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寧元,你帶八名弟子守護前面的山門,執行上師的封山令,任何外人都不允許進山,門中弟子沒有上師或我的手令也不能出去,如果有人硬闖一律格殺勿論。明白了嗎」?就在陳凡剛剛醒來、飽受折磨的時候,百慧生正在大堂上意氣風發發號司令。
「五爺,您放心,還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闖我們蒼山門」。百寧元拍著胸口保證,但又為難說:「不過,如果是其他幾位爺想出山的話,弟子可怎麼辦」?
百慧生沉吟了半刻,然後冷笑道:「那就不要阻攔,讓他們出去,然後馬上派人回來告訴我。嘿!嘿!我倒情願他們這麼做,連上師的命令都敢陽奉陰違,還有什麼好果子吃」?
「弟子明白了」。百寧元心領神會。
「哈!哈!明白就行」。百慧生大笑道:「你是個聰明人,跟著我辦事不會錯。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去吧,順便將百川元、百目元兩人給我叫來」。
「弟子現在就去」。
看著百寧元遠去的背影,百慧生坐在太師椅上愜意喝著花茶,面露微笑,感到心裡有著說不出的舒坦。
十年前,自己本就是蒼山門堂堂正正的五爺,不僅是內門八大弟子之一,為師門立下了無數件大功,深受師父的寵信,而且名聲在外,是厚土修士界裡的鼎鼎有名的智多星,比功夫最高的大師兄還要風光,無論誰想跟蒼山門作對,都不敢無視自己的存在。可是樹大招風,就是因為自己的風頭太勁,名頭超過了其他幾位師兄弟,引起了他們的妒忌。後來,有一件事自己辦得不是很好,他們幾個就抓住其中的一些失誤,聯合起來輪番在師父面前搬弄是非,添油加醋,甚至於刻意歪曲事實,小錯誤頓時變成了大罪行,按照他們的說法自己簡直成了一個罪孽深重的叛徒,引起師父勃然大怒,若不是自己見勢頭不對主動認錯,差點就被立即處死。看到師父怒氣漸消,他們又假惺惺說情,慫恿師父讓自己去那個鬼方找兩件修行至寶,說什麼將功贖罪,師父耳根子太軟,輕信了他們的謊言,把自己從內門降為外門,只有十年之內完成任務才能回山。
想當年,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下山的時候,從來沒有那麼落魄過,平日一個個點頭哈腰的外門弟子都像見到瘟神一樣刻意迴避,連自己最信任的幾個人也不見蹤影,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人人都以為今後很難有東山再去的機會,甚至於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唉!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世態炎涼啊!
其實,自己非常清楚,這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是他們幾個想至自己於死而搞出來的陰謀。首先,關於這兩件至寶的訊息只是一個傳聞,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更不知道它們具體的位置,三清宮和四荒殿已經連續找了上千年,至今一無所獲,連個影子都沒看到,自己孤身一人漫無目標亂轉,希望更加渺茫。另外,為了不驚動其他尋寶之人,師父不允許自己暴露身份,也不能使用蒼山門的功夫,若是出了事師門肯定也會置之不理。最後,在那個方發現至寶之後,如果已經有主人,不可強奪,只能讓主人心甘情願交出,聽說這是厚土修士界數千年來傳下來的禁令,任何修士不管有多高的境界、任何門派不論有多強的實力都必須遵守。
雖說只有這三條,但已經死死捆住了自己的手腳,讓尋寶任務變得比登天還難。第一條還可以理解,所有人都在盲目尋找,大家處在同一個起點上,就看誰的運氣好;第二條勉勉強強,有一點牽強,連三清宮、四荒殿都沒有這樣做,憑什麼蒼山門卻要偷偷摸摸尋找,肯定又是他們幾個在師父前面說三道四,有意加大難度,想讓自己永世不得翻身。
最後一條更加不可思議,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修士了,就連真正的練氣士也沒有見到一個,大部分功法都非常粗淺,甚至於錯誤百出,永遠在低層次徘徊,個別的高手功法對了可是隻能練到煉氣階段,再往下就不知道怎麼練了,離自己的境界相差十萬八千里。其實天生異寶本來就應該讓強者擁有,那裡的人愚昧落後,對這些異寶的作用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如何使用,憑什麼強佔著不放;況且蒼山門在厚土就沒怕過誰,好東西也沒少搶,怎麼到了那兒反而不行呢?而且連師父這樣天不怕、不怕的人物都不敢破壞這條禁令,真是想不通。
自己已有六十餘年沒有去那兒了,以前的記憶本就非常模糊,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的變化,這一次的行動就像到了一個陌生的星球,語言不通,生活習慣不同,一個人也不認識,連生存下來所必需的金錢都沒有,一切從零開始。
因為不能隨便使用功夫,極大限制了自己的行動,不用說去尋找至寶,就是安排一個合法的身份、賺取生活所需的金錢也費了很大的心思,剛開始的幾年可謂兩眼全?,無所適從,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總算安頓下來了。
可是,任務卻沒有絲毫進展,自己詢問了很多人、翻閱了大量的資料,猶如大海撈針一樣尋找每一條線索,兩件至寶卻都無影無蹤,下落不明,似乎它們並不在那裡。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離最後的期限越來越近,自己都已經感到有些絕望了,曾經想到過隱姓埋名,不再回山,但又知道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師父的手心的,以師父的性格,肯定會不死不休追殺到底,將天下翻個遍也在所不惜,最終會死得很慘。
天見我憐,奇蹟終於發生了,一個偶然的機會知道了兩件至寶的下落,當時真是欣喜若狂,看來老天還是保佑自己的,別人找了上千年都沒有發現任何蹤跡,自己只用了幾年就有了線索,運氣還不是一般的好。但是更大的難題出現了,那就是這兩樣東西都已經被其主人視為至寶,絕對不會轉讓,即便肯外賣其價格也是一個天文數字,讓自己傷透了腦筋。
既然已經知道了它們的下落,自己就不可能放棄,再大的困難也必須克服。為了完成任務,自己使出了渾身解數,什麼手段都用上了,甚至於暗中幾次使用了蒼山門的功夫,終於在期限到來的前夕得到了至寶。可是半路殺出來一個陳凡,竟然擁有比自己還高的功夫,差一點就功虧一簣,幸虧師父的安排非常得當,連他自己也趕過去接應,這才圓滿完成了任務。扎維、格爾木兩人是生是死倒無所謂,要是壞了大事可就慘了,不但十年心血白費,連自己的小命也沒有了。嘿!陳凡,這小子有點意思,連上師也刮目相看,可惜命不長久。
這幾個師兄弟本來還想看自己的笑話,可是老天有眼,幾乎不可能的事居然被自己做到了,他們至今都不敢相信。更重要的是,因為立了這一件天大的功勞,自己重新得到了師父寵信,甚至於比以前還要多,一回山就讓自己主持日常事務,可謂一人之下、其他人之上,已經超過了大師兄的權力,而二師兄、四師兄立即被打入冷宮。
嘿!嘿!現在五爺我重新殺回來了,如今大權在握,師父又言聽計從,那些外門弟子個個眼睛賊亮,暗中判斷形勢,這幾日都紛紛上門請安討好,像牆頭草一樣倒向自己,看多了腦子都煩,甚至於有些噁心,但表面文章還是要做的,他們雖然位低下,可也是門中的基礎,沒有了這些弟子,蒼山門就成了一個空殼,自己也是一個光桿司令,況且如果將他們全部拉攏過來,那幾個師兄弟以後無論幹什麼都瞞不過自己的眼睛,想翻身難上加難。至於外門弟子裡幾個不長眼的東西,至今還死抱著幾個師兄弟的大腿不放,覺得自己不敢拿他們怎麼樣,今天就殺雞給猴看,讓其他人知道如今是誰當家。等到一切都掌握在手上之後,再和那幾個師兄弟算總帳,不信找不出他們的毛病,只要有把柄在手,就往死裡整。大師兄、二師兄啊,還有其他幾位師兄弟,你們已經風光了十年,如今風水輪流轉,大家的位置與十年前正好顛倒了一下,不好好收拾你們怎麼能解我心頭之恨?
師父已經說了,自己的功勞最大,今後使用黃金水晶的時間最長,也就是說功力很快就會超過大師兄,將成為大爺了。等到師父飛昇之後,門主的位置肯定是自己的,他們幾個如果那時還有人活著,最多出去自立門戶。不過,自己怎麼會讓你們活得那麼長呢?
百慧生越想越興奮,覺得自己十年的苦沒有白吃,如今總算得到了回報。
「咚!咚」!外面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五爺,弟子百川元、百目元求見」。
「進來吧」!百慧生收起了笑容,將自己的身體坐正,變得非常嚴肅。
兩人輕手輕腳開門進來了,又將門慢慢關上,然後戰戰兢兢站在百慧生的對面,微微彎著腰。
百慧生連看也不看他們一眼,手捧茶杯不慌不忙吹著嫋嫋的熱氣,很長時間才輕抿了一口茶,顯得悠然自得。
那兩人卻感到空氣裡有一股沉重的壓力,逼得他們喘不過氣來,轉眼間就頭冒虛汗,變得更加忐忑不安。良久之後,其中一名稍胖的中年人壯著膽子囁嚅說:「五爺,不知道您老找我們有何事吩咐」?
「怎麼?百川元,你是個大忙人,沒有時間跟我說話」?百慧生譏諷說。
「怎麼會呢?五爺您說笑了,能夠被您老召見是弟子的榮幸,弟子早就想過來給您請安了」。百川元捏著汗小心說道。
「哦」?百慧生有些不可置否。
「弟子說的都是實話」。百川元抬頭偷偷瞥了百慧生一眼,臉上堆滿餡媚的笑容:「這十年來,弟子一直惦記著五爺,時時刻刻盼望著您早日回來。您不知道,弟子日思夜想,還經常與其他弟子說起您,您在山上的時候不僅將門裡的事管得井井有條,而且還帶領大家東征西討,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為我們蒼山門的強盛立下了頭功,厚土的修士界不管誰一提到您的大名哪一個不是手豎大拇指,弟子們聽了個個都群情振奮、激動萬份,認為您是咱們蒼山門除了上師外的第一號功臣。可讓人憤怒的是,您這樣的英雄人物卻被壞人所陷害,讓我們蒼山門蒙受了巨大的損失,連上師都受了他們的瞞騙。弟子人微言輕,沒有資格與上師辯解,只能暗自難受,默默祈禱,日日盼望您早日歸來,也堅信您會回來的。您在外面吃苦受累,弟子幫不上忙,只好委曲求全,努力幹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等您回來後再效吠馬之勞」。他越說越激動,淚流滿面,最後長跪不起,嚎淘大哭:「五爺,這十年來,蒼山門壞人當道,將一個好好的基業搞得霧煙瘴氣,民不聊聲,造孽啊!弟子受盡了委曲,就盼著這一天的到來,老天保佑蒼山門,您真的回來了,不但給弟子們帶了希望,也給整個厚土修士界帶來了光明。弟子相信,在上師的英明決策之下,您將一呼百應,眾弟子團結在上師和您的周圍,群策群力,萬眾一心,蒼山門必定能夠再現輝煌,不,肯定能橫掃厚土修士界,成為天下第一門派,那些三清宮、四荒殿等小角色都將臣服於蒼山門之下」。
「噗」!百慧生目瞪口呆,忍不住噴出嘴裡的茶水,百川元滔滔不絕的一席話聽得他的身上立即冒出了雞皮疙瘩,覺的肉麻之極,以前只知道百川元能說會道,八面玲瓏,善於見風使舵,左右逢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可以將死人說成活人,將黃銅說成黃金,把大師兄哄得暈頭轉向,言聽計從,視為最貼心的心腹,自己本打算趁著大師兄不在山上,拿他第一個開刀,誰知道他的臉皮比城牆還要厚,見勢頭不對,馬上倒向自己,轉向如此之快自己也預料不及。不過這樣也好,從他的身上可以輕而易舉找到許多大師兄的把柄,省了不少心思,但是這種人最靠不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今後不可重用,現在可以暫且利用一番。
百慧生正欲講話,看到一旁的百目元先是愕然,接著面露鄙視之色,心念一轉,含笑問道:「百目元,你有話要說」?
百目元咬著牙說道:「五爺,百川元胡說八道,在此妖言惑眾,誣衊幾位爺,更抵毀了上師,應該立即將他拿下」。百川元聽了之後打了個寒顫,抬起頭兩眼緊盯著五爺。
百慧生沉下臉來,冷冷說:「百川元,誰在誣衊幾位爺?誰抵毀了上師?百川元說的難道不是事實?你的意思說我五爺是個壞人?上師讓我回來是做錯了?我就沒有資格來主持山上的日常事務?只有你的主子才能當這個家」?身上的煞氣越來越強。
百川元和百目元是都大師兄的左膀右臂,兩人一文一武,在大師兄的支援下暗中掌握了蒼山門的絕大部分錢物,要站穩腳跟就必須解決他們,如果能夠順利除掉他們兩個人,大師兄的勢力基本上就不足為懼,至於其他師兄弟更是不堪一擊。這兩人之中,百目元最該死,忘恩負義之徒,不殺他不解心頭之恨。
想當年,自己春風得意的時候,百目元只是一個位低微的外門弟子,雖然長得相貌堂堂但功力太低,從來沒有立過任何大的功勞,普通得沒有哪位內門弟子能夠用正眼瞧一瞧。可是自己無意中發現他的優點,辦事認真,吃苦耐勞,打起仗來格外拼命,所以就刻意提拔,重點培養,甚至於傳授了許多內門功夫,使他的功力達到了煉氣中期,在外門弟子中可以排上前五名,假以時日,進入內門也是不在話下。
但是,就是這位被自己視為心腹之人出賣了自己。為了讓他多立戰功,積累經驗,自己基本上每次都會帶他出去辦事,那一次也是如此。事件雖然辦得不是很好,但是有許多客觀原因,本想回來後向師父說明情況,可是他卻一回山就趕在自己前面向大師兄告密,讓他們抓住了自己的把柄,才有了這十年的流放生涯。
這小子賣主求榮之後混得不錯,成為大師兄手下的第一號戰將,大師兄對他寵愛有加,不僅提拔為外門弟子之首,而且將門內寶物的買賣與儲藏都交給他管理,看樣子功力也大有長進,離內門弟子的境界不遠了。
百目元知道百慧生回來之後就開始惶恐不安,他跟了五爺那麼些年,非常瞭解五爺的脾氣,他肯定是不會放過自己的,心裡十分害怕,特別是在上師宣佈了由五爺主持門內日常事務之後,更加難逃五爺的報復,如今唯一的依靠就是大爺了。昨天大爺卻被上師派出去辦事,自己立刻就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整天變得心神不定,剛才百寧元帶話說五爺傳喚,來此的路上一直心驚肉跳。
讓百目元沒想到的是,百慧生才講了兩句話,百川元就嚇得立馬自動繳械投降,讓他陣腳大亂,也更加瞧不起百川元,以前就建議過大爺,這種人中看不中用,可惜大爺每次都被他的甜言蜜語哄得心花怒放,對他寵信有加,現在他反戈一擊,要將大爺的所有底細都兜了出來,看來在劫難逃啊。
百目元見百慧生一連問了七個問題,口氣越來越嚴厲,隱含著陣陣殺氣,知道他是在故意找茬,羅列罪名,藉機除掉自己,今天很難躲開,把心一橫,強撐著說道:「這件事你我說了都不算,只有上師才能評判。我去找上師去,讓他老人家來處理百川元這個大逆不道之徒」。說完轉頭就想離去,大爺不在山上,只有藉助於上師脫身。
百慧生懶洋洋說:「我的話還沒說完,你就想走了,是不是不服上師的命令,不認可我這個主持日常事務的五爺」?
這個罪名百目元可擔不起,只好回頭說道:「五爺還有什麼話請說」。
百慧生美美喝了一口茶,眯著雙眼說道:「你主管寶庫已經有五年了吧」?
百目元心中一緊,神色顯得有些慌張:「到今天有五年零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