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他不敢無禮,只能退開兩步,靜靜地聽眾人發表看法。
就聽巫陽叫道:「真奇怪,我連搜神、招魂的大法都用上了,竟然也沒效果!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一個老和尚上前一步道:「阿彌陀佛,看老衲用‘活血通經大嬗丸’試試看。」
接著一個瘦黑漢子說道:「我這裡還有幾顆能夠提神醒腦的‘百起丹’,看看管不管用。」
眾人各出絕招,整了兩個時辰,也沒見到明顯的效果,最多就是使患者清醒片刻,沒多久又回覆到先前酣睡的狀態。
最後群醫束手,一個個灰頭土臉,遺憾地告辭而去。
青帝一直在旁邊看著,顯然是隻要有一分希望都不肯放棄。
直到最後,所有神醫都退了出去,就連巫陽也搖頭嘆息出宮去了,現場只剩下屈原、葉昊天和蘭兒,青帝眼中充滿希望的神采才漸漸熄滅了,呆呆地坐著一言不發。
屈原走上前安慰他道:「帝君莫急,除了三大神醫之外,十大世家只來六家,說不定剩下的幾家會有法子呢?」
青帝聲音低沉有氣無力地答道:「另外幾家早就來過了,都跟今天的人一樣,來時志得意滿,走時灰頭土臉。」
屈原聽了也沒有辦法,只是焦急地道:「也真是的!三大神醫怎能在這個時候失蹤呢?」
青帝意興索然地說道:「真神算無異策,好幾年前就準備好了,拿下幾個神醫算得了什麼?」
屈原的心裡很是憋悶,回頭看見葉昊天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蘭兒也一言不發,禁不住埋怨道:「神州子,‘昊天大帝’!難道你也沒法子了?」
青帝聽見「昊天大帝」幾個字,猛地抬起頭來,目光變得十分凌厲。
葉昊天心中一震,連忙上前施禮,說道:「帝君在上,晚輩和蘭兒姑娘沒能早些表明身份,還請您老多多包涵。」說著他亮出赤帝的烈山木主,又捧出兩大壇青牛奶,說道:「這是赤帝配製的‘弱水三珠奶茶’,能夠提神醒腦,堅心定志,祛除陰風、鬼雨,想來您老將來會用得著。」
青帝聞言「噌地」一聲站了起來,雙掌按住葉昊天的臂膀,問道:「赤帝還好嗎?我聽說他戰局不利,具體情形究竟怎樣?」
葉昊天見其如此關切赤帝,不禁心生好感,忙將赤帝的情形仔細描述了一遍,最後道:「我們奉赤帝之命來此,本來是搬救兵的,卻沒想到帝君的情形偏又如此。」
青帝拍開盛著奶茶的罈子聞了聞,心裡既高興又擔憂,說道:「既然赤帝說能驅魔,那肯定是無價之寶!不過,我的人並非中魔的樣子,恐怕不一定有效。而且,青龍七宿染病之人多達數億,就算奶茶有效,恐怕也不夠每人一口的!」說著他親自拿起茶杯,準備給士兵灌服奶茶。
這時旁邊當即現出一人,將他手中的杯子接了過去:「還是讓屬下來吧。」
「且慢!」葉昊天道:「在下有幾句話,想跟帝君單獨說。救人之事請稍待片刻。」
青帝看了看殿門口站立的兵丁,然後對手拿茶杯之人一揮手,低喝道:「句芒,你去門口看著,令所有人等一律退出三十丈外!」
見此情形,屈原也要退出廳去,卻被葉昊天一把拉住。
青帝凝神注視著葉昊天,沉聲道:「小兄弟的名字已經傳遍天下,也算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了,做事當然要小心一些。好了,有話請說。木神句芒是跟我多年的老臣,不會走漏訊息的。」
葉昊天卻一言不發走至酣睡計程車兵旁邊,探手取出龜鏡,同時將全身的功力灌注進去。
龜鏡隨即急速旋轉起來。
蘭兒靜靜地看著他催動龜鏡,心知龜鏡是天下第一的探查之器,不論如何都會有些結果。
青帝和屈原只是瞪大眼睛瞧著,不知道在多位神醫束手的情況下葉昊天又能看出什麼來。
龜鏡一面旋轉一面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的範圍開始時很大,然後漸漸集中為一束,通過酣睡士兵的天門進入髓海深處。
大約過了盞茶工夫,龜鏡的轉動才漸漸停了下來,隨後鏡面上現出一行行字跡,引得幾個人探頭觀瞧。
只見光潔的鏡面十分清晰地寫著:「魔門秘技,不外魔禁、魔淫、魔蟲三類。魔禁者,九陰鎖魂之類也;魔淫者,‘風、寒、暑、溼、燥、火’六淫也,陰風、鬼雨、魔霧概屬此類;魔蟲者變化萬千最為難治,這些人昏睡不醒,乃是受到魔蟲中‘昏蟲’困擾的緣故!」
幾個人看得面面相覷,旋即集中精神接著往下看去。
龜鏡將先前的一幅字跡隱去,接著顯示道:「昏蟲在三九魔蟲中排在第二十位,本來並不是非常可怕。不過,此處出現的卻是昏蟲中的極品,叫做‘六絕昏蟲’,乃是用六六三十六種毒品和一種叫做‘福壽膏’的強興奮劑配起來,製成一種所謂的‘神丹’,然後用神丹培育原始昏蟲,等到三百六十天之後,昏蟲將所有的毒性和福壽膏的藥性全部克服,變得再強的藥物都難以將其驅除,也難使其清醒,然後再用到人身上,就成了這個樣子!」
葉昊天吃了一驚,不禁想起當年在華清宮搗毀的「神丹」來。那種可怕的「神丹」劇毒無比,卻毒不死原始昏蟲,還能使其進化到極品昏蟲!這「六絕昏蟲」看樣子果然厲害,怨不得天下名醫束手!
殿內幾個人心裡都很沉重,不知道如何才能將昏蟲制服。
青帝的眼中熠熠生輝,顯出焦慮的神色。
這時龜鏡又顯示出一些字來:「欲驅昏蟲,其實也很簡單。昏蟲不懼百毒,卻喜歡香料,只要見了香料就會一頭撲過去。其中有十種香料是它最喜歡的,包括紫檀香、廣木香、龍麝香、海豹煉魂香、白芷、幽蘭、香茅、桉葉油、香葉油、黃樟油。如果能將昏蟲誘入香囊之中,然後以極快的速度焚燒香囊,便能將昏蟲完全滅絕。」
看到這裡,大家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
青帝哈哈大笑道:「原來這麼簡單!竟然害得我幾個月不得安生,他奶奶的,真神想出這種東西來,算他有種!」隨即他招手讓句芒進來,吩咐他去邊上的青龍仙墟買那些香料,有多少買多少!
句芒答應一聲去了。
青帝變得極其開心,開口叫道:「拿我的‘鳳桐茶’來,我要好好迎接貴客!」
「是!」當即有人答應一聲,忙著煮茶去了。
蘭兒看大家都很開心,也就忘記了面前站著的乃是天下聞名的青帝伏羲,輕聲笑道:「我這裡有個想法,比製作香囊還要簡單。」
青帝「喔」了一聲:「說來聽聽,我們集思廣益,只要說有道理,我們立即執行。」
蘭兒莞爾一笑,道:「小的時候,我就常常惋惜,不能像男孩子一樣拋頭露面燃放焰火,所以對焰火、鞭炮總是十分好奇。我剛才想,若是將香料與火藥混在一起,製成焰火、鞭炮之類的東西,用時先將其掛在屋外,把昏蟲吸引過去,然後再開始點放,這樣既有趣又能掩人耳目。事成后帝君悄悄出兵,說不定能讓真神大吃一驚。」
青帝又驚又喜,忍不住鼓掌叫好:「好孩子,難得你想出此等妙計!我,我……我將你推薦到王母門下如何?她宮裡仙女雖多,卻沒有得意的弟子,前些年還讓我留心幫她招徒弟呢!」
葉昊天「哈哈」笑道:「帝君有所不知,蘭兒姑娘已經是女媧娘娘的弟子了!」
青帝目放異彩,看看蘭兒,又回過頭看看葉昊天,連聲讚道:「好!好!那就不用老夫操心了!」
蘭兒重新上前見禮,不好意思地道:「婢子才跟娘娘學了幾天,什麼都不懂,還請帝君多多提攜。」
這時,香氣撲鼻的「鳳桐茶」端了上來,青帝一面招呼眾人喝茶一面笑道:「這是我從鳳凰棲息的梧桐樹上摘下來的,乃是茶中神品,跟赤帝的神農茶有異曲同工之妙。」說到這裡他已經高興得收不住口,滔滔不絕地講起故事來:「說起這茶,還有一段來歷呢!想當年,我巡視西山桐林,只見五星之精紛紛飄落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上。隨即仙樂飄飄,香風習習。繼而又見瑞氣千條,霞光萬道。天空彩屏開處,祥雲託著兩隻美麗的大鳥,翩翩降落在那棵梧桐樹上,其餘諸鳥紛紛飛集在各處樹上,朝著兩隻美麗的大鳥齊聲鳴叫。
我見到如此奇異現象,忙問木神句芒是怎麼回事。
句芒曾經做過玉帝的書童,見識比我還多。
句芒告訴我:‘這兩隻最大的鳥,就是鳳凰呀!它們頭圓像天,目明像日,背偃像月,翼舒像風,足方像地,尾五色俱全像緯。除此之外,他們頭上的文彩像‘德’字,翼上的文彩像‘順’字,背上的文彩像‘義’字,腹上的文彩像‘信’字,胸前的文彩像‘仁’字。戴德,擁順,背義,抱信,履仁,所以說它是五德俱備的靈鳥。’
我看了看,覺得果然像是鳳凰。於是道:‘聽說鳳凰能通天祉、律五音。它非竹不食,非醴泉不飲,非梧桐不棲。而今,不僅五星之精下降,而且雲託鳳凰來朝,此樹必是桐木中的神品,堪為雅樂。’
句芒道:‘有其應者,必有其德,帝君所言極是!用此種神木作樂器,必歷千年而不衰。而且樹頂的梧桐籽也可以摘下來,那是極品的香茶。’
於是我們一起收集梧桐子,並將梧桐樹砍了下來。
我按照三十三天之數,將梧桐截為三段。將中段桐木浸在長流水中,經歷了八九七十二個晝夜,卜得吉日良辰,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之數將桐木削成三尺六寸五分長,又按四時八節之數,定為後寬四寸,前闊八寸,然後按陰陽兩儀之數定下高度,外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內按宮、商、角、徵、羽五音安上五根弦。就這樣,我製成了四大仙音之一的鳳凰琴!」
話音未落,就見蘭兒託琴在手輕輕地撥動了兩下琴絃。
琴音在蘭兒指下跳動,靈動歡快得彷彿在慶祝與青帝的重逢。
青帝又驚又喜,脫口而出道:「鳳琴!真是鳳琴呢!想當年,我將鳳琴贈給了黃帝,還為他親手在琴上刻了軒轅二字,希望他終身珍藏,不負我贈琴之意!卻沒想到,後來竟被他弄丟了!氣得我好幾年都不想理他!你們在哪裡找到的?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蘭兒緊緊地抱住風琴,可憐兮兮地道:「承蒙黃帝眷顧,已將風琴賜給弟子,卻沒想到他還做不了主,您才是琴的主人。慘了,帝君,這琴……您真要收回去嗎?」
青帝看著她愛不釋手的樣子,故作輕鬆地「呵呵」笑道:「我怎會那麼不長進?已經送出去的東西,怎能再收回來?你放心,既然黃帝應允你,風琴就是你的了,別人搶不去。」
說到這裡,他忽然從身上摸出一片玉簡來,笑道:「這是百鳥朝鳳合鳴之音,名叫《駕辯》,是我當年紀錄下來的。也一併送給你吧。可惜沒有鳳凰。若有鳳凰護駕,憑著這曲《駕辯》,你可以走遍天下,百邪莫侵!縱然是神仙榜百名之內的玉清天神,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蘭兒大喜過望,連忙再拜接過曲譜,喜不自勝地閱讀起來。
旁邊的屈原看得連連驚歎,只覺得兩個年輕人處處透著神奇,舉手投足都不同凡響。
正在這時,卻見木神句芒回來稟報:「啟秉帝君,十種香料只買到四種,其中紫檀香、龍麝香和海豹煉魂香早被人買光了!上品的白芷、幽蘭、木香也沒買到。」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青帝禁皺眉頭道:「這下麻煩了,估計那幾種全被真神弄去了!」他焦急地在殿內走來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或許崑崙山的苗圃還有些幽蘭、白芷,赤帝的百草園中還有些木香,只是另外幾種香料就難找了!龍麝和攝魂海豹都不是尋常之物,本來就難見到,要想取得香料就更加難了!」
葉昊天心中驚歎,想不到真神的籌劃那麼細密,早在好幾年前就令人收集龍麝香、煉魂香,原來並非為了積累財富,而是為了天下大劫所做的準備!
想到這裡,他急忙翻看幹坤錦囊,找到兩三百個龍麝香和小半瓶海豹煉魂香來,禁不住「嘻嘻」一笑,十分慶幸地道:「幸虧我有先見之明,沒有將所有寶貝都賣出去!」實際情形卻是:當時收購香料的老闆錢不夠,無法將所有香料一舉買下!
青帝一個箭步跳了過來,接過裝了海豹煉魂香的玉瓶道:「最難找的就是這兩種。小兄弟身懷異寶,真是人間奇蹟!」
葉昊天連忙擺手:「是晚輩運氣好!妖人收集奇材,恰好被我撞上了,於是順手搶來,沒想到有此用處!」
話未說完,就聽屈原笑道:「太好了!我這裡有些白芷、幽蘭和木香!如果不夠,還可以命人回崑崙去取!」說著開啟身上的香囊,源源不絕地取出香料來。
青帝大喜過望,讚道:「屈先生不愧天界名士,竟然將那麼多香料隨身攜帶,怪不得渾身上下散發出濃郁的香氣!」隨即又沉吟道:「紫檀香,嗯,只缺這一種了,相信總能找到的!實在不行,就讓人焚燒檀木桌椅,相信總能煉製出一點來!」
蘭兒本來一直在琢磨《駕辯》的曲譜,此時忽然插言:「我知道一個所在,不但有檀木,還是檀木中的神品,最適宜煉製紫檀香。不過,那個人還指望賺一筆呢!」
青帝鬍子一翹道:「在哪裡?我出十倍的價格去買!再高了就是貪得無厭,我派人砍了他!」
蘭兒笑道:「您老去砍西門龍吧!他是生意人,不願做虧本買賣。」
青帝笑道:「你說西門世家啊?西門龍,那是熟人,我不會虧了他的。句芒,你派人去跑一趟,請西門龍停下別的業務,全力幫我煉製紫檀香,我出五倍的價格購買!」
句芒急匆匆跑了下去。
眼見一切困難順利解決,青帝心情極佳,再度招呼眾人喝茶。
屈原卻道:「我有個同伴還在宮外,就是巫家七老中的巫陽,我跟他說幾句話,讓他回崑崙多弄點香料來。」說完出門去了。
青帝將目光落在葉昊天身上,盯著他看了又看,饒有興趣地道:「小兄弟是哪家的高弟?怎能修仙沒幾天就被封為二品上仙?玉帝的眼光還真的不錯呢!」
葉昊天打著哈哈道:「我是您老人家的弟子呢!不信您瞧瞧,看我的春風化雨神功有幾分火候了。」說著伸手遙指窗前的蘭花,一枝蘭花當即落在地上。他又潛運春風化雨神功,沒多久斷枝重生,含苞待放,漸漸的花朵張開,恢復到先前的樣子。
青帝驚訝地點點頭:「還真是我派的工夫!不錯,這已經是春風化雨的中級功夫了。你從散落人間的零星功法中悟出這麼多,很是難能可貴。」說到這裡,他探手取出一塊雕刻成耆草模樣的佩玉,往葉昊天手裡一塞,說道:「既然赤帝肯將‘烈山木主’交給你,我也不能小家子氣!這是我佩戴多年的‘龍師神蓍’,上面有‘春風化雨’的上乘功法,你有空不妨瞧瞧。」
葉昊天手捧佩玉心中激動:「這……帝君厚愛,晚輩不敢接受……」
青帝神色鄭重的道:「小心看護,不要遺失了。我自號‘龍師’,曾經以蓍草畫卦,‘決定諸疑,參以下筮,斷以蓍龜’。蓍草能夠通神,尤其是生長千年長出三百莖的神耆,能知吉凶。我按照耆草的形狀刻成玉佩,作為自己身份的象徵,見‘龍師神蓍’如見青帝,直到今天仍然通用。」
葉昊天的心中有些惶恐,當下將黑帝的‘玄宮玉鉞’和白帝的‘開天通真之印’展示出來,鄭重其事地道:「五老帝君委我以重任,我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請帝君放心。」
青帝看見葉昊天手中的幾種信物,禁不住啞然失笑:「老夫反倒成了最後獻寶的人,讓小兄弟見笑了!」
三人又聊了好一會兒,商量出兵救援的事。
青帝道:「放心吧,一旦我麾下大軍恢復如初,便去救助赤帝,我與他情同手足,絕無見死不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