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雲帆天涯待驟雨,卜居海上撣纖塵

道緣儒仙 鬼雨 第2頁,共2頁

又過了一會兒,眾人陸續醒來,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道:「好爽!我們要去好好謝謝專使大人!」

此時,韋伯卻抱著茶壺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叫:「這是副統領答應給我的,你們都不許搶!」

眾人用羨慕的眼光看著他,發現他出艙的身法明顯比先前輕盈了很多,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胡奎也看到了,一時覺得難以相信。看著眾人每個都是興高采烈的樣子,再看看被自己倒掉得空茶杯,他忽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

南宮英想起自己身上還有兩顆蓮子,禁不住心中怦怦亂跳。直到此時,他才明白這位專使大人肯定不是平凡之輩。

此時,葉昊天已經將十名商界精英和十名辯士說客召集在第二層船艙的會議廳中開會,他要求大家先起草一份跟倭國進行貿易的協議書草案,儘量準備得細緻一些,不要到時候手忙腳亂。

辯士們一個個鐵嘴鋼牙,內部開會的時候也不肯示弱,竟然爭論得面紅耳赤。

爭論的焦點是貿易的原則問題。

一個鬚髮灰白的老儒道:「皇上說了,希望我們能跟倭國達成公平貿易的協議,所以公平兩字十分重要,就是說雙方互利,大家都不吃虧。」

此時一位二十來歲的青年站起來道:「我們代表的是大漢民族的利益,只要自己不吃虧就行了,管他什麼公平不公平?」

隨後又有個儒士模樣的人道:「你們都錯了,吃虧就是佔便宜。我們是禮儀之邦,向來講究待人厚,待己薄,這樣才能使四海鹹歸,百族朝拜……」

大家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葉昊天見一時之間不會有什麼結果,同時也為了給大家一個相互交流和認識的機會,於是不去幹涉他們的辯論,笑道:「這種原則問題很是重要,大家不妨多討論一會兒,我有點事,先出去一趟,等下再來。」說完邁步走了出去。

蘭兒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頂層寬敞的船艙內,看見葉昊天進來,素體輕盈地飄到他的面前,笑吟吟地說道:「適才我在靜坐練功,隱隱聽見琴歌之聲,似乎是教坊樂師在不甘寂寞,我們不如前去看看。」

葉昊天見她興致頗高,於是走上前牽起她的柔夷笑道:「好啊,此去東瀛說不定還要靠這些人呢,不能虧待了他們。」

走過第二層船艙的時候,葉昊天老遠就聽見辯士們慷慨激昂的聲音,也不知道究竟誰佔了上風。

他們下到第三層船艙,但見會議廳中已經聚了幾個人,其中有三個五十來歲的老叟各執樂器演奏得不亦樂乎,一個臉上塗滿白粉的半老徐娘正在載歌載舞,幾個人演得都很投入,連葉昊天和蘭兒進來都沒有停下來。

蘭兒微笑著看了一會兒,覺得幾個人的演奏還算不錯。

待得幾人演奏結束,她連忙鼓掌讚道:「好啊!師傅們好厲害,不知能不能收下我這個弟子?」

一個老頭轉頭瞄了他一眼,以為她是同來的歌姬,冷哼一聲道:「演戲要講究天分的,不是單憑臉蛋漂亮就行……」

剛才還在載歌載舞的中年女子連忙將他止住:「吳老說什麼呢!這可是專使夫人,剛才上船的時候大家都去看,只有你坐著不動,瞧瞧,丟人現眼了吧?」說完向著葉昊天和蘭兒施了一禮,說道:「我們多年養成的習慣,一天不練就覺得難受,沒想到會驚動大人和夫人,還請兩位恕罪。」

葉昊天拱手道:「諸位師傅曲不離口,正是我等學習的楷模。」

說到這裡,他見先前說話的吳姓老頭兀自神態冷漠不肯道歉,一時之間童心忽起,笑道:「我夫人自幼喜歡音樂舞蹈,也曾學過兩年琴技,雖然不比當代大家,但也是難得的高手,很想跟眾位師傅切磋一下。」說完之後,他故意神采飛揚地看著大家,言下之意「你們都不是對手,不信儘管試試!」

身為教坊樂師的人哪個不是久經人世的老手?旁邊幾人趕緊連聲恭維:「大人年輕有為,夫人也多才多藝,失敬,失敬!」

蘭兒拉了拉葉昊天的手臂,意思是區區小事就算了,不然就失去了為人忠厚的本份。

葉昊天見吳姓老叟依舊沉默著一言不發,心中想到如果不能統一人心,東瀛之行可能會遇到麻煩,於是不依不饒的道:「說實話,當世之上琴技在我夫人之上的少之又少,整個中原恐怕也找不出幾個……」

聽了這句話,吳老頭終於忍不住了,將嘴一撇道:「好啊,我等便洗耳恭聽了!」

蘭兒的眉頭皺了皺,不知道葉昊天如此行事是何用意。

葉昊天繼續眉飛色舞的道:「夫人的琴曲一響,可以說是驚天地,泣鬼神,請大家把所有的歌姬和樂師都叫來,這可是一個難得的觀摩機會!」

聞聽此言,在場的樂師每個都感到心中不快,覺得這位專使大人未免太狂妄了。

不過既然專使已經發話,丟人也是他自找的。多幾個人來只會令面子丟得更大。

想到這裡,四人爭先恐後地前去喊人,希望來的人越多越好。

待得眾人出了門,蘭兒才緊蹙眉峰輕聲道:「公子,你想讓我做什麼?」

葉昊天知道若不說明,只怕蘭兒不肯用心演奏,於是微笑著解釋道:「我要你盡力演奏,只要別用上內功傷了他們就行。聽說倭國的歌舞伎非同小可,我想把帶來的這些人組織起來,由你負責,編排出幾個好的曲目,以便來日跟倭人比試。」

聞言之後,蘭兒緊皺的眉頭才舒展開來,掄起拳頭輕輕擊打了葉昊天兩下,笑道:「公子原來是為了這個。我還以為你忽然變了性子呢!放心吧,這些人交給我調|教,實在不行我將貴妃娘娘的《霓裳羽衣曲》傳給他們。」

時候不大,十名歌姬和十名樂師全都到了,他們的身後還有一些船工、雜役想跟著進來,卻被葉昊天喝令退下:「此乃軍機大事,閒雜人等不得窺視!」

隨後他吩咐眾人關閉艙門,放下窗簾,如此一來外面的人想看也看不到了。

眾人先後都坐了下來。十位樂師無不面現嘲弄之色,意思是等著看他們的笑話。十名歌姬卻個個愁容慘淡,面現悲憤之色,不知是何道理。

蘭兒在眾目睽睽之下取出鳳琴,對著眾人微微一笑道:「諸位師傅、姊妹,在下習琴不精,所會的琴曲有限,一時不知從何處彈起,還請大家指點一二。」

眾人聽她這麼示弱,面上的輕視之色更加盛了。

吳姓老叟眉毛一挑道:「本朝流行的《平沙落雁》總聽說過吧?且奏來聽聽。」

蘭兒坐直了身軀,雙手扶在琴絃之上,美目在眾人臉上掃過,緩緩說道:「平沙彈法各譜不同,有七段者,有十段者,有外調者。我給大家彈一曲十二段的,請師傅、姐妹們指正。」說完十指輕挑開始了演奏。

葉昊天一面側耳傾聽琴音,一面回憶宋代劉改之所題平沙落雁的詩。詩云,「江南江北八九月,葭蘆伐盡洲渚闕,欲下未下風悠揚,影落寒潭三兩行……」一邊思考詩意,一邊對照琴音,他覺得平沙落雁的寫景皆在欲落未落之時,蓋雁性機警,全恃葭蘆隱身。秋晚葭蘆既盡,食宿不得不落平沙,此際迴翔瞻顧之情,上下頡頏之態,翔而後集之象,警而復起之神,盡在簡中。

眾人開始時還不以為然,待得琴曲不絕入耳,但覺天風之悠揚,翼鄉戛擊,或唳或咽,若近若遙,如聞天籟。

葉昊天的眼前更是連續不斷地出現了一幅又一幅美麗的圖畫:既落則沙平水遠,意適心閒,朋侶無猜,雌雄有敘,從容飲啄,自在安棲;既而江天暮靄,群動俱自,似聞雁奴躑躅而已。如此美景,制曲者以神寫之,蘭兒以手彈之,實在是一次絕佳的雙重享受。

蘭兒雙手不停,一口氣彈了十二段,最後悄然結束,靜靜地看著眾人。

眾人早已聽得雙眼發直,好一會兒才醒轉過來,爆出震耳欲聾的掌聲。

葉昊天定睛觀察每個人的神態,發現樂師們的鼓掌一直響了很久,歌姬們只是開始時鼓掌甚歡,後來卻很快沉默下來,一個個低著頭不聲不響,不知道想些什麼。

蘭兒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些,因此她不看吳姓老叟,徑直問十名歌姬道:「請姊妹們也出個題目吧,希望別太難才好。」

歌姬們沉默了良久,最後才由一個愁眉苦臉女子出題:「就彈一首《昭君怨》吧。」

蘭兒聞言靜默片刻,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緩緩奏出哀怨纏綿的《昭君怨》,開始便是中天皓月漸漸西沉,大地歸於寂靜的情景,然後漸漸回憶昭君出塞時激動、悲哀的內心活動,進而是風沙陣陣車輪滾動之聲和旅途坎坷顛沛之情。

葉昊天耳聽琴音心中感慨萬千,禁不住和著琴音低聲唱道:「漢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關道,天涯去不歸……」

歌聲未盡,忽見十名歌姬皆掩面痛苦起來,而且哭聲越來越響,驚得蘭兒急忙止住彈奏,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眾歌姬跪地長泣,哭訴道:「大人,我們不想去倭國啊,求求您了!求您不要將我們獻給倭寇,與其那樣,還不如讓我們跳海……」

葉昊天大吃一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問道:「誰說要將你們獻給倭寇?這是誰造的謠?抑或你們自己瞎想尋思出來的?」

一名歌姬哭哭啼啼地道:「外面的人都這麼說,由不得我們不信。」

一位樂師長長地嘆了口氣,道:「自古以來都沒有歌姬出使的道理,有的話只會是和親,或者說是獻上財帛女子,請求別國結為友邦。這些女子好可憐啊……」

葉昊天奮然起身,聲若驚雷,斬釘截鐵的道:「大家儘管放心,我田天既然將你們帶出來,就會盡力將你們安全地帶回去!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除非我和夫人都死了,那也是壯烈殉國,決不會以身事賊!」

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雙目如電從眾人面上掃過,知道他們仍然半信半疑,於是接著大聲道:「倭國乃偏遠之地,彈丸之國,哪裡值得我們前去和親?再說本朝國富民強,雖然一時朝綱紊亂,兵備廢弛,但也不是區區倭國可堪比擬的!」

眾女聽他說得分明,心中生出莫大的希望,面色漸漸舒緩下來。

一女面帶疑慮地問道:「大人說是帶我們前去出使,可是我們能做些什麼呢?」

葉昊天微微一笑道:「聽說倭國有幾種所謂的‘國粹’,其中一種叫做‘歌舞伎’,就是一群濃妝豔抹的女子表演戲曲。我怕他們會以此挑戰本朝的歌藝,所以才請諸位姊妹前來助我一臂之力。你們不要妄自菲薄,覺得自己身為歌姬似乎低人一等!你們跟我一樣,都是皇上派出的專使隊伍中的一員,決不會被獻給倭寇的!」

眾女聞言無不歡呼雀躍,面上的陰雲一掃而光,代之以鶯歌燕舞、春光明媚。

葉昊天待眾人略微平靜下來之後,才將手一揮,神態嚴肅的道:「倭人雖然整體實力比我朝稍弱,但也不容小覷。我們此次出使的目的是宣揚天朝的國威,同時想法從倭國內部牽制倭寇。所以大家不可掉以輕心。我想請諸位好好準備一下,利用這十幾天的時間編排幾套歌舞,你們看這樣可好?」

在座的樂師彼此相互對望了一眼,全都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葉昊天望了吳姓老叟一眼,面色恢復了平靜,微笑道:「下面請大家繼續欣賞琴曲,看看在下的這位夫人究竟琴藝如何,是不是所謂的繡花枕頭。」說到這裡他轉頭對蘭兒道:「《昭君怨》太過悲涼,就此作罷。夫人不如彈一曲《瀟湘水雲》吧。」

蘭兒當即微頷臻首,雙手輕撫琴絃彈奏起來。

《瀟湘水雲》乃南宋浙派琴家郭楚望所作。北兵南侵時,郭楚望移居湖南衡山附近,常遊於瀟、湘二水合流處,每望九嶷山為雲所蔽,便引發他對秀麗山河的讚美,及對國勢日危的關切和時勢飄零的感慨,於是作《瀟湘水雲》,以寓其情。樂曲前段,抒情瀟灑,恬靜宜人;後段奔騰激越,動魂蕩魄。全曲情景交融,雲水奔騰,景色與心事浩茫之情,互為表裡,是自南宋以來倍受各派琴家推崇的著名琴曲。

在座的每個人對這首曲子都很熟悉,所以蘭兒的演奏很容易引起了大家的共鳴。尤其是今日的倭寇就像昔日的金國一樣,同樣佔據了美麗的中華大地,殘害百姓,生靈塗炭,所以每個人都生出同仇敵愾的心情,覺得自己的出使是一件無比光榮的事。

這樣熟悉的曲子在蘭兒指下如泉水般地湧出來,聽到高潮處,幾乎每個人都變得心潮起伏、激動不已。

一曲結束時,吳姓老叟第一個站起身來,對著葉昊天和蘭兒深深地鞠了一躬,滿面羞愧地說道:「小老兒老眼昏花,竟然看錯了一代琴藝大家。專使大人有大量,尚請原諒則個。姑娘的琴法跟昔日京師三大名琴之一的莊夢蝶有些相像,可是修為上似乎比莊老更高。」

蘭兒微微一笑道:「莊老是我師傅,我的琴藝與師父有些不同,是因為得到了專使大人的指點……」說到這裡,她笑靨生春望向葉昊天。

在場的樂師和歌姬無不驚異地看著葉昊天,怎麼也無法想象專使大人的琴藝還在夫人之上。

葉昊天急忙擺手否認:「大家別聽她瞎說。彈琴我是不成的。現在我有一個提議,請大家好好想一想,看看如何才能在最近幾天編排三套以上的曲目,這是一件大事,必須抓緊時間進行。夫人請留在這裡跟大家一起探討,我還有事,先失陪了。」說完跟蘭兒相視一笑,然後向著大夥點點頭,轉身出門而去。

當他來到第二層船艙的時候,那些辯士們猶自口若懸河不肯罷休。

經過一個時辰的辯論,爭執的焦點已經集中在到底如何才能公平貿易的問題。

葉昊天站在艙外聽了一會兒,越聽越不滿意,於是走入艙中將手一揮,止住眾人的討論,加重了語氣道:「大家必須明白,中華大地人傑地靈、物華天寶,而此刻的倭國則是蠻荒之地有待開化。現在是倭人有求於我們,而不是我們求著對方。所以我提議貿易的原則不妨採用堪合貿易的方式,也就是對方用進貢的形式進行貿易!」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著葉昊天,覺得這種提法很新穎。

有人皺著眉頭道:「這樣未免不夠公道,有悖於儒家的‘待人寬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精神。」

葉昊天瞪了那人一眼,大聲道:「什麼是真正的公平?目前的形勢是,倭人很想跟我們開展貿易,並且學習我國的經驗技術。但是這種學習必須付出代價,因為我們的技術也是老百姓辛苦鑽研的結晶,每一項都有很高的價值。因此貿易協議必須體現這方面的內容,也就是說用表面上的不平等換得實質上的平等。」

有人擔心地問道:「這樣倭人能答應嗎?」

葉昊天「呵呵」笑道:「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這只是我們的要價,最後達成什麼樣的協議還要大家爭取。」

眾人先前一直想的是皇上吩咐的公平交易,此刻聽他這麼說,心裡都有些興奮,有人甚至已經摩拳擦掌起來。

葉昊天又跟大家討論了一會兒,然後將具體的協議起草和仔細推敲的事交給眾人去做,才回到頂層船艙服下靈丹練功不輟。

大約一個時辰後蘭兒才回來,說是編排曲目的事已經開始了,一兩天內就可以彩排。

隨後的十幾天裡,船隊一直乘風破浪星夜疾駛。

葉昊天有空的時候就去點撥南宮英和出自崆峒的天凌子的功夫。

靈藥進補也需要循序漸進,尤其需要時間將服下的靈丹完全煉化,否則不但浪費靈丹,還會對日後的修煉不利。所以葉昊天空有大堆的靈丹妙藥也只能將南宮英的功力提高到仙界第一重,同時使天凌子達到了真人界第十七重的境界。

葉昊天對此結果不太滿意。可是兩人卻已經對他感激涕零了,覺得功力進境快得簡直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