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笑了笑,也喝了口茶,然後道:「只是大姑娘一個人在這裡住了,也讓人不放心,不如還是回園中住吧,雖然你二姐姐已經嫁了,可到底還有其他姐妹在,如此也好過你一個人孤零零在這裡了,再者大家姐妹在一起,說說笑笑也是熱鬧的很,總好過你一人在這裡獨自待了。」
黛玉斂起蹙眉,然後淡淡道:「讓太太牽掛了,只黛玉已經習慣住在這裡了,因此不會再回那園子中去。」語中的拒絕是那麼的深。
王夫人聽了忙道:「姑娘怎麼這般任性,可是因為寶玉娶了寶丫頭。其實這事情也不好怪寶玉,到底是娘娘手諭,因此才如此,不過我也知道大姑娘自小跟寶玉一起長大,情份自然深,若大姑娘不見嫌,只和那寶丫頭來個娥皇女英也是好的。這十主我還是能做的。」瞧這王夫人,還當所有人只戀她那個寶貝兒子呢。
黛玉聽了勃然大怒,站了起來:「太太當我林黛玉是什麼人了?我林黛玉即便是絞了頭髮做姑子,也不會入你賈家門,我管你們金玉良緣也好,鐵玉良緣也罷,別人稀罕,我可不稀罕,太太若是來說這話,還請早早走吧,恕黛玉不招待。」
黛玉的怒氣讓王夫人微微一愣,她心中倒有些捉摸不定黛玉的心思了,不過她也只當這黛玉是發發小孩子脾氣,因此倒也有些不以為然的樣子,只笑道:「大姑娘也別惱了,只當我多嘴,只大姑娘若一人住這裡,又想起大姑娘和寶玉的情分,才這般想的,既然大姑娘沒這個意思,也就算了,自不必這般惱怒,只是大姑娘孤身一人在這裡,到底也不是長久之計,不如我讓你璉二哥來幫你看這園子吧。到底有個親戚在身邊照頓也好,這樣老太太也可放心一些。」
黛玉原有心放過這王夫人,可不想她竟然說這樣的話,因此不覺低斂蹙眉道:「太太做什麼理由讓璉二哥來管這院子,這是我林家的園子,哪裡還需要賈家人來管,莫不是太太又動了什麼念頭,想將我這蘇園賣了,好去填補賈家的空虧,再來放些子虛烏有的話語,說什麼黛玉白吃白住賈府的,最好逼列了黛玉,可也是如此?」說到這裡,黛玉雙目冷漠異常,語氣更是無一絲情感。話風卻是利如刀刃。
王夫人想不到這黛玉竟然會有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倒也是愣住了,好一會才喃喃道:「那些無稽之談,大姑娘怎麼也入了耳朵了。」心中卻埋怨,也不知道是哪個多嘴的,竟將這事情傳到黛玉的耳朵裡了。
黛玉冷笑道:「太太這話可說錯了,所謂無風不起浪,若是沒有後面主子撐著,那些婆子丫頭哪個敢這般多嘴了,還不各自做好本份的事情,安安分分過自己的小日子,可黛玉在府中,只覺得這謠言越來越重,先是說黛玉白吃白住,接著又說黛玉得了不治之症女兒癆,太太你說說,這如何又會成為無稽之談?若非有心人為之,主子的事情,會讓奴才們這般嚼口舌嗎?」此刻的黛玉是那麼的咄咄逼人,可見她心中的氣憤是如此的深。
王夫人聽了倒有些手忙腳亂了,只得道:「大姑娘多想了,那些丫頭婆子們的閒話,何苦上心。」
黛玉笑了起來,只笑中充滿嘲嘰:「那麼太太,我素來就是愛清閒之人,聽不得那些閒言碎語的,若是有人說太太你貪了孤女的錢財,你又會如何?」算了,自己的好心,也許對於他們來說反而是愚昧,倒不如將事情攤開了說。
王夫人心中一驚,強自笑了一會,然後才道:「大姑娘說的什麼呢,哪裡會有人說這樣的話?」心中也估量著這黛玉到底知道多少。
黛玉輕蔑一笑:「天天說的真有意思,明明是事實的事情卻說沒有人說這樣的話,倒是那些汙衊我的子虛烏有的話,太太倒是任由它存在,如此,黛玉倒是不得不懷疑太太的用心了。」
黛玉眼中的疑惑讓王夫人心下更驚,到底是做賊心虛,因此不覺有些緊張:「大姑娘,這話可是不能胡說的,你不來是不理世事的,因此哪裡能知道個人心險惡。想來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言亂語了。」
黛玉也不跟她爭辯,只拿起一旁的茶盅喝起茶來,如此一來這王夫人可就更加的有世心神不寧了,只看著黛玉好一會才道:「大姑娘,這些閒言碎語我們也不扯了,只問大姑娘,可有想好,到底還是讓自家人來管比較好。」
黛玉嘴角扯起一絲冷笑:「太太說了這麼多,怎麼還不明白,這裡是林家,林家的產業自有林家人來管,哪裡要太太這麼麻煩了,黛玉也承受不起.何況如今黛玉年輕,因此還是有精力打理這個家的,很不需要外姓人來林家,喧賓奪主的。」
王夫人見黛玉嘴角冷笑,心中有些不滿:「大姑娘,怎麼如此不通情達理,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黛玉淡然笑道:「太太果也是為我好的話,就將先前先父給的銀子還給了黛玉才是真的。」王夫人一窒,強笑道:「大姑娘說什麼呢?」王夫人只得裝傻。
黛玉似笑非笑看著王夫人:「太太竟然還不知道,這麼說吧,先父怕黛玉在他過去後,被人欺負了,因此留了兩樣東西,一樣,就是這蘇園,為的是讓黛玉在無家可歸的情況,有個擋風避雨的地方,也免得流落街頭,被人恥笑林家子孫的不肖。
第二樣,就是歷年黛玉在府上寄居時候先父派人送去的銀尋的收據,黛玉數了數,倒也是不少,算起來先父每次送不是五千,也有送一萬的,每年送來不下五次給黛玉開銷,如此算來也不會少了十萬。不過黛玉在府上吃的用的穿的,怎麼算也應該沒這十數吧,統共一年再怎麼花,大概也不會超過一千兩,黛玉在府上住了三年,先父送了不下十萬兩銀子,這可是還是有積存的,而且我這裡還有憑據,可都有太太,及璉二嫂子璉二哥等人的簽字的。
另外,先父去世,璉二哥出面賣了姑蘇祖宅,卻只給了黛玉五千兩,只當黛玉不經世似的,別的不說,先父書房中的那些古董就不下二三十萬兩,如此也請太太將那些銀子還了黛玉,然後再來說什麼親戚情才是正理,不然可別怪黛玉不認你們這些所謂的親戚了。」然後緩緩站了起來:「忘了告訴太太了,黛玉從離開府上那一日起就發誓了,今生不再踏入府上一步,對於府上的親戚,若只是單純來訪的,平日見見也無妨,但是若是懷了什麼目的來的,那麼就請消停吧,黛玉還沒這心跟你們鬧呢。」
說著對一旁的萱芸道:「萱芸,送榮府二太太出去,到底人家也算是客,我們可不能怠慢了。」說著也不管這王夫人,只離開了客廳。
走出客廳,黛玉不覺滿心輕私,原本以為自己見王夫人必然會有些為難,心中也是有些難過的,可是如今才知道,都是自己多想了,原來有時候稍微讓自己堅決一點,反而能讓自己有不一樣的天空。
萱草一旁見了笑道:「姑娘,今天的話真正解氣呢。」又歪頭看著黛玉:「姑娘,想來過去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黛玉聽了微徽一笑:「過去只是認為既然是寄居的,因此自然要學會一個忍,可是總也是有無法忍的時候,因此,偶爾我會任性的發牌氣,這兒也就是素來我在瀟湘館,外頭那些丫頭婆子只說我的刁蠻任性的道理。」
萱草聽了,冷哼道:「管那些人做什麼,自己做自己,難不成還天天看人過日子不成。」
黛玉笑了起來:「是啊,當時我並不瞭解這一絲,只覺得,處處當心,事事小心,可不能丟了林家的面子,直到我看到爹爹留給我的遺書,我才知道,我錯我,就算我再退讓也沒用的,只會讓他們更加算計我。」說著又笑道:「其實我也無心要回那些銀子,想想她們府中的一切,素來入的少,出的多,如今就算還有,大概也不會多了,只是方才見她似乎有心又打我這蘇園的主意,我才提起的,到底他們賈府可不是我們林家的責任,沒道理還讓我們林粗揹負了他們賈家的一切呢。」
萱草點了點頭:「姑娘說的沒錯,那榮國府的那些爺的為人我倒也聽說過,倒沒個正經的,不是包戲子就是養丫頭,要是遇上自己喜歡的東西,更是非到手不可,如今看這賈王氏,只怕她不會輕易放棄呢。」
黛玉笑道:「這個我自然也知道,只是如今我反而覺得,能這般堅決的回答,反而輕鬆了很多。因此就算下次再來,我也是不怕了的。」
萱草笑道:「可不是,所以姑娘很不用再對他們客氣了,若是再有人這般不識好歹,姑娘只管去罵好了,出了事情還有主子在呢。」
黛玉聽了輕笑出聲:「你這丫頭又來胡說了不成,這事情哪裡遷能驚動了炫雩的,他自個的事情還多了呢。」
萱草神秘一笑,心中卻塊決將這事情告訴帝玄熙,雖然黛玉不在乎那些錢,可也不能讓他們白拿了。
當夜萱草就將黛玉這裡的事情用飛鴿傳出傳給了帝玄熙,帝玄熙聽後,只提筆寫了一封信,然後讓人送出。
再說王夫人不想黛玉竟然這般狠,一點情面也不給,只將自己逐了出來,想到這裡,心中就忿忿不平,可是又不能將自己去蘇園的事情告訴賈母,畢竟賈母可不準自己去的。
只是想起蘇園的富貴,王夫人的心中就是怎麼也放不下,想來想去,於是讓人叫了王熙鳳過來商議。
王熙鳳也已經有所耳聞這蘇園的主人是黛玉,因此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定的,畢竟自己也沒少拿了黛玉的錢財,這會王夫人叫自己過去,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王夫人看到王熙鳳來了,然後也不隱瞞,只道:「我才去了蘇園。」
王熙鳳假裝一臉不明白的樣子:「聽說這蘇園的主人就是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