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人一臺戲,何況現在是十多個在一起,那熱鬧程度就更不用說了。這些人有一大半錢小米都不認識,自然搭不上話,又唯恐說多了讓人錯處惹人懷疑,因而只是老老實實坐在一旁當個聽客不時附和幾句。
既然蘭兒是這次聚會的焦點所在,眾人的話題自然也是圍繞在她身上,各自敘完舊情,對於她離宮以後的打算就成了眾人最關心的問題。
「蘭兒姐姐明天就要離開宮裡回家,那家裡給你可有幫你安排妥當?以後可打算好如何過日子?」聊著聊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錢小米沒有見過,許是蘭兒在其它宮裡認識的小宮女忍不住率先問道。她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在場絕大部分人最關心的問題,所以聽她問來個個人都豎起耳朵。
「以前聽你提過家裡就只有個奶奶和妹妹,那往後的生活可想好了?」有第一個人問起來就會有第二個,緊接著就有另一個人再深入,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蘭兒回家後的生活上。
錢小米有些搞不太懂了,周圍看了看,瞧著大夥兒的神色都頗為嚴肅心裡就直犯嘀咕。這還用問,這時候的女人還能怎麼樣,既不能獨立自主又不能高喊獨身主義,再加上她們這些當宮女的都是普通人家出身。離了宮自然是和家裡人團聚,然後帶著在宮裡攢的錢當嫁妝找個好男人嫁了,從此相夫教子度過平淡的一生,還能指望有什麼驚喜。不過她們和自己想法不一樣對個人自由的追求也沒有那麼強烈,而且能進得了宮裡當差的女孩一般容貌品性都不會差到那裡去,照她們的條件要找個小殷實之家應該也不為過,想來倒也不是壞事。
錢小米理所當然的這般想著,蘭兒的回答還是讓她意外,只聽她輕輕嘆了聲。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家裡本來就只有奶奶和妹妹,再無旁人,不過就算有也不見得能依靠得了。而且我妹妹五年前就嫁人了,現在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家裡其實就只有奶奶一個人了。這趟回家自然是好好孝順她老人家讓她頤養天年,日後她老人家若是去了,我就在家鄉的庵堂尋個個安身之處,也算有個著落。
做尼姑?那不是連口肉都沒得吃?在一旁光是吃悶不吭聲的錢小米被嚇了一跳,正吃在嘴裡的桂花蓮子糕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搞不懂平日看起來挺開朗的蘭兒,怎麼突然有遁入空門的想法。
「姐姐這個打算也不失一個可行的法子,青燈古佛的日子雖然清苦些,倒也落得清淨。」第一個問的人聽了不怪反讚道。
「只是若是父母健在,我們這些當女兒的總不能只圖自己清淨倒讓他們傷心,真是左右難為。」沒等錢小米對她的話表示自己的不解,其它人不但對蘭兒這個打算沒有流露出多少驚訝之色,反而紛紛七嘴八舌的表示贊同,好像她們也有過這種想法。
錢小米越聽越是糊塗。怎麼搞的,這些個丫頭們平日裡個個精力旺盛,吱吱喳喳像群小麻雀似的,怎麼看都沒有生就看破紅塵的慧根,今兒個倒趕作一堆的想要往尼姑廟裡鑽?實在是奇怪。
「各位姐妹難道就都沒打算離宮後,找個好男人結------嫁了,從此當個賢妻良母?」雖然自覺也有些唐突,錢小米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探問,眼神在各人臉上不停打量。
尋個好良人生兒育女應該是她們覺得最好的歸宿,怎麼眼前這些個丫頭反而比她還來得抗拒結婚生子,還是說自己之前看走了眼,竟沒發覺她們還是一群獨追求獨立自主的新時代女性。錢小米不由對她們刮目相看。
誰知她這一問,在場眾女的目光立馬「唰唰唰」的向她射過來,害錢小米以為自己露了馬腳。心中惴惴,連話都說得分外小聲。
「怎------怎麼了?我說的不對麼?」自問沒有說錯什麼才是,可眾女的目光讓她一陣心虛。
「小米姐姐怎麼說這話,若有如意郎君哪個女子不想當個賢妻良母過著相夫教子的美滿生活,可是想我們這樣的宮女又哪裡有這般好事。與其痴想能尋得個貼心良人,還是先想好最壞的打算是正理。」率先搭話的是淑妃那邊的宮女小曼,只見她很不客氣的瞥了她一眼,語帶不悅道。
錢小米被她尖酸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好像踩了一個不得了的雷區,可是又不明白究竟錯在哪兒。心裡直犯疑,什麼叫「我們這樣的宮女」,難不成離宮宮女還低人一等不成?但沒理由啊,她們怎麼看都是體體面面的年輕女子,個個長得不算花容月貌也是俏麗可人,又有哪兒比尋常人家的女孩兒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