑我?我可以對天起誓……」

「不必起誓,」沽月汐淡然說道,語氣裡卻帶堅定,這輩子她已經聽夠了誓言,「我信你。——那時救你,你說要跟隨我……我不得不承認自己身邊確實需要人手,你的出現正是及時,而你帶來的這對兄妹也的確很得我心,我以為可以利用你們來協助我達成所願……不過,現在想想,似乎被利用的人……是我才對。」

「小姐?!」玉葵蓮倏地站起來,驚愕不已,「憐秀絕對沒有這樣冒犯的想法!」

「真的沒有嗎?……」沽月汐淡淡的看著玉葵蓮,「……一點……都沒有嗎?」

「我……」玉葵蓮被沽月汐這麼看著,反而支吾起來——隨即,她低了頭,咬住櫻色的軟唇,「……我……我跟隨小姐……確實有自己的私慾……如若小姐怪罪……請不要責罰小海與小雨……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擅自做主……」

許久靜默之後,她聽見柔柔的一聲輕嘆,「唉……」透著淡淡的惆悵——

玉葵蓮抬頭看沽月汐,懵住了!——她看見沽月汐無限的哀傷,眼神悲悽的看著自己……

「小姐?……」

「憐秀……你的心思我又如何能不知道呢?——即使你利用我,你如此真心待我,我又能有何怨?……我……怎麼會怪你……」

玉葵蓮怔怔望前沽月汐,心中溫熱起來,一下子不知說什麼才好……

「我已經見過克羅蒙·俁了,向他問候了一聲,而且……他看到了小雨胳膊上的圖騰。」

「克羅蒙·俁?!」玉葵蓮對這個名字意外的敏感。

沽月汐微微頷首,「東諸人的出現和嬰孩命案的發生不是巧合,一切都是為了延緩你們的老皇帝繼續長生不老……沒想到,卻被我遇上了,真是意外的收穫。」

「小姐你是說……伊南莎·瀧在皇城?」玉葵蓮瞪大了眼,聲音近乎顫抖。

「看你的反應……你要找的人果然就是他了,伊南莎·瀧……你對我說想見克羅蒙·俁只是個幌子而已,是嗎?」沽月汐微微眯起眸,「為何,憐秀?——為何騙我?」

玉葵蓮驚愕的神情淡去,變作不安,焦慮,歉意……「小姐……」

「你是否以為……我不會為了自己的一個小小隨從與一國之君為敵?你是不是以為,克羅蒙·俁是一國大將軍,舉足輕重,對我來說具有足夠的挑戰性和征服欲,而皇帝……卻不是說惹就可以惹的,所以你避重就輕……你甚至打算等我解決掉克羅蒙·俁之後,在皇帝缺少一個堅固盾牌的時候自己動手去刺殺皇帝?」沽月汐的聲音冷冽,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是不是,憐秀?」

玉葵蓮面色灰白,表情木然。她啞然失語,怔怔望著眼前的沽月汐,心亂如麻……

沽月汐這雙眸冰寒若谷,深如黑淵,足以將她看透!

「憐秀……我知道你和小海小雨都是東諸暗士,或許這時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傳聞暗士潛伏在各國竊取機密,不過我想未必如此……你那時為什麼會被強迫服下毒藥?不同的圖騰又是什麼意思?」

「小姐……」玉葵蓮頭腦發麻,那回憶遙遠,此時卻忽如暴風湧來!她很亂!她不知道從何說起,她不知道如何說起——「……小姐……我……」

「憐秀……」沽月汐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淡淡感傷,「他的命,我不能交給你……因為,他也是我一直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