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心情不好?」
「很多情況都會,不過一般是沒考好。」白既明笑,「我爸我媽不太管我,考好了自己開心,考不好自己難過。太難過了就跑到這裡來,對著大海喊兩聲,舒服多了。」
「喊兩聲?」廖維信睜大眼睛,看向身邊那個總是冷靜自持的愛人,「你?」
「哈,不信?」白既明挑眉,「大海就和草原、高原、黃土高坡差不多,嗓子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喊什麼?下次繼續努力?」廖維信來了興致。
白既明抿嘴一笑,張開手放在嘴邊,大喊一聲:「白既明——你這個大笨蛋」這一聲可真是運氣十足,直接蓋過了海浪聲,傳了好遠。
廖維信先是訝然,隨即哈哈大笑,學他的樣子,也大喊一聲:「白既明——你這個小壞蛋」
兩個人相對而笑。
白既明伸出手,慢慢撫摸廖維信的臉,粗糙的棉線手套在面頰上摩挲著,卻讓廖維信感到很溫暖。
「廖維信。」白既明聲音很低,目光寧靜而柔和。
「什麼?」
「我愛你。」
廖維信沒有說話,他撥出口氣,慢慢將愛人摟在懷裡,卻用力擁得很緊。突然覺得,無論自己以前付出過什麼,無論以後將會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
兩個人在海邊待了許久,在外面吃頓午餐,又去h市最繁華的街道溜達一下午,直到六點多鐘才回家吃晚飯。
經過昨天晚上和今天,四個人算是自然了些。白母仍是冷冷淡淡的,既不說不好,也不說好。時不時地問廖維信幾句話,卻都是含義極深。白父話很少,只是頻頻舉杯。
吃完飯,廖維信和白父坐到沙發上,看白既明小時候的照片。
別看白既明現在瘦,小時候肥嘟嘟的,白白嫩嫩。大眼睛像黑葡萄粒,無論在哪張照片裡,都是微微撅嘴,像是犯了小倔脾氣一樣。
白父一邊翻看相簿,一邊告訴廖維信,當年白父白母都是建築工人,在唐山搞建設,根本沒什麼時間照顧白既明。白既明從小就表現出極嚴重的自閉,不合群、討厭所有小朋友、更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的東西,而且攻擊性極強。曾經在幼兒園,一個號稱小霸王的小孩上來搶白既明的玩具。那個孩子很難管,小朋友們都很怕他。白既明一聲不吭,等他把玩具拿走,突然撲上去,一口咬住那孩子的耳朵。所有老師都嚇壞了,死拉活拽才讓白既明鬆開,那孩子一臉血,耳朵差點被咬掉。他的父母也是白既明父母同事,至今仍然指著兒子的耳朵當笑話講。
上學之後,白既明開朗了許多,但父母仍沒有時間管他。他也不太讓他們操心,不打架不鬥毆、不頂嘴不闖禍,甚至在青春期也沒有表現更多的叛逆不馴或者談個早戀。成績不是最好,但永遠中上游,上下波動極少。
不到他初中畢業,白父白母發現,他們已經管不了這個孩子了。報考高中、大學包括填寫專業,所有一切都是白既明自己的事。他不和父母商量,也用不著商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似乎也有一定的理想和準則,儘管從來不和家人說。
白既明是獨自拿著錄取通知書去大學報的到,期末考試多少分,英語四級六級,計算機二級三級,他什麼都沒有和父母說過,每次他們問起,只回答:「還行,湊合吧,一般。」然後是畢業找工作。大學畢業生像流水一樣的年代,要找個穩定的職業可不太容易。考研?考公務員?託福gre雅思?白既明連考慮都沒有考慮過。不知道為什麼,他只是想留在s城。
白母也曾給他打電話:「回家來吧,花點錢找個好工作。」
他的回答:「媽你別管,在s城要飯我也能養活自己。」
廖維信現在算是知道,白既明那個遇事從來不和任何人商量,總是自作主張的任性,是誰慣出來的了。
白既明見廖維信和父親談得挺愉快,心情很好,湊上前問:「爸你沒說我啥壞話吧?」
廖維信笑:「你做過什麼壞事怕人說?」抬頭看見他濃重的眉和秀挺的鼻子,忍不住伸手掐掐他的臉,「沒想到你小時候那麼胖,怎麼現在都掐不起肉來?」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白既明身後白母提高的聲音:「既明」
三個人一起看過去,白母忽然發現自己的失態,有點尷尬,但更多的卻是強忍的怒意:「既明你過來,幫我洗碗。」
白既明回頭看廖維信,滿眼的無奈。廖維信安撫地對他笑笑,看著他轉過身去,走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