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業一震。
「皇后,在未嫁給太子前,深閨之中,我不止一次幻想未來夫婿的模樣,想象著那些書中所繪的舉案齊眉,畫眉之樂,每每臉紅心熱又嚮往不止。但一紙賜婚詔書,打破我所有幻想,與人分享丈夫啊,我不甘,不願,但又能如何?婚後,我先是愛上了太子,愛上這個生命裡唯一的男人,又因著驕傲,不願與眾妾爭寵,逼著自己不愛,逼著逼著,仿若養成習慣,竟真的不愛了,不愛了,便看的一清二楚,他不是我的良人,更不值得我為他付出心機爭奪一夕之歡。所以,我退出,不爭,不奪,只想讓自己活得儘量快樂。業姐姐,你陷得比我要深,是因為,你想成為名標青史的名後,想讓俟兒有朝一日……可您怎不想想,若沒了性命,那些又有何意義?」
衛慧之語,可謂知心至極。武業知此時,她當真將自己當成昔日的武業,而非今日的皇后。「慧兒,你說得對,四族的後人,不能軟弱,任人欺負,我定然會保護俟兒,保護自己!」
「其實,衛慧可惜了。」杜若搖頭,「十年前,我和姐姐遊園時,曾與她不期而遇,她雖長我幾歲,但甚覺融洽,當時尚以為有深交可能。沒想幾日以後,就聽了她的指婚之訊,那時我便想著,一個奇女子,就要被那個綺麗的怪圈吞噬了。」
「慧姐姐的確是個人物呢,只可惜嫁了一介庸夫。又被所謂的家門榮耀、禮教束著,一生就困住了。」肆意正對著兒子極盡鬼臉之能事,後者才因醒來找不著母親,一場大哭初畢,小頰淚痕猶存,用一對承自其父的美麗晴瞳緊緊捉住這張怪臉,憨笑不止。
「不一定哦。若她想,還是可以不被困住。」諶墨搭了話來。此時,被困住的,正是她自己——
懷內,是兩個女兒膠纏暱磨,頸上,一個兒子正拿幾顆小牙啃著母親纖頸。稍大的兩個,圍在邊上,對著她懷內的兩個,繃著小臉,瞪著大眼,又是嫉妒,又是親愛,矛盾不已。
肆意撇唇:「是哦,這世上若人人同你一般,這會兒尚和自家相公兒女親如蜜甜,下一刻就跑到大漠邊上看日出,世必大亂了。」
這妖魚,上一回脫身跑去,竟只帶了自家弟媳,將她和杜若扔在水深火熱,自個逍遙快活,哼,鄙視。
諶墨自知那回的行為有失厚道,為免兩個利齒女人的齊相討伐,獻笑不語。
簾櫳一挑,傅洌邁來,「墨兒,莫同他們玩了,先用膳罷。」
俯身,先抱開妻子懷內的女兒。兩個小傢伙顯然亦頗歡喜這張臉,呶著小嘴要給這張雅顏上塗些口水。對女兒的盛情,傅洌難得顯出笑意,但當目光移到妻子方向,發現三個兒子已爭相湧進妻子虛空了的懷內時,吼出一嗓:「滾開!」
但凡母親在場,兒子們基本不買父親面子。他一聲喝,別人或可怕得抖瑟,但有恃無恐的三位小爺,只當未帶耳朵。
傅洌氣極,將兩個女兒塞進一旁的丫鬟臂裡,一手一隻,先將兩個稍大的無恥小人扯開,再抄起那隻粘攀在妻子胸口的「無齒小人——
「嗚哇……娘娘……娘……綱兒要娘娘……哇哇……」某小人扭著小屁股,蹬著小腿,扯著小嗓,張著小嘴,大哭滂沱。
「哇哇……哇哇——」他這廂如此,三胞連心的另外一對小小美人,竟也齊張嘴兒,隨之同涕。
而肆意懷內的那個,原本就大哭方霽,經他們這異口同聲的招惹,當即就扎進母親懷內,放聲小嚎,「……哇哇……娘娘,不要繹兒……哇哇……」
碧緯、傅經一對小妖,見此情形,四隻大眼對視過後,湧淚無數:「哇……哇……」
「發生了何事?發生了何事?」傅澈抱著女兒急急奔入,後面,是同樣臉色不善的傅津。
「笨蛋,你怎抱了纖兒進來?」杜若張口才叱,但……晚了。
「哇哇……」傅纖小女子已加入童哭陣營,大放悲聲……
「你……」傅津恨恨盯住魔女妻子,「你做了什麼,讓繹兒哭成這樣?」
「爹爹……娘娘不要繹兒……不要繹兒……哇哇……」傅繹小哥向父親張出小手,在父親接了自己過去後,摟頸哭嚎。
肆意氣得跳腳;「你、你這個小混蛋!」
傅津怒吼:「不許罵我兒子小混蛋!」
「你這個混蛋!」
「……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