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非賣品 藍淋 第1頁,共2頁

剛跟程皓有過那種關係上的突破,對林寒來說,就跟結婚了一樣,接下來自然而然是蜜月的心情。

但程皓工作不斷,他還來不及多溫存,第二天程皓就帶上行李,繼續出外景拍攝去了。

聽說過三天就可以回來,林寒邊畫稿子邊掰指頭,數到第三天,卻還是見不著程皓的影子。

程皓從來不用他接機,他們那幫人工作結束以後有自己消遣的地方和方式,有格格不入的外人打擾,不免掃興。

等不著程皓,林寒就知道他肯定又是跟同事和工作人員在外慶祝,打算過夜生活,晚些或者第二天才會回家。

但兩人有過關係以後,還沒有好好相處過,林寒眼巴巴地等著,小媳婦似的,心裡著急,只想著能早點見他,覺得乾脆厚著臉皮蹭過去,一起待一會兒也好。

打程皓電話,不知道他在跟誰通話,一直是佔線狀態,只好改問他們隨行的一個相熟的攝影師,知道酒吧地址,就趕緊把自己收拾整齊,換了最喜歡的衣服,匆匆忙忙坐車趕過去。

他們那群人很是顯眼,外貌個個都出眾,個子也高。林寒進了酒吧,雖然一時被那燈紅酒綠弄得眼花撩亂,還是順利找到了。

但是不見程皓的影子。

林寒對著幾個界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面孔,不知道要聊什麼,打過招呼以後拿了杯酒坐著,惴惴地問攝影師jimmy;「程皓呢?」

「跟cathy在那邊呢。你見到了叫他們快點過來啊,罰的酒不喝,還躲起來親熱,真不象話。」

林寒「哦」了一聲。

做模特兒這行,俊男美女太多,大家都是西方人做派,大方得很,打打鬧鬧,擁抱親吻都是禮儀,單獨相處也算不上什麼。

他不會小心眼,因為據說讓對方透不過氣來的戀愛是會早夭的。

林寒照著jimmy的指點,慢慢往那個方向擠過去。都走到盡頭了,再往前就是隱秘的休息室的牌子,左右仍不見程皓的身影。

他正在努力東張西望,休息室的門突然開啟,一個穿著露肩連身短裙的高佻時髦美人走出來,一手撫著裙子。

林寒明白過來她是在裡面做什麼──酒吧裡這種氣氛,難免有擦搶走火,找個地方迅速親熱一場的人──頓時有些尷尬,訕訕往邊上一讓,想讓她走過去。

隨後從門裡出來的男人身材高大,抬起臉來,卻是程皓。

林寒用力瞪著眼睛,生怕自己認錯人了。

只覺得不敢相信,但程皓又明明白白站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閒適地整理著外套,臉上是林寒最熟悉不過的,做完某種事以後鬆懈又滿足的神情。

林寒身上瞬間一片發涼,脊背冰著,僵硬著不能動。

程皓眼光掃到他,也愣了愣。

「林寒?」

見林寒呆若木雞,他也面露尷尬之色,走過去掩飾地抓住男人肩膀,咳了一聲:「你怎麼過來了?」

林寒腦子裡一團亂,連話也忘了該怎麼說,盯著程皓,含糊地從喉嚨裡咕嚕兩聲,沒來得及剋制,眼淚就沒骨氣地掉了出來。

程皓生怕在這裡鬧起來太難看,忙硬摟著他肩膀,擠過人群,把他帶出門去,找了個沒什麼人看得見的昏暗角落站著。

林寒被他拉著,弄得像只老鼠一般躲躲藏藏站在黑暗裡。

胸口堵著,呼吸困難,眼睛已經模糊了。他想自己應該揍程皓兩拳,或者哪怕打個耳光也好,可是現在最強烈的感覺並不是憤怒,他覺得困惑又驚惶。

「唉,別哭了,」程皓替他擦了兩把臉,抓著他胳膊,「你聽我說。」

林寒肩膀發抖地,也不鬧,認真聽他說。

「我知道你在生氣,但是……」程皓有點難以啟齒,摸出煙來熟練地點了一根。

林寒以前很喜歡看他這個動作,覺得帥氣又神秘,現在看他在煙霧後的臉,遙遠又曖昧不清。

「但是,你是不是誤會了?你想的好像跟我想的有點不一樣。」程皓看著他,「我們上過床,但這個不代表什麼。」

林寒顧不得滿臉眼淚鼻涕,驚訝的紅著眼睛抬頭看著他:「你、你不是因為喜歡我才做那種事的嗎?」

「我是喜歡你。」程皓有點煩躁,「但我喜歡的人還有很多,喜歡我的人也很多。我不可能只跟你一個人來往。」

「……」

「做愛並不代表什麼,你不也是這麼覺得嗎?你召的那個男妓,沒這麼告訴過你麼?」

林寒腫著眼睛搖搖頭。

「這麼說吧,上床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讓人開心放鬆的。為了快樂大家才做,如果變成羈絆,那不就很沒意思了嗎?」

林寒怎麼也想不明白,僵僵站著,哽了半天才能顫抖地發出聲音:「那、那我跟你算什麼呢?」

程皓沉默了一下:「我們一直是朋友啊。」

林寒眼裡都是淚水,站在那裡一動都不能動,也說不出話來。

他才知道原來是自己想得太好了,世界上沒有那麼簡單的事,不是做做愛,兩個人就算在一起。

程皓明明什麼承諾部沒給過他,他竟然自作多情得這麼厲害。

心臟一抽一抽的痛,可是連罵程皓出軌的立場都沒有,因為他自己什麼都不是。臉上漸漸被眼淚弄得又熱又痛,羞得頭也抬不起來,再也不好意思站下去,只好低著頭轉身走了。

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邊走邊小聲在哭。自己也覺得羞恥,向誰都不敢說。

借朋友的工作室住了兩天,不好意思多打擾下去,再住了幾天旅館,錢都快用完了,但實在不想回家。

一時也沒別的打算,流浪一樣到處晃,編輯那裡只能讓雜誌開天窗,他管不了那麼多了。口袋裡最後剩著一些小錢,在身無分文之前,他就繼續在外面走來走去,因為心裡還是難受。

葉修拓他也不敢去找,對方不會歡迎一個不消費的顧客。

他就是獨自一個人,沒別的什麼人可以依靠。沒錢住旅館了,就坐在公園長凳上,啃著那個用零錢買來的煮玉米。

想著認識程皓的第一天,想著兩個人有過的曖昧,家常柴米油鹽的瑣事,親密的鬥嘴,不小心牽到的手……

第一次坐在程皓的山地腳踏車後面,小心伸手抱那個人的腰的時候,幸福得都要暈過去了。

程皓就是他的夢想,在越過那條線之前,所有細小的回憶都可以顯得那麼美好。

兩人之間終於有了肉體關係,他還以為那是夢想開始實現的第一步,其實是破滅。

林寒邊想邊低頭擦眼淚,慢慢吃著老掉的玉米。

「你還跟你那‘主顧’在一起啊?」

被老友這麼問,葉修拓笑了笑:「早就做完‘生意’了。」

他跟林寒會有現在這樣不太單純的關係,其實真的是事出偶然。

一開始只是覺得那個有點笨拙的男人挺有趣。林寒長得不錯,雖然在他們那個充斥著各色美人的圈子裡,那種長相算普通,但好歹達到一夜情的標準了,恰好又是他順眼的型別,白撿一個回去過夜,嚐嚐味道也沒什麼不好。

林寒缺乏親熱的經驗,呆呆的,任人擺弄,被他翻過來轉過去的折騰,也只是一直倒抽涼氣,仍然乖乖配合,傻得很老實。

雖然對手的技巧幾乎為零,但實在是很努力地在配合,全然處於主導地位的葉修拓倒也很盡興,頗為滿意。

後來見他為別的男人哭了,痴心一片,又覺得可憐,心軟一下去哄哄他,想不到自己挺進入角色的,還真表現得柔情無限,最後又忍不住把那哭得稀里嘩啦的男人按著又做了一次。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發現男人已經走了,床頭還留著一迭自己的「辛苦錢」,拿在手裡,感覺真有些震撼。原本因為只是一夜情而已,哪裡知道過了兩天,那個男人又念念不忘地重新來點他了。

傻是傻了點,葉修拓卻也不嫌他煩,反正可以利用他的笨,自得其樂地佔著便宜。

葉修拓身邊都是精明人中的精明人,成天勾心鬥角都覺得累,有一個呆一點的陪著玩,感覺倒很可愛。像逗狗一樣,拿根骨頭哄一鬨,它就搖著尾巴,呼哧呼哧追著你轉。

一邊頗有趣味地逗林寒玩,一邊也順手安慰安慰這個笨男人,投其所好地做做溫柔姿態,他最擅長了,根本不費力氣。

林寒在戀愛方面實在太笨拙,他多少也該教他一些,讓他有些長進。然而調教來調教去,漸漸卻有些不舒服。

這男人的確像小狗,還是條忠犬,好哄是好哄,只要抱抱它給它東西吃,它就感恩的乖乖地陪你玩,蹭得你舒舒服服的,但卻還是隻記掛著原先的主人。

葉修拓忍不住要想,如果它死心塌地愛著的人換成是自己,那會怎麼樣?

欺負也是會有獨佔欲的,他一個人動手欺負個夠就好了,別人最好想都不要想。

但這些又不能讓林寒知道。他明顯是迷戀他的溫柔和專業「服務」,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就會受驚地「咻」一下逃開。

葉修拓一直以來都沒把程皓當回事。

他感覺得出來程皓這個人是靠不住的,那個男人對林寒可能有著朋友以上的感情,也許也跟他一樣,想把這隻笨狗養在身邊,不想跟別人分享。但那個人顯然不會捨得為林寒犧牲原有的樂趣。

哪知道林寒居然歪打正著,真跟那個人有了突破性進展,他的自尊受到不小打擊,對這個過家家的遊戲突然之間就完全失去胃口。

不再跟林寒有什麼牽扯了,事情到此為止。他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在玩這種無聊東西了。

晚上開車出來,要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剛好紅燈,排在第一輛,便停著看紅綠燈,等那寥寥無幾的行人逐個過斑馬線。

似乎是偶然的一低眼,正好就看見那個男人慢騰騰從他車窗前不遠處走過。

葉修拓心裡一跳,不知怎麼就忍不住又挑起眉毛看他,藉著燈光見他一晃一晃的走過去,眼睛紅通通的,身上也邋遢,無論如何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生活得意的人。

綠燈通行,葉修拓繼續往前開了一陣,雖然也暗罵自己無聊,還是找了個地方掉頭回來。

林寒吃完最後一個玉米粒,吸了下鼻子,在想晚上假如不回家,不知道還有沒有選擇,突然聽得身後熟悉的聲音。

「你在這裡幹什麼?」

林寒轉過頭,看見後面站著的男人,有些吃驚,忙轉回來擦了兩下臉,才敢重新回頭對著葉修拓。

「你、你好,」見葉修拓走過來,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掩飾才好,揉了揉鼻子,「你也來散步啊?」

葉修拓有些無奈地笑笑:「我看背影有點像你,就過來了。這麼晚還不回去麼?」

「嗯,」林寒抓一下頭,「這裡……空氣好。」

葉修拓長腿邁了兩步,也在他身邊坐下來。

兩人並排坐在長凳上,都不吭聲,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林寒努力在忍耐,免得失態,但眼睛已經模糊了,只能時不時吸一下鼻子救急。

「怎麼,很冷嗎?」

林寒只好點點頭。葉修拓把外套解開,做出要跟他分享的手勢,停了停,還是整件脫下,給他披上。

林寒道了謝,掩飾地垂著頭,免得被看見自己一個大男人,還鼻涕眼淚一大把的窩囊相。

但葉修拓卻很敏銳地,又轉頭看他:「你怎麼了?」

林寒搶救沒成功,一大滴眼淚「啪」地掉在腿上,然後又啪啪掉了好幾滴。

葉修拓看著他:「不用這樣勉強啊,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我不會笑你的。」

林寒抽抽噎噎的,漸漸越來越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就是不好意思出聲。

葉修拓苦笑:「有這麼難過嗎?」

等他漸漸緩過勁來,用袖子來回用力擦眼睛,便伸手按了按他發抖的肩膀:「這麼晚了,一個人待在外面會不安全,早點回去吧,我送你。」

「我、我不回去。」

葉修拓揚起眉毛看他:「怎麼?」

林寒想解釋,又沒那個臉皮把事情說出來。

能再見到葉修拓他很驚喜,挺想跟葉修拓說說話,聽聽職業化的溫柔安慰也好,但想來想去還是沒敢吭聲,怕被葉修拓取笑,而且那次之後,他就不好意思隨便黏著葉修拓,沒給錢,兩人之間便生分的,就連熟人也做不成,對葉修拓只能客客氣氣,說點客套話。

訴苦什麼的,不是客人就不能做。

在他的注視下,林寒撒謊也覺得臉紅:「我、我忘記帶鑰匙。」

「程皓不在家嗎?」

「嗯……」

「那怎麼辦,要去酒店?」

林寒搖搖頭:「我錢不夠。」

葉修拓沉默了一下:「這沒關係,我可以先幫你付錢。」

林寒忙擺手:「不用了。」

葉修拓看了他一會兒:「不介意的話,到我家去吧。不會收你錢的,有客房,你將就一個晚上也很容易。」

林寒正愁沒地方去,見他慷慨,又聽說有客房,而且免費,忙乖乖就跟著他走了。

頭一回來葉修拓的住所,林寒雖然眼睛紅腫,等亮了燈,一腳踏進去,也不能不讚嘆一句:「真漂亮。」

佈置可見主人的用心和偏好,乾淨優雅,那種時尚感也是輕鬆不費力的,確實很像葉修拓住的地方。

「累了吧,你先洗個澡。」葉修拓倒了兩杯酒,「衝完再喝一點,會很好睡。」

等林寒穿著大一號的浴袍,綁好腰間帶子,趿著拖鞋出來,葉修拓倒也不像一般房主那樣得意於向客人展示自己的居家詳細,反而把客廳的燈光調暗,窗簾收起來。

原本半遮半掩的月光立刻從大片的落地窗戶傾瀉進來,讓人覺得很舒服,胸口都沒那麼悶了。

「到這裡來坐坐吧,可以看到下面的風景,那邊是大海,空氣還不錯,心情會好一點的。」

林寒喝完那小半杯紅酒,巴巴地望著海景,果然鬱結在胸口的傷心感覺都緩和了很多。

突然間也很嚮往視野能如此開闊的地勢,沒辦法再跟程皓同居下去的話,自己先搬出來住,如果是這種令人心情放鬆的地方,可能會好受一些。

「那個,這邊租金大概是多少呢?」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起。

「呃?不用租金,這是我自己的房子。」

林寒吃驚又同情地看著他,不敢想象那是多麼消耗「精力」的工作量:「你一定很辛苦吧。」

葉修拓笑了起來:「還好。工作偶爾是會比較累,忙起來幾天都不能睡喲。」

「……」林寒光是想象就有些肅然起敬。

「再來一杯嗎?」葉修拓舉著手裡的瓶子示意,「還是想喝別的什麼?」

林寒不太好意思跟人要東西吃,但實在喉嚨療:「能再給我喝一點酒嗎?啤酒就好。」

葉修拓很是大方,冰箱裡存著的都任他喝,林寒也乾脆不客氣,一罐接一罐,舉罐豪飲。食道到胃裡那種冰涼的感覺會讓人上癮,些微的麻醉感也很舒服。

喝了好幾罐下去,肚子都覺得飽了,林寒蹲在椅子上,臉上一層紅,眼也紅紅的,空腹這麼喝,已經有幾分醉了。

幸好他酒品還不錯,不吵也不鬧,不至於失禮,就只是淚腺失控,蹲著吧嗒吧嗒掉眼淚。

「怎麼又哭,是男人就堅強點啊。」葉修拓無奈。

林寒確實比較c,淚腺有夠發達,但這個是天性,改不過來也不能苛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