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電男人,電到整條街都燒電!」
「害人害物,正牌狐狸精!」
「她不過是‘雞’吧!」
「雞」!
真危險。
聽說也有個下放的北京妹麗紅,就是跟龍洞賓館南湖車隊司機小曾合作,他給港客
扯皮條,我到郊外,在汽車上「開檔」。
麗紅後來得了性病,醫院用雷射、冷凍等方法,都治她不好。她出來後,醫院立即
將全部用過的裝置燒燬,表示不歡迎。
麗紅拖著殘軀回來了,不吃不喝、不言不語、不走不動,身上發臭,膿水從裙裡滲
出。她有一天說要去曬大太陽,從此不知又浪蕩到哪兒去,當她的黑戶。
女人,沒有根的女人,便是這樣。
難道單玉蓮不知道自己吃得幾碗乾飯?還想獲得什麼位置?
幸虧在此當兒,給她遇上個好男人。
還有腳踏實地的一天。
「不,我不是‘雞’,她很傲然地對自己說。在黑暗中,怨息聲中,她還是可以昂
起頭來的。
這個男人有點不好意思了,因為燒電,拖累了她,便企圖令她寬心:
「哇,這就是‘四化’?真是化學了?」
見她沒反應,武汝大繼續努力:
「蓮妹——」
「唔?」
「蓮妹,我在元朗有間鋪子,賣老婆餅,算是遠近馳名。我的老婆餅,皮薄餡靚,
很好吃,如果你喜歡,下次我帶來給你。」
單玉蓮低下頭來。
武汝大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男人在黑暗中是特別勇敢的。趁著這千載一時的良
機,反正她又看不清楚,趕忙把心事一口氣地說了,很快很匆促很緊張,中間沒有停頓
過:
「——其實帶來帶去帶上帶下很麻煩你不要笑我人生得矮不過心頭高如果你肯嫁給
我我是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說完自己也大吃一驚。
「什麼?」
「啊,沒什麼沒什麼,我忘記了說過什麼!」武汝大看不見她淌下兩滴感激的淚。
不過也罷,豁出去。
他乘勢跪下來求婚。
「蓮妹,趁沒人見到,你答應嫁給我好不好?現在我數三聲,一、二、三戶
單玉蓮在躊躇。——這個人一下跪,就更矮了。
好不好?好不好?
武汝大的聲音又自地面響起:
「呀,你是聽不真切,剛才數的不算。我再數,一、二、三!」
好不好?好不好?
他開始心焦了:
「我又再數,一、二——」
突見一點燭火,映照這張如花似玉的臉,她眼眶中有淚光,佛撻的燭火搖搖晃晃,
整張臉也閃閃爍爍,這是新的嫵媚,抵得上她以前所有的嫵媚。眉梢眼角,表示她肯了,
但嘴上不要說,如煙如霧,燭影搖紅。
武汝大怔怔地:
「一!」
那燭火所照之處,就在破窗外,赫然已聚集了左鄰右里,全都是八婆,埋伏附近,
聽取一切情報。
單玉蓮毅然地點點頭。
她轉過身去,抖起來了,對著滿窗又羨又妒的人影道:
「勞煩你們了,都為我高興吧!這房子我很快就不住了。淺房淺屋,說話透氣都傳
至街外去。日後我去了香港,少不得也回來探望。武先生鋪子賣老婆餅,要吃多少出句
聲便成。——有機會,也請出來看我們!」
一壁說,一壁便把武汝大引為自家人。
她的電波他接收到了。
博得紅顏歡心首肯,滿足得險遭設項。
他狂喜,臉上立時充血,心都湧跳上了下頷——因迴圈路程甚短,如遭雷電涵半昏:
「哎!好浪漫呀!好浪漫呀!」
他有生以來,都沒如此的浪漫過呀。
奮不顧身地擁著女人,一張圓臉抵在她高高的胸脯上。
單玉蓮一心只望逃出生天,也覺得這決定是對的,她終於可以重新做人了。
含淚嫣然一笑。
一顆心,不,兩顆心各自定下來。
嫁個老實人也是幸福。也許這是冥冥中註定的,不由分說。
此後,武汝大「回鄉探親」往返頻密了。每次出現,不單「四轉」、「人轉」地捎
來。還有衣飾鞋襪,把單玉蓮裝扮得花裡花哨的——武先生的品味。他是越看越中意。
單玉蓮又過著繽紛的生活了。一套套的洋裝,她最喜歡桃紅和紫色。連絲襪,也是
黑色有暗花的那種。
昨天武汝大又送她一個walkman《隨身聽),和幾盒梅豔芳、張國榮、譚詠域的盒
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