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覺得這物件兒談的,完全不像是他跟葉雨桐倆人談戀愛,更像是他媽媽在和這姑娘談戀愛,或者說是兩家人轟隆轟隆熱火朝天地在談戀愛。
這要是換了別的小兩口兒,兩家人如此和睦,未來婆媳之間互相惦記著對方的好兒,那簡直求之不得呢。
可是換到程宇這裡,他發覺這感覺完全不對勁。
葉雨桐因為收了程大媽一件毛衣,心裡特高興。
她再見著程宇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大袋子:「程宇,嗯,送你的。」
程宇一愣:「……什麼啊?」
葉雨桐略帶靦腆地笑道:「你看看唄,天兒挺冷的,給你買件兒皮夾克,你成天出警在外邊兒,穿著暖和……」
挺時髦的男式皮夾克,雙層夾的,帶毛領子的。
程宇雖然不懂品牌,瞧著就不像是地攤兒便宜貨,趕緊說:「別介,這東西太貴了,我穿不了好東西……謝謝你了我還是不要了。」
葉雨桐一定要送他:「就是給你買的,年輕人的短款,我們家沒別人能穿。」
葉老師還一定要看他穿上。程宇把警服大衣脫下來,換成了皮夾克,再戴上警帽兒,皮衣大小正合適,下襬卡在腰上,露出筆挺的制服長褲和腰上拴的警棍、手銬、多功能刀,這一身兒,演電影似的,甭提多有範兒了!
葉老師瞧著程宇那帥模樣兒,心裡特喜歡,臉紅紅的。
程宇反而尷尬了,歉疚了,覺得這世界整個兒顛倒了。
葉雨桐是那種典型的北京姑娘,對待感情開朗大氣,不扭捏不做作,又懂點兒小情調。錢,咱賺多少花多少,不抱怨不嫌棄;人,看上了就不想撒手,認定了就卯足力氣疼愛。
葉雨桐還忍不住問:「程宇,你是跟誰都這樣兒麼?」
程宇:「怎麼樣?」
葉雨桐:「就是……特冷。我覺得你這人,都不會笑,說話也一板一眼的。」
程宇:「……我習慣了吧。」
葉雨桐笑著自己給自己打圓場:「可能你們當警察的都這樣兒吧,職業撲克臉似的。」
可是她那天第一回見著程宇,從那棟樓裡出來,臉上都是灰,嘴角卻是彎彎的。那種遍身沾染盪滌著汙垢與塵埃卻滿臉發光的感覺,英俊到驚豔,她一下子就被那個笑容迷住了。
那時有個男的跑上去給程宇撣衣服,撣頭髮,整衣服領子。那倆人明明是有說有笑的,特別親近。
葉雨桐就看見程宇在她面前笑過那麼一回,對著另一個男人笑,然後就再也沒笑過。
也該著葉老師這場戀愛談得缺乏運勢,程宇也倒霉,這嶄新嶄新的皮夾克穿上沒兩天,就糟踐了。
這天程宇接到報警,誰誰家的兒子持刀管他老子要錢,不給錢就砍人。他跟潘陽到了居民樓裡,猛敲大門,敲了半天終於開了,一個男的揮舞著菜刀就衝出來了!
程宇趕忙一手護住他身後的潘陽,當胸一腳,收著力的,想把這兇殘的傢伙踹倒。
這傢伙還挺胖,一肚子肥膘!
程宇一腳踹在一坨豬膘肉上,皮鞋竟然陷進去了,又彈出來,把他自己往後彈了一大步!
菜刀男血紅著眼睛,刀已經砍過來了。
若是平常,這傢伙就算是千手觀音,同時揮舞七八隻菜刀,也不是小程警官的對手。但是舊式紅磚小樓的樓道里空間太過狹窄,身手完全施展不開,倆小警察同時後撤,沒地方兒可撤,於是一個順著樓道往上跑,一個往樓下跑,躲那把兇惡的菜刀。
菜刀男偏偏就往樓上追過來了,照著程宇後背上就是狠狠的一刀!
嘩啦啦——
程宇倒是沒事兒。
皮夾克的後身兒通透了,劈開一道直線大口子,後脊樑露出來了!
程宇那晚兒甭提多狼狽了。
葉雨桐打電話過來問:「週末跟我爸我媽吃飯,你想吃什麼?你挑個館子。」
程宇趕緊說:「你父母想吃什麼都成,我隨便。你們挑地方吧,我買單。」
葉雨桐特意叮囑說:「你記得把皮夾克穿來,讓我爸我媽高興高興。」
程宇:「……一定要穿那個啊?」
葉雨桐:「那衣服是我媽跟我一塊兒給你挑的,特意給你買的,穿來唄。」
程宇在電話裡熬不住,跟葉老師坦白了,對不起,剛才我出警的時候,皮夾克被人砍了一刀,砍壞了。
「砍……壞了?!」葉雨桐在電話裡沉默了老半天。
程宇特愧疚,連聲道歉,這丈母孃還沒見面兒呢,就給得罪了。
葉雨桐小聲問:「你人沒事兒吧?」
程宇一點兒事兒沒有。那刀工真利索,不偏不倚地把雙層夾克衫豁成兩半兒,卻完全沒傷到程宇的皮肉,就這麼寸!
葉老師的聲音聽得出來特別失望,只說:「你以後出警小心點兒……別告訴我媽你把衣服弄壞了。」
程宇覺得葉雨桐這姑娘真是百裡挑一,懂事兒,不挑禮兒,好脾氣。
而自己呢,在當人男朋友這方面,簡直糟糕差勁透了!自個兒的光輝事蹟要是被擱到天涯網上,都得招人罵,忒極品了!
程宇提著破爛成兩半兒的皮夾克,灰溜溜地回來,剛進大雜院兒,就瞧見羅戰在屋裡跟程大媽說話。
程宇沒進屋,在窗根兒底下聽著。
羅戰說:「大媽,您別不高興啊,我其實覺得我跟您處得特好,我特喜歡您。」
程大媽說:「我也待見你啊孩子!那你說你幹嘛非要搬走呢,你才住仨月!」
羅戰:「……我那飯館兒做得還可以,資金週轉開了,有錢租房子了,再麻煩您不合適。」
程大媽特別捨不得:「你怎麼這麼快就掙著錢、找著房子了呢?我還覺著你要跟我們一塊兒過年呢,我們家這麼冷清,現在多一個你,多熱鬧啊!」
多一個羅戰,忒麼的是挺熱鬧的。
羅戰在屋裡撓頭苦笑,程宇在窗外悶聲抽菸。
羅戰說:「大媽,我其實特喜歡住這兒,鄰里街坊的,特別溫暖,有家、有親人的感覺,可是我也不能老賴在您這兒,怕您煩我,嫌棄我……」
其實他是怕程宇煩他了,嫌棄他,哪天真的下逐客令,就太沒面子了。
程大媽就傷心了,拿手絹抹淚兒:「侯大爺前些日子剛走,白事兒剛辦完,你這又要搬走了,這院兒里人越來越少,大媽以後吃個飯都沒人說話,想打個牌都四缺二了,嗚嗚嗚……」
羅戰一看把人弄哭了,趕緊過去蹲在程大媽跟前,給老太太揉揉腿:「大媽您放心,以後我常來給您做飯,我喜歡做飯,我就是怕沒人樂意賞臉吃我的……」
羅戰這是……要走了嗎?
是要「搬走」,還是徹徹底底地走掉,遠離他的生活?
程宇隔著玻璃窗,呆呆地望著羅戰的側臉。羅戰那張臉,鼻樑與下巴上幾道硬朗灑脫的線條楔刻在程宇的瞳膜上,像燒燙的烙鐵,烙下深深的印跡,灼得他眼球劇痛。
被讀者說我又虐啦,人家才,才沒有,沒有要虐戀情深呢哼唧……【扭頭
兩個人的感情,需要一些小小的波折吧。如果大灰狼很輕易地得手了,可能就沒有那麼珍惜小程程了;同樣,小程程也需要一道坎兒,來弄明白,他這時候的某些想法和選擇,其實未必是正確的,可能會讓他自己錯過人生中最寶貴的一段真情。
感謝冥火燎原扔的火箭炮和馬甲扔的手榴彈,另謝謝所有讀者的支援。
話說在網上寫文和看文難免碰到些許糟心的人和事兒,甭太放在心上就成。咱自個兒在路上正兒八經地走著,難保不當心踩了一泡,真被必要特意再拎起鞋底跟辯論它為毛這麼臭,讓它玩兒去。希望不會影響大夥兒看文的心情,虎摸每一隻,來給爺樂一個!
【什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