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韓早已在吃飯的地方等候……
淚水模糊了雙眼,然而流芳還是看到她父母臉上的笑容和喜悅,飯後,男子送他們回家,臨走時還偷偷在蘇桑唇上啄下一吻,蘇桑笑得很甜,溫順得如同馴良的小貓。
然後她下了車,一不小心手中的袋子掉到了地上,印著紫色勿忘我的婚柬散落了一地,他連忙下車與她一張張拾起,交到她手上時順便還不忘記纏綿地吻過她的唇……
那個蘇桑,要結婚了麼?
他,好像很愛她……這樣的話,她的父母,也可以放心了吧……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還是很難過,很難過。
惟一能證明她曾經存在過的,只有掛在家裡牆上的舊時的照片,那時候她十歲了吧,站在海里各摟著自己父母的一條手臂,頭髮被海風吹得紛亂,但是笑容卻比陽光更要燦爛……
忽然,她的身子被誰用力地搖晃了一下,意識中朦朦朧朧地聽到一個熟悉的帶著莫名焦慮和擔心的聲音不斷地在叫著她的名字。
「顧六,阿醺,你給我醒過來!」
第一百零六章神木7
旁邊有人不住地勸住他說:「王爺,王爺,不要太傷心了,王妃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傅青山!為什麼我醒了她反而尚在昏迷?!」容遇一把揪住傅青山的衣襟,臉上盡是狂怒,然後推開他,一手拂落身旁的青花梅瓶,「滾!你們全都給我滾出去!」
片刻後,流雲居只餘一片寂靜。
「阿醺,」他抱她入懷,握著她的手,聲音中竟帶著歇斯底里後的寂寞無助,「睜開你的眼睛看我一眼,你看著我......你欠了我那麼多,你什麼都還沒有還,你怎麼敢走?!」
「沒有側妃,也沒有媵妾,那不過是為了氣氣你而開的一個玩笑,阿醺,你怎麼這麼小器?你為什麼不罵我?你可以摔東西,可以發脾氣,可以對我動手,但你怎麼能看都不看我一眼?」
「顧懷琛死了你那般的傷心難過,但是為什麼你不想想愛屋及烏的道理?這麼多年以來我做過哪樁讓你傷心欲絕的事沒有?不是不能,而是不忍,你對著誰都那麼聰明,為什麼卻連這一點都看不透?」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抱她抱得很緊,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胸腔裡的心跳透過輕薄的衣料震動著她的心房。流芳快要透不過氣來了,猛然咳嗽了兩聲。
該死的,下回要告訴他喚醒睡美人的最好方法是吻她,而不是擠壓她的肺。
容遇一臉失而復得的狂喜,看著她緩緩地睜開眼睛,他這一瞬間竟有了感念上蒼的想法,眼中微微溼潤,握緊她的手,沙啞這聲音說道:
「阿醺,阿醺,你還好吧?」天知道他有多後悔帶她祭祀龍母廟。
她睜開眼睛,眼內卻是一派茫然和驚愕,焦距慢慢集中在容遇的臉上,臉上柔弱無依的神情,楚楚可憐的目光一點一點地把容遇的狂喜凍結在臉上。
她慌亂地捉住他的手,氣息微弱地驚聲問:「遇哥哥,這是哪裡?我……怎麼又見到你了,這是在做夢嗎?」
這樣的神態,這樣的語調,這樣的稱呼,容遇以為這一生不會再聽到了。
他仿似寒冬臘月裡被當頭澆下一盆冰水,連心都雪涼雪涼的。
下意識地,他猛然掙開她握住的手,眼神犀利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是誰?!」
「遇哥哥,我是芳兒,流芳,你的阿醺啊……」看著他陌生的表情,她委屈了,雙眼發紅淚光盈盈。
「不,不對!你不是她!」他臉色鐵青抓起她的肩膀,瞪著她,「你到底……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遇哥哥,痛——」真的是痛,骨頭都要被他搖散了。「是我,阿醺,我曾去過另一個世界,可是不知怎的,一覺睡醒又回到你面前了……」
容遇如遭雷擊,全身僵硬,手頹然一鬆,後退兩步。
另一個世界,在那團白光之中,他真真切切地見到過……
那麼,那個女人,她真的回去了嗎?顧府的六小姐阿醺,又回來了嗎?
「遇哥哥,」她怯生生地望著他,「這裡到底是哪裡?爹爹和二孃他們呢?」
容遇不相信,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又變成了溺水前的阿醺?
「表妹,」幽深的黑眸盯著她,他不帶一絲感情地問:「你記不記得,我十七歲的生辰,你做了一件什麼事讓我對你痛恨至極?」
「表哥,對不起,」她眼內水氣氤氳,愧疚而委屈地說:「阿醺錯了,阿醺不該乘你病了喝藥睡著了的時候……偷偷地……親你。」
這件事,除了當事人,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連容青也不知道。
容遇面如死灰,牙關緊咬一聲不吭地轉身就走。
當天晚上,全陵州所有的高僧名道還有街頭術士全被召集到王府來,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吱吱喳喳地在議論王府的風水,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開什麼水陸道場交流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