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戰的狂言

警官,借個膽愛你 香小陌 第1頁,共2頁

羅戰的狂言

羅戰從屋裡出來,程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院兒外走。

羅戰一聲不吭地跟上。

倆人心有靈犀,很默契地找了個死衚衕,沒人的犄角旮旯。

程宇遞給羅戰一顆煙,羅戰剛叼在嘴裡,程宇噌一下就給拿走了:「我忘了,你有傷呢,別抽了,對身體不好。」

羅戰又把煙搶回來:「我都沾嘴了,過濾嘴兒上有我的dna,你還能給別人抽啊?」

「你真別抽了……我抽吧。」程宇再次眼明手快地搶回來,把那顆煙塞自己嘴裡了。

程宇抽掉半根兒煙,對著自己的皮鞋頭相了半晌,說:「羅戰我沒有要轟你走的意思,真沒有。」

羅戰勉強笑道:「那我也不能熬到你開口讓我滾蛋,我再滾吧?我自己麻利兒著,識趣兒唄!」

程宇:「你想住就住著,大冷天兒的,搬什麼啊?」

羅戰倆眼瞄著青磚牆縫兒,撇嘴哼道:「我怕你嫌我礙眼,不想看見我!」

自從上回倆人在醫院裡談過,這有兩個多星期了,羅戰身子很皮實,骨裂傷基本上養好了。楊油餅天天給他家老大煲湯,鮮藕排骨湯,口蘑母雞湯,酸筍老鴨湯,都是瓦罐煨出來的好湯,這傷能養不好麼。

羅戰來過幾趟,每次跟程宇打照面,倆人之間都彆彆扭扭的,沒什麼話說。

羅戰心裡也挺煩悶。他現在跟程宇這種彆扭的狀態,怎麼就好像舊社會那時候訂了親的小夫妻,婚前不許見面兒,猛然打個照面兒還互相拿扇子袖口擋著臉,不好意思跟對方說話,扭扭捏捏的。

可問題是他跟程宇沒訂親啊!

程宇剛剛斬釘截鐵義正詞嚴地把他拒絕了!而且跟人民女教師快要訂婚了,這戲唱不下去了!

程宇不放心地問:「你不用睡天橋底下吧?」

他怕羅戰又出么蛾子。

羅戰挺委屈地哼道:「你真關心我睡哪兒啊?」

程宇說:「羅戰我的意思是,一碼歸一碼,你要是有什麼需要,你來派出所,我還可以幫你,跟以前一樣。」

羅戰笑得沒正行,有點兒苦澀,略帶自嘲意味:「程宇,咱倆之間敞開天窗說亮話!我有房子住,我當初為啥非要搬你們家屋裡,你心裡也明鏡兒似的,對吧?」

程宇:「……」

羅戰一副很不上道兒的樣兒,特有骨氣地說:「你都把我給回了,我一大老爺們兒我要是還死賴著不走,也沒勁了對吧?再說我也不想哪天惹老太太不高興,讓你難做!」

羅戰這人雖然臉皮厚,好歹是個在道兒上混了多年的老大,平日裡一群小弟前呼後擁很有排場。他就算再喜歡犯賤嘴貧,撒潑耍賴,畢竟不是那種貧民窟小衚衕裡沒家沒業一文不名的二流子。他喜歡程宇,樂意放低身段玩兒命追,但是爺們兒也有自尊,要臉面的,知道啥時候該往回勒一勒,再猛貼上去就他媽的犯賤了!

程宇那天把羅戰狠削了一頓,一點兒都不客氣,而且當著羅戰小弟的面兒,羅戰這張臉算是丟大了,暴躁得回去又把欒小武臭罵一頓,還是找不回這個面兒。

這些天躺在病床上養傷,動彈不得,越想越不是滋味兒,挺難受挺失望。

他是真心地想跟程宇在一起,喜歡這個人。

他這輩子活了三十好幾的歲數,還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麼好,一心一意地!

這要是對待以前那些傍家兒,哪用費這麼多心思鞍前馬後陪笑獻媚的?都是別人對他鞍前馬後陪笑獻媚!帶著小蜜上高階會所轉一圈兒,高檔衣服買幾套,什麼電腦iphone的送幾件,錢花出去了,心意到了,哪個傍家兒不是溫順乖巧地撅著屁股給他上?肯定服務周到,貼心順意!

當然,羅戰也從來沒把程宇當傍家兒,誰都沒資格跟他仰慕的小程警官相提並論。他把程宇當「女神」,需要戰戰兢兢單膝跪地仰起臉來瞻仰膜拜、燒香侍奉、每日拜倒在警服褲腳下匍匐著求歡的那種!

只要程宇樂意跟他好,他什麼都願意奉獻。他的全副家底兒,他身邊兒的兄弟夥記,他未來的幾十年,整個人,一輩子,都交給程宇,絕無二心!

可是程宇忒難追了。

家門兒都邁進來了,人給送到眼前了,飯做了,情歌兒也唱了,一個被窩裡睡過了,表白了,下一步還有什麼招兒啊?羅戰完全摸不透這人心裡到底想什麼呢,每回絞盡腦汁機關算盡往前蹭一小步,都是對他的耐心的極大考驗和磨礪!

小警帽兒太兇殘了,大灰狼忒麼的快扛不住了!

那天,程宇默默無言地看著羅戰掉頭走掉。

羅戰穿的黑色羊毛大衣敞開著,衣襟在洌洌寒風裡狂放地抖動,脊背倔強挺直,寬闊的背影在青灰色的小衚衕裡竟然浮出一層蕭索蒼涼的氣概。

羅戰臨走時毫不示弱,一雙眼透出微綠的狼樣兒目光,甩給程宇一番兇巴巴的話:「程宇我告訴你,咱倆這事兒,還沒算完呢!

「你甭以為我這麼容易就放棄了。我羅戰這個人只要認準了的家當,我一定能掙到手;同樣,我認準了想要的人,我這輩子就跟你耗著,看咱倆誰耗得過誰!!!」

程宇那天對羅戰發脾氣也是因為自個兒愧疚,覺得這事兒對不住葉老師,自己屬於出軌,羅戰整個兒一個第三者啊!

可是羅戰心裡沒有那一套對得住對不住,他才不在乎呢。

他要是為人處事都跟程宇似的循規蹈矩,遵紀守法,那他就不是大混子羅戰了,他當初也可以考公務員為人民服務了。

再者說,尼瑪誰是第三者啊?程宇你跟老子都認識快五年了,咱倆誰跟誰啊多親近啊,一轉眼就突然生分了你就要結婚了,憑什麼啊!那個人民女教師才是第三者呢,討厭!

羅戰對程宇叫囂著低吼,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穿透兩個人的眉心耳鼓。

「程宇,不管你將來怎麼樣,將來會跟誰,我就一直等下去!

「你去相親,我等著你談崩了,相吹了!你要是敢結婚,你敢結婚,哼……我就等著看你倆啥時候過不下去了離婚!!!

「程宇,你什麼時候回頭看我一眼,老子就一直在原地兒等著你!!!!!」

那晚,程宇睡在大屋床上。

暖氣燒得熱熱的,厚棉被晤得暖暖的,心裡卻空落落的,手和腳都是涼的。

他知道羅戰晚上沒回來,好多天都沒在大雜院兒過夜,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居然做夢了。

他夢見羅戰掀開他的被子,不由分說,躺了進來,唇邊還帶著這人一貫老不正經的狎暱笑容。夢裡的情形沒有絲毫的扭捏違和,倆人赤著身子,緊緊地抱著,勒到肉痛,窒息,大口大口地喘氣兒,呻吟,迷醉似的追逐狼啃對方的臉,啃到嘴唇和下巴都疼了;互相撫摸對方的身體,摸到全身舒服得顫抖……

程宇在冬日凌晨的一絲冷峭微光中驀然驚醒。

他緊緊摟著枕頭,枕頭上塗滿纏漣的口水,溼漉漉的。後脊樑露在外邊兒,遍佈一層冷汗,而棉被垛被他忘情地夾裹在兩腿之間磨蹭著,內褲裡一片狼狽的溼滑……

週日這天就是見準岳父母的日子。

這日子就像是橫在程宇心頭的一道檻兒,一分一秒地愈加迫近,一條極細的絲線勒著他心口的肉似的,快要勒出了血。

程宇覺得這樣兒也挺好,早晚都要走到這一步,早點兒把這事兒辦了,就安生了。

羅戰估摸著會死心了。

自己對羅戰也死心了,踏踏實實該怎麼過就怎麼過唄。

值班室報警電話響了,竟然是北海公園管理處:「警官同志嗎?您快點兒來人看看吧,我們這湖上,有人要跳湖自殺!!!」

華哥踹一腳辦公桌,從椅子上彈起,空中三百六十度轉身然後瀟灑地落地,罵道:「操,今兒又甭想下班了!」

潘陽哀嚎:「丫怎麼不去跳密雲水庫啊,一百多米深,絕對撈不上來!幹嘛跳咱管片兒的北海公園那人工小池子?跳又跳不死,折騰警察呢麼!」

程宇和同事們才進公園大門,葉老師的電話就來了,問他出門兒了麼。

程宇只能抱歉地說:「臨時接個警,可能要晚點兒。」

葉雨桐詫異:「你今兒不是不值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