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冷笑道:「我的主子素來就是姑娘,只要姑娘不這般想就好,管別人怎麼想了,難不成我紫鵑還要揣測了別人的心意過生活呢。」紫鵑素來以慧著稱,在賈府的時候也是和藹待人的,如今這般冷言冷語的對待一個人,倒也是罕見,竟讓在場眾人均一愣。
「紫鵑姐姐說的真好。」萱草一旁拍手道:「原就是要自己為自己活的,人生一世全為哪樁,還不就是讓自己快樂一些,哪裡還管別人想法那麼多。」說著故意瞥了一眼寶釵,眼中竟是不屑之色。
寶釵想不到自己一句話,竟然惹來黛玉主僕這一通的說教,臉色更加的難看,黛玉並不阻止紫鵑和萱草的言語,只也不理會,淡淡的又看了寶釵一眼,然後才道:「二嫂子,您若是沒事了,還是請回吧,到底這裡不是榮國府,想來我也不留你了。」昔日的那種姐妹情分早也已經沒有,如今有的也不過是客套。
黛玉知道寶釵或許算計人自有她的苦衷,可是她就是看不慣,也許如今自己已經放開,自己因早已經決定自己為自己活,因此她那率性而為的性格並不想做任何改變。
寶釵聽了黛玉的話,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尷尬,只笑了笑道:「既然妹妹要送客了,那麼我也當離開了,只是妹妹還當想想,不管如何,你好壞也是在老太太身邊長大的,如今自然也當給老太太送個信才是。」聽這話,不知道內情的人,還當這寶釵真正是在對黛玉苦口婆心的勸說呢。
黛玉淡然一笑:「二嫂子,我素來做不到你這般面面俱到,在府中,誰不知道黛玉的性格素來就是刻薄任性的,人緣自也沒你好,因此給不給老太太送信也只我自個的事情而已。不勞二嫂子這般關心了,老太太身邊多的是賢子孝孫,很不用我這樣白吃白住的人去剝削了,也免得到時候府中的太太奶奶們為難。」黛玉的語氣中不無嘲嘰之情。
寶釵強笑一聲,然後看著黛玉:「不管如何,還請妹妹見諒,我是不會幫妹妹隱瞞的。」也許寶釵的心中是這般的認為,只黛玉既然不樂意將訊息給了賈母,可見是在逃避,事實上若是上一次她遇上黛玉的話,或許黛玉聽了如今她這般的說法,心中會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自從帝玄熙開解後,黛玉已經不是那個只會逃避的黛玉了。
黛玉微微一笑:「二嫂子請便,黛玉立於世間並不曾做下任何虧心事,林家女又不曾做了什麼虧心事,自然也就不怕見人,黛玉之所以以往不見外人,原也為的是一個清靜,但如今黛玉想通了,既然是在金陵附近,這俗話也說了抬頭不見低頭見,因此想來黛玉根本就沒的不見人的理由,因此二嫂子只管去說就是了。」
黛玉如此一說,還真正讓寶釵的臉色微微一變,她從不曾想這黛玉竟然會說這樣的話,她原本以為,這黛玉必然是逃避才如此的,可是如今看來,這黛玉根本就不會逃避,反而,凡事似乎很看得開。
寶釵勉強一笑:「既然妹妹都這般說,那我也沒什麼好說了,如此我就告辭了。」
黛玉微微一笑:「二嫂子走好,恕黛玉不送了。」說著讓萱芸代為送客。
寶釵看著萱芸:「不知道這位姑娘如何稱呼?你跟我家妹妹又是什麼關係?」對於萱芸,寶釵總也有些疑問,因此才這般說,不過不管如何,她私心覺得還是要摸清楚了這萱芸的來歷才成。
萱芸看了一眼寶釵,眼中是傲然:「奴婢跟寶二奶奶的妹子沒什麼關係,奴婢不過是林姑娘身邊一個丫頭而已。」一句話就打散了寶釵有心拉攏之心。
寶釵想不到這萱芸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倒也有些無奈的樣子,起身自不再多說什麼,只告辭而去。
在車上,鶯兒好奇的看著寶釵:「二奶奶,你在想什麼?」
寶釵看著鶯兒,好一會才道:「鶯兒,你看這林丫頭怎麼就會有這麼一處好地方呢?」
鶯兒微微搖頭:「奴婢不知道,不過剛才林姑娘也說了,想來是姑老爺給林姑娘留下的。」
寶釵微微沉吟道:「聽起來是如此,可是我總覺得不止如此,你想那個叫萱芸的丫頭,通身的氣派也沒遜色那些千金小姐多少,可見必然也是個來歷不凡的,這樣的人,怎麼就會甘心做一個丫頭呢。想來那個萱芸必然也是有來頭的,只是林丫頭又是如何認識了這些人呢,難不成這次的離開,倒是讓她有了什麼難得的機遇不成。」
鶯兒聽了搖頭笑道:「奴婢笨,實在想不透裡面的玄機。不過二奶奶真要將林姑娘的訊息告訴老太太嗎?」
寶釵略略想了想道:「我要好好思量這個問題,畢竟我如今還摸不透這林丫頭的來路,她身後到底有什麼背景,因此暫時沒打算告訴府中人,免得又額外生出事端。你也不可告訴了別人。」說著又吩咐了鶯兒這麼一句。
鶯兒忙點頭答應了下來,她自小跟了寶釵,自然事事都以寶釵為主。
回到賈府果然不曾提起這黛玉的事情,自然賈母等人也就不知道那蘇園的主人就是黛玉。
再說黛玉這裡,自不會將寶釵這事情放在心上,只擔心這病魔瘟疫的事情,又讓林竹設法託人去江南採辦各種藥材回來,而自己這裡有儘量請人去紫金山挖一些普通的草藥,只是這隻能解一時之需,眼看著災民日漸增多,黛玉心中可謂焦慮萬分。
又過去一日,那封爵成果然如約前來,黛玉忙親自迎接至門口:「黛玉見過世伯。」一見面黛玉就施禮下拜。
封爵成笑著虛扶一下:「世侄女不用多禮。」又打量黛玉,一身交勁嫩綠棉面竹葉襦裙,一頭長髮只挽了蘭花髻,髮間還是簡單環釵,卻顯得她風骨不凡。
黛玉起身,然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世伯請裡面奉茶。」
封爵成擺了擺手道:「如今是非常時刻,自是不用這世俗禮了,世侄女,昨日老夫去見了皇上,皇上聽了你的建議後直誇你是當今奇女子,並鳴人將金陵城外的行宮暫時開放,想來也是夠世侄女收容人了,另外皇上也說了,他會派一百名御林軍來聽候你的調遣,如何做預防的事情,你只交給他們就是,而且就算以後病魔瘟疫退了,這一百名士兵也全作為你的護衛而存在。」
黛玉微微一愣:「這是為何,御林軍向來可都是皇上的軍隊,怎麼竟送我一百人了?再說,聽世伯的口氣,好似這郊外行宮的事情也讓黛玉來負責不成?」
封爵成微微搖頭:「這個老夫也不知道,反正皇上既然這樣說自己有道理的,而郊外行宮的事情,皇上的意思的確是讓你負責,哦,對了,另外皇上讓我告訴你,那一百名的衛士無需你出錢,他們的俸祿依舊,也就是說,他們是純粹幫助和保護你的。」
黛玉微微皺眉,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哪裡有人這般平白無故的送了自己這麼多人的,心中倒有些納悶起來。
封爵成其實心中也是納悶的很,但是他親耳聽見這旨意是水玄昊親口說的,因此就算是滿腹疑竇,也不知道說什麼。
見黛玉小臉蹙眉,因此道:「好了,也別在意太多了,還是帶我去你的林莊見見才是正理。」
黛玉雖然滿腹疑竇,卻還是點了點頭,進屋換了男裝,才讓林竹準備了馬車,然後黛玉乘車,封爵成坐轎,前後去了林莊。
看著林莊有條不紊的一切,封爵成不覺讚歎起來:「世侄女,你果然不簡單,只這裡看他們這般安穩的生活,你必然花了不少心思吧。」
黛玉聽了微微笑道:「世伯你見笑了,原也就是盡的一份心而已,再說這裡的事情多半也是林叔做的,黛玉也不過隨口說說而已,因此世伯若是要誇獎,當誇獎林叔才是。」一旁的林竹聽了連道不敢。
封爵成聞之笑道:「然而你卻讓我看到與想象中全然不一樣的難民,有幾個難民能生活的這般安穩的,也只世侄女你有這個能耐,難怪皇上只提供場所、人員和錢財,其餘的都讓你負責,想來必然是他早也已經瞭解了一切了。」
黛玉聽過了封爵成誇獎的言語,眼中有一絲的羞澀:「讓世伯見笑了,原也不過是一份悲天憫人之心而已。」
封爵成笑道:「就是這一份悲天憫人之心就讓人覺得與眾不同了。」
因為水玄昊的支援,於是黛玉解決了人手和場所問題,如今急需解決的是那藥材問題。
雖然還是有人幫忙著挖馬蘭根,可黛玉還是有些憂心匆匆的樣子,畢竟金陵城中的好些藥材越來越少了。
想到藥材會有用盡的一天,黛玉的心如熱鍋上的螞蟻,可謂是急的不得了,如此竟然吃不好也睡不好,只短短幾日,這黛玉就瘦了一大圈,一旁的幾個丫頭見了更是擔心黛玉會倒下。
這一日黛玉在院中散佈,與其說散佈,還不如說原就是為了想法子解決心中的艱難之題。
黛玉坐在院子的假山前,雙眉緊鎖,如今雖然暫時解決了眼前的困境,可只要一天那些藥材不到,黛玉的心一天就不能放下了。
「早知道你會這般擔心那些人,我還不如讓人直接趕走他們。」熟悉的聲音,讓黛玉回頭,只見帝玄熙一身玄衣站在不遠處,臉上似乎有些風塵僕僕,可見是匆匆趕來的,黛玉眼中閃過一絲喜悅:「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帝玄熙朝黛玉走了過來:「萱草寫信給我說了你的事情,我原還不信,因此匆匆過來,可不想你還真為了那些人,弄的吃不好睡不好的,這樣你若是倒了,你認為那些人能有活路嗎?」語中滿是不悅之氣。
黛玉輕聲嘆道:「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心中總也是忍不住會擔心,以前自己被熱圈禁在一個小小的院子中,原也是不識外面風雨的,可是如今才知道,原來在這裡的人過著什麼樣的日子,想到她們有可能因為缺藥而被奪去生命,我忍不住就會擔心。但凡自己能盡力相助的,自然是要幫助他們的。」
帝玄熙輕輕走到黛玉面前,理了理黛玉被風吹亂的髮絲:「話是不錯,但你這丫頭也當明白一理,獨木難成林,心中有事當說出來,有困難當說了出來,讓大家一起想法子解決,哪裡有人如你這般好強的只會悶在心裡。再說了,這也不是難事,你只讓萱草她們告訴我不就成了。」
黛玉看著帝玄熙微微笑道:「我知道你素來是為我好的,只我不說,定然也是會幫我的,但是我雖不知道你的來歷,卻也明白想來你的身份必然不一般,因此如今才忙的不見人影,哪裡還能因為我的事情,讓你這般費心呢。」
帝玄熙笑了起來,微微搖頭道:「你如今倒跟我見外了呢,你這些事情並不算什麼。」然後笑道:「我知道你為這藥材的事情煩心,我早已經命人分別取江南及東北購買藥材,江南那裡,我只呼叫部分,畢竟江南是富庶之地,想來那些難民也會去那裡的因此我只能呼叫一部分,其餘的讓他們自留作為備用,另外我又讓人去東北收集藥材,你也知道那東北可都是藥材基地,不管是興安嶺還是八達嶺。包括長白山都是出產藥材的好地方,因此我讓人去了,想來半個月也是有來回的,而江南的藥材三日也就到了,如此燃眉之急不也就解了嗎?」
黛玉眼睛一亮:「玄熙。」感激之語竟哽在喉中,說不出來。
帝玄熙柔和的看著黛玉,明白她的感激之情,因此笑道:「傻黛兒,不要跟我客氣,以後有什麼困難只讓萱芸萱草告訴我就是,不要一個人獨立承擔。」
黛玉聽了帝玄熙的話,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其實我並不是想什麼獨立承擔,你看我這需要莊子的事情還不是去找了封尚書了,也多虧了他,皇上才開放了郊外的行宮,如此,這居所倒也是解決了。」
帝玄熙微微一笑:「那北靜王水溶不是時常在檢視的嗎,而且林叔也認識了他,為何你不讓水溶幫忙傳達呢。」
黛玉微微搖頭:「你也說了,北靜王時常在檢視的,因此想來也是知道事情的,哪裡還需要我讓人去傳達了,若真正要我傳達了,那這北靜王的檢視不也是有些問題了嗎?」
帝玄熙點了點頭,然後笑道:「黛兒說的極是,好了,黛兒,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了,才回來就遇上紫鵑,說你為了這藥材的事情是吃不知味夜不安寢,這會你當好好去吃些東西,然後休息一下,我會在這裡住十日,等這裡的事情基本解決了我再離開。」
黛玉看著帝玄熙道:「你要留十日?」素來知道他忙碌的很,這會竟然要留十日,黛玉心中倒滿是欣喜。
帝玄熙點了點頭:「我若不留十日,只怕十日後來,你只剩皮包骨頭了呢。」
黛玉臉上有一絲紅暈:「你胡扯什麼啊,哪裡有這樣的事情了。」
帝玄熙笑了起來:「怎麼就沒有,如今我們才多久沒見,你都瘦了一大圈了。」
黛玉低頭道:「你不也瘦了。」
短短五個字,卻讓帝玄熙的心中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暖,多少年了,自己一直站在那個位置上,素來是果斷堅決,因此倒也讓人忽略了他原也是需要親情的,如今聽了黛玉這般說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心也是孤寂的,大概正是因為自己這份孤寂,所以很憐惜黛玉心中的那份孤寂,如今聽過了黛玉這話,才知道,同樣,在黛玉的心中,也在憐惜自己這一份的孤寂,看著黛玉,眼中有柔和,有深情有溫柔,還有眾多說不出的感覺,可不管如何,他都很開心,因此黛玉已經開始在關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