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誰的伏筆

蘇家有女 朽月初十 第1頁,共2頁

蠶兒姑娘十四年的人生裡從不知道:一個男人倘若愛你,那麼,就恨不能天天把你捧在手心;這個男人哪天倘若不愛你,那麼就算你立時死在他面前,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個教訓不是白白撿來的,她花了半條命的本錢,才明白:眼前這個自己以為的良人,根本就是頭披著人皮的豺狼!

蠶兒問為什麼。

李鶴山聽了,心裡冷笑。然後把個茶盞直直砸在她臉上,砸得蠶兒鼻青臉腫,茶葉貼在額頭,碎了的瓷片割爛了她的臉,渣子蹦進眼裡,一陣針扎似的疼,她捂了左眼,哀嚎連連。

她以為這已經是自己最大的災難,殊不知,還有更大的等在後面。

李鶴山命人把蠶兒架到自己跟前,扯著頭髮逼她仰起頭,於是,她剩下的右眼裡看見一張對自己厭惡鄙夷的臉。

他細緻地拿帕子擦了十根指頭,遞給旁邊的小廝,悠悠地反問:「為什麼?你說呢?」

蠶兒莫名,微微搖頭。

李鶴山從懷裡掏出了那條日夜捂在自己心口的絲絛,指著上面的牡丹,問道:「這是誰繡的?」

蠶兒更不明白,卻不再說話。

李鶴山把她的手抓過來。這雙柔若無骨的小手,曾經給他捏肩揉背、端茶倒水,曾經在他夜裡批改公文時紅袖添香,巧做羹湯——它會這麼多,可是,可是卻唯獨不會繡那讓李老爺牽腸掛肚的牡丹!

如今淤痕遍佈,幾條血紅口子鋪在蠶兒白淨的手面,看起來十分可怖。

李鶴山卻好似看不見,用力地握住這手,連帶扯得蠶兒身上的傷生疼。他一掃往日的脈脈柔情,陰森狠厲地說:「我只問,你這雙手繡不繡得出來?」

這一句猶如醍醐灌頂,蠶兒明白過來他要作甚,驚恐地掙扎,想往後躲。卻哪裡躲得過?他把她拽到小廝面前,指著她的手說:「既然不能,留它何用!」甩袖離去。

然後李鶴山聽見屋裡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臉色陰鬱,快步走開。

這就是蠶兒清醒時最後的記憶:臉前地上趴著一對手,並著那顆剝完皮滾在地上,被踩的稀爛的紫晶葡萄。

闔府上下此後再也沒見過那個曾經飛上枝頭、五日嬌寵的蠶兒,只道老爺的五夫人瘋了,仍住在杞蘭苑,但有人聽見她徹夜哭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