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50、…90、…100」。
陳凡的心中長嘆了一口氣,已經連續數了幾十遍,只覺得腦袋暈暈沉沉,精神恍惚,可是怎麼也睡不著,感到渾身各處時刻都在鑽心痛。
已經醒過來很長時間了,知道自己躺在一間小小的石屋裡。這屋大概有十二、三個平方,沒有窗戶,一扇厚厚的木門關得嚴嚴實實,門縫中透出幾絲光亮,顯示出現在是白天;屋裡面四壁空空,什麼東西也沒有,唯一的擺飾就是墊在身下的這塊破木板。
陳凡感到胸口火辣辣的疼痛,知道肋骨已經被百智子的那一掌擊斷,被擊中的時候根本就沒去想到底是哪兒受傷,只覺全身欲裂,估計肯定無法倖免於難。如今回憶起那一幕,不得不佩服百智子的功力,本以為有防彈衣抵擋,再加上自己的先天真氣護身,內傷雖免不了,但外傷不可能很重,現在看來大錯特錯,自己還是低估了合氣境界的威力,唉!高一層境界就是不同凡響,自己小看了天下人,成了井底之蛙。
其實最難受的還是體內的陰寒之氣,它無所不在,侵入了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細胞,壓制住他自身的先天真氣,破壞著身體的所有機制,感覺從內到外都彷彿置身於冰天雪之中,連眨一下眼皮都十分困難,似乎被無數根鋼針同時刺中神經。自己暫時成了一個廢人。
不過,讓他感到稍為高興的是,畢竟能夠動彈了,雖然特別艱難,但總比在山谷裡一動都不能動要強得多,所以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花了一個多小時將小屋的環境察看了一遍,這是他習慣性的做法。當然,他也已經知道自己的防彈衣、手槍、鋼針等一切物品都被搜去了,只穿著這件破舊不堪的軍服,但心裡非常平靜,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任何敵人都會這樣做,可惜那支「銀槍」到了他們手上成了一件廢物,沒有任何用處,只有自己才會使用它。
實在睡不著,陳凡就努力讓自己的頭腦清醒一點,猜測他們把自己帶到哪裡了,還能忘卻身上的疼痛。他估計這兒就是蒼山門的所在,那蒼山門又在哪兒呢?雖然小屋裡面非常陰暗,但空氣並不混濁,說明這裡的環境很好,如今只有人跡罕至、尚未開發的深山老林才有這樣的條件,可是再隱秘的門派也應該有所耳聞。像武林中那幾位碩果僅存的上上代前輩,算得上見多識廣,夏國各門各派的來龍去脈都一清二楚,連一些罕為人知的旁門左派也如數家珍,自己曾經有機會請教了他們,他們也因不涉及本門秘密而毫無保留和盤托出,可是從來沒有提到過蒼山門,難道它成立時間不長?不可能,擁有這麼多絕世高手的門派,其歷史肯定都是特別的久遠。
厚土星?陳凡的腦中一直對這個名字迷惑不解,它不像一個名,似乎是一個星球的稱呼,蒼山子幾次提到過它,好像蒼山門就在厚土星,另外還有其它不少門派,如三清宮、四荒殿,有個叫白雲子的丹師就比蒼山子更厲害,但武林中對它們是聞所未聞,難道他們真的是在另外一個星球嗎?
想到這裡,陳凡有些不敢再往下面想,因為這太不可思議了。現代科技發展了數百年,如今已經非常發達了,太空梭、宇宙飛船都更新了好幾代,連空間站都有了,但人類的足跡也只能到達月球,那還是二十多年的事,技術最先進、最富有的酶國都因無法承受登月的巨大費用而停止了進一步的計劃,唯有發射一些無人的儀器去探測其它星球。這些武林高手充其量打架天下無敵,說他們能上天入就成了神話了,自己曾聽到百慧子含含糊糊說什麼「最終目標」,蒼山子也曾說過飛昇仙境,難道他們真是想成仙的瘋子?
陳凡的腦子都想得有點疼,不知道是他們瘋了還是自己瘋了,反正覺得這些想法太過於瘋狂,已經超過了正常理智的範疇,變得太玄乎了。武林高手只是武功比其他人高一點,還是肉身凡胎,難道他們高到已經忘了自己是一個人,幻想能夠長生不老、與天同壽?看來「天才與瘋子只有一線之差」說得一點都沒錯,能夠練成絕頂功夫的都是天才,陳凡自己也有切身感受,但是再進一步狂妄到如此步就是不折不扣的瘋子了。
陳凡雖然自己身具絕世武學,可也深受現代科學理念的薰陶,是一個非常理智的人,或者說邏輯思維很強,不會輕易相信那些未經證實的事件或沒有科學根據的假說,這也是作為一個優秀的特工所必備的品格。老瘋子傳授氣道功夫時他年紀還小,朦朦朧朧死記硬背功法,後來又稀裡糊塗接受了老瘋子的傳功,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學了武功不受別人欺負。長大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功夫與其它門派的不一樣,但也只是練的速度快一點,威力大一點,沒有其它出奇之處。在國安局與那些武林前輩交往時,曾經隱晦請教他們,幾個修道之人也提到過成仙之說,可這些都顯得虛無縹緲,大都均為口口相傳,書籍上的記載更是無憑無據,沒有哪一個事件能證明其真實性。再者,現代醫學、人體學、物理學、宇宙學、天文學、空間學等眾多學科都可以證明仙人一說純粹是無稽之談,現在蒼山子師徒的行為豈不是荒唐之及。
對於他們師徒四人將自己弄到這裡來的目的,百智生和百雷生已經說得很明確,就是多折磨一段時間,還要上什麼陰陽頂,讓自己生不如死。說實話,如果說陳凡一點也不害怕那是騙人,每個人的肉體和精神忍耐力都是有一定極限的,有些非人的刑罰連鐵打的人也熬不下來,自己雖然受過嚴酷的訓練,普通人的嚴刑拷打不在乎,可這些武林高手的花樣刁鑽得很,手段非常高明,內外接合,精神與肉體雙管齊下,真正的生不如死,連自殺都沒有機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得住。
「啊」!體內的寒氣開始發作,打斷了他的思路,他忍不住叫了出來,可是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寒氣化成一根根芒刺,不停的四處衝擊,每一根神經都沒有幸免,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每處方都像在翻江倒海,經脈被扭曲,內臟在翻騰,肌肉已變形,連骨頭都酥了,自己卻不能動彈,只有頭腦保持著清醒,清晰感受全身的每一個疼痛,確實是生不如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寒氣慢慢收縮回去,疼痛減弱,他舒了一口氣,終於熬過去了,全身變得極為虛弱,大汗淋漓,似乎是生了一場大病。這還是寒氣自己在發作,如果是百智生有意識摧動肯定比現在還要痛苦十倍以上,事已至此,隨他去吧,如今不管怎麼做都消除不了他們的仇恨,反正是死,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向這些瘋子低頭。
突然,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的寒氣又開始折騰,這一次更加猛烈,彙整合幾十股強大的寒流在體內橫衝直撞,像一群未馴的野馬,不管是多細的經脈都強行突破,而且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將所有經脈都衝得七零八落,破損的破損,扭曲的扭曲,不一會體內產生翻天覆的變化,經脈體系已經不是原有的模樣了,像一塊破布,細小的一部分變寬,一部分斷開,原來較寬的顯得更寬,只是充滿了寒氣,五臟六肺被扯成一團,血管破裂,皮膚到處滲透出血跡。陳凡感到自己似乎被分割成無數段,神志已經開始糊塗了,再這樣下去肯定會發瘋的,但寒氣並沒有停下來,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到處逞威。
就在陳凡即將崩潰的時候,一股純和的真氣從他的丹田中冒了出來,與周圍的寒氣展開搏鬥。寒氣數量較多,一發現異樣就全力撲上來,將這股真氣團團包圍起來,試圖依仗人多勢眾把它煉化。真氣似乎有靈性,見勢不妙趕忙回頭,寒氣緊追不捨,到達丹田時,那裡又冒出更多純和的真氣,反過來將寒氣圍住,體內的其它寒氣好像惱火了,開始向丹田彙集。彙集的過程又使陳凡痛苦不堪,因為它們這時已經不問有沒有經脈了,哪兒方便、哪兒快就從哪兒走,讓他體內成了大染缸,所有的經脈更亂套了,相互交織在一起。
純和的真氣也不示弱,越來越多從丹田中冒出,並且向全身擴散,與迎面趕來的寒氣正面交鋒,寒氣措手不及,被打得節節後退,戰場逐漸擴充套件到全身每一個方,經過漫長的爭鬥,雙方從一開始的全攻全守到最後形成了相互僵持的局面。
真氣與寒氣交戰過程中陳凡已經疼得沒有了知覺,麻木得好像這一切與自己無關,身體裡外一陣冷一陣熱,等到局勢平靜下來後才慢慢恢復了部分意識,但奇怪的是,他對周圍的動靜變得更加敏銳,而對體內的狀況卻一無所知,似乎處於混沌狀態。
「咣」!木門突然被開啟,似乎有人進來了。
陳凡正處與半醒狀態,雖然不能動彈,可清晰知道進來的是兩個年青人,而且功力都很低,最多是養氣境界。
兩人開門時非常粗暴,使了很大的勁,厚厚的木門被推得來回搖晃,併發出「吱!嘎!」的聲響。其中一人嘟嚷道:「真倒霉,讓咱們倆侍候這小子。二爺回來後好像犯糊塗了,這樣的廢人還留著幹什麼,既浪費精力,又浪費糧食,真搞不懂。乾脆一刀砍了扔到山溝裡,多省事」。
「噓!小聲點兒」。另一人連忙制止住他,快速將門關上,責備道:「木師兄,你不要命了,二爺的事也敢胡說八道,要是被他聽見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葉師弟,就你膽小,二爺雖然厲害,但還沒成仙呢,甚至於離丹師境界都差得老遠,哪兒有這麼大的神通聽到我講話」。木師兄的嘴雖硬,但聲音不由自主低了不少。
「嘻!嘻」!葉師弟笑道:「還說不怕呢,我一說你就嚇成這樣」。
「你」?木師兄感到很沒面子,本想死撐著,但隨後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說道:「算了,怕就怕吧,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咱們外門弟子哪一個不怕他,動不動就被罵個狗血噴頭。這還是小事,上午成師弟在他前面笑了一聲,就被打了一個巴掌,整個臉都腫得老高,到現在還動不了身,如果不是五爺在一旁講情說不定就會被打死」。
「哎」!葉師弟也嘆道:「我也聽說過,成師弟這次撞到黴頭了。他一向是跟著二爺的,本來看到二爺情緒不好想討好一翻,卻被二爺誤以為是在笑話自己只剩一隻手。這次雖然饒了他,但以二爺的性格,他今後的日子難過了」。
「那還用說?成師弟一回去就跟我訴苦,躺在床上愁眉苦臉的,後悔跟錯了人,覺得還不如和我們一樣投靠大爺,最起碼受氣的時候二爺會看在大爺的面子上不敢太過分。算了,不說了,看看這小子醒過來沒有,要是把他餓死了我們也會跟著倒霉」。木師兄說道。
兩人走到陳凡的身旁,葉師弟捂著鼻子說道:「臭死了,這小子肯定有很長時間沒洗澡」。
「他還沒醒」。木師兄用手驅趕著臭氣,因為陳凡是背對著他,而且裡面光線比較昏暗,所以沒有感到有什麼異樣。
「這飯怎麼辦」?葉師弟問道。
木師兄沉思了一會說道:「他已經昏迷了兩天,按道理早就應該醒了。這樣吧,我們再等一會,也好回去有個交代。」
「好吧」。葉師弟將飯碗放在陳凡的身邊,然後退回到大門處直接坐在上,伸手招呼道:「木師兄,你也過來吧,離他遠一點,這裡的味道沒那麼難聞」。木師兄也就欣然坐在一旁。
兩人沉默不語,各想各的心思。一刻鐘後,木師兄問道:「葉師弟,你想什麼呢」?
葉師弟尷尬笑道:「我在想什麼時候能練到丹師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