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警鐘大響

麻雀宮女 杜藍 第2頁,共2頁

「小曼說話就是直接了些,沒有其它意思,小米不用在意。」蘭兒深蘊各人脾性,見氣氛有些尷尬便笑了笑出面打圓場,但隨即就像被說中心事一般眼神有些黯然的接著說道。「不過小曼的話雖不太中聽,但尋個好良人對於我們來說的確是件可望不可即的事情,運氣好的姐妹興許還有這個福分,只是這個福分實在是很少人能得到。我家裡的親妹妹比我還要小三歲,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孃親,而我們只能到二十五歲才能回家,更別說其它的了。」

「可不是,我家裡的二妹、三妹都當娘了。四妹剛滿十七,上個月就嫁了同村的小子,興許過了年我就又要當一回大姨了。」蘭兒的話才說完,那小曼便嘆著氣哀怨說道。她看起來比錢小米還要小些,左右也就二十二、三歲的模樣,此時說話語氣卻有些怨婦似的架勢。

這話題一開頭,當即勾起了在場眾女的「傷心事」,一時眾說紛紜。

她們的話宛如當頭棒喝,讓錢小米捱了一棍,剛剛還混沌不清的腦子頓時被敲醒。老天,她怎麼就忽略了這個問題。

這時候的女子一般長到十四、五歲就會有媒人上門提親,晚些的十七、八也也會出閣,若是到了二十歲還待字閨中就有人要說閒話了。而她們這些從宮裡退役的宮女,回到家已經二十五歲,這對於未出嫁的女子來說簡直稱得上是「超齡熟女」!二十五歲的女子在錢小米以前生活的世界仍是青春少艾,可對於這裡的觀念而言卻早就是杏期已過,條件好些的同齡男子都是幾個孩子的爹了,還那裡剩下什麼相配的良人可供選擇。要嫁也多半隻能當鰥夫的續絃,一過門就要擔著「後母」這個不好挑的擔子,辛辛苦苦養大原配的孩子可能還要落個不好的名聲。再不就是家裡窮得掀不開鍋,或是殘廢惡習娶不到老婆的漢子,反正想找到個能踏實過日子的簡直比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容易不了多少。

「要我嫁那些個窮得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男人,一起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那我寧願一輩子不嫁人算了。」說著說著情緒激動,小曼擰著眉頭衝口便道。

錢小米因為下意識裡仍舊用著以前的觀念看待問題,所以才一直沒有意識到宮女們在人生大事上要面對這麼尷尬的場面。不過又因為她本來就沒想過要嫁人,故而對小曼的話也很是認同,自然而然的點頭附和。

「那是,若不能尋到適合的男人成親,獨身不嫁也未嘗不可。」與其湊合嫁個不稱心的丈夫打打鬧鬧的過一輩子,倒不如一個人生活落得清靜。

不想話音剛落,蘭兒就苦笑著搖頭道。「傻丫頭,事情那會想的這般容易。我們會來當宮女的那家不是各有難處,若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有怎麼會來做這侍候人的活計,指不定我們回去還沒有多餘的錢糧養活多一口人。不嫁人,父母尚在的時候還好些,不過就是外面多些難聽的閒話。可是若是父母不在了呢?到時候兄嫂當家,自己的嫡親兄弟念在骨肉親情興許還能忍耐,可是嫂子又怎能長久受得了家裡多出一個白吃飯的人物,那時寄人籬下的日子可想過會是怎生一副光景。」

她說的雖然有些殘酷,可確是實情,貧賤之家為財失義又豈是少見的事情。大夥兒一聽,頓時無言以對,小曼臉色更顯委頓。

「若是要靠家裡養活自然可能惹來兄嫂厭煩,但我們也可以自食其力,就算不能做個小生意,大不了給人當個幫傭應該也能養活自己。」錢小米儘管也能想象得到兄嫂當家的尷尬處境,但還是試圖扭轉她們悲觀的想法。

「能養活自己自然好,可是像我們這些幾歲大就進宮當奴婢的人,從小學的不是宮中禮儀,就是如何察言觀色侍候主子的功夫。那裡還會其它別的事情,便是想做個小買賣也不容易。而且天家使喚過的奴婢,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不得被尋常人家僱傭,但又有幾戶人家敢冒這個不成文的忌諱。」蘭兒終歸老練些,對世情的瞭解比在座的眾女都要透徹,一針見血就將內裡困境挑個明白。

想不到竟然還有這些內裡情由,錢小米聽蘭兒說的這番話才發覺自己把離宮後的生活想得太簡單了,當即只覺得心都涼了半截。宮女、宮女,搞了半天原來是名副其實的剩女,而且還剩的分外徹底。

本來以為自己穿到這身份好歹還減掉了幾歲,可以再嘗一回當年小蘿莉的滋味,誰知反而比以前更快進入熟女行列。那也算了,最慘竟是連想自力更新也遠比她之前想的要艱難得多,這回卻是該如何是好。

錢小米只覺一陣心煩意亂,腦子亂糟糟都理不出個頭緒,及至到眾人散夥仍是心不在焉。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兩隻眼卻怎麼也合不上,腦子裡淨是對未來的忐忑不安。

這一夜,從來是沾床就暈迷不醒的錢小米難得地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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