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1頁,共2頁

最後那一回,是她捏了街上的美女屁股一把栽贓嫁禍於他然後一走了之,可是夕陽下山時他居然就在她要投宿的客棧等她,本來她也可以置之不理,但見他嘴角的瘀痕,額上的血汙,她竟是硬不起心腸趕他走了。

他牽著她的手,像個做錯事的可憐孩子,還是那一句:不要丟下我。

她想把他丟開,想把他賣掉,可是到了此刻無法對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啞巴再下這樣的狠心。

幸好,韓王妃是落水了,不是潛逃了,大街小巷並沒有張貼追捕榜文,只有簡單的尋人榜文,流芳放心得很,因為那個榜文上的女子畫得太粗糙了,別說五官,連神韻氣質也不大相似。

因為拮据,她只好與他同住一間房。洗澡時把他趕到門外當看護,晚上睡覺時給他一床被子打地鋪,可是半夜便被他傷心損肺的咳嗽聲吵醒了,流芳沒有辦法,只得讓他躺倒床上來蓋上兩層厚被子,而自己兩眼光光直到天明……

她在想她的發財大計,沒有銀子,怎麼回繁都?

可惜這個樣貌還算過得去的人是個啞巴,就連演一幕仙人跳都不可能。

第二天,她頂著一對熊貓眼買了文房四寶,向客棧借了一張小木桌,就在街上擺攤賣畫兼代寫家書,可是忙活了半天,得了二錢銀子,才剛夠給一日房租。

第三天,連二錢銀子都賺不到,長嗟短嘆了一天,決定轉行。

「你有什麼能耐?」在客棧吃中午飯的時候,她問他。

「算帳。」他總是喜歡在她手心寫字,一筆一劃柔柔韌韌畫落她微涼的手心。帶著薄繭的手指總讓她有莫名的熟悉感,這讓她想起了一雙在碧玉簫管上翩躚躍動的修長的白皙的手,時間越長,反而那人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他帶著嘲意的微笑,冷漠而常帶威脅的話語,還有眉梢眼角處的那顆點痣……

「除了算帳呢?」

他搖搖頭,一陣咳嗽沖淡了令他難堪的沉寂。流芳連忙倒了水給他,一邊恨恨地說:

「都怪那該死的百里煜,明明是一個兇狠好色的短命鬼,怎麼偏生就要……」怎麼偏生就要娶貌不驚人的顧六呢?他的風流韻事遍佈繁都的悠悠眾口517z,誰不知道這吸血鬼一般的韓王孫喜好女色一晌貪歡!

「姑娘,你剛才罵的是誰?」店小二黑著臉站在她面前。旁邊的食客都好奇地看過來了。

「是啊,我好像聽到她在罵我們王爺……」有人附和道。

「我罵百里煜又怎麼樣了?!難道他回了陵州貪杯好色的習性就會改嗎?有什麼好氣憤的,不就是爛人一個?!」流芳忿然道。

小二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嚇了流芳一大跳,掌櫃的走過來,冷冷地看著她說:

「姑娘,我來給你結帳,多謝六錢銀子。小店不歡迎你,你最好馬上就走!」

流芳和啞巴就這樣被趕出了客棧,那小二還追著她的背影喊道:

「若是你再敢中傷我們王爺,陵州人饒不了你!」

街上的人怒目以示,流芳拉著啞巴的手,落荒而逃。

這一夜,他們無處可去,只能在城隍廟裡過夜。剩下的銀子,只能買到兩個肉包子。流芳坐在稻草堆上,生氣地一口口咬著包子,一邊恨恨地說:

「該死的百里煜,是不是對這裡的人下了蠱了?」

一個包子遞到了她面前,她一愣,望著他說:「你不吃?」

他抓過她的手,寫道:我不餓。

「這包子一點都不好吃,我要睡了。」她把包子推回去,躺在稻草堆上,側身而臥。

半夜時,竟起了風雨,城隍廟的窗欞被撲打得噼啪作響,流芳冷得直往稻草堆裡鑽。一雙手臂適時地把她攬入胸膛,溫暖一下子平息了她的不安和寒冷。她低喃一聲,又沉沉睡去。

醒來時,流芳傻掉了。

她、她居然,抱著啞巴睡了一宿。

而且,他的衣衫不知何時被拉開了衣結,露出大片赤裸的堅實的胸膛,而她,竟然伏在他的懷內整整一宿!

她慌忙把他的衣服整理好綁好衣結,幸好,他還沒有醒過來;

幸好,他是個啞巴,就算被非禮了也不懂喊。

非禮……她顧流芳居然是個大色女,居然對一個啞巴下手?!

可她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啞巴,還是很有看頭的;尤其是肩頭,還長了一點紅痣,在白皙繃緊的皮膚上很是妖魅……她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顧流芳,你究竟想到哪裡去了?

這一天,他們同樣是在飢餓和疲乏中度過的。

第三天,實在太餓了,流芳決定帶他再去吃一回霸王餐。

生查子客棧。

「我先到城隍廟等你,你等會兒見著人多了,你就說鬧肚子,到後院上茅廁,趁人沒發現時翻牆出去就行了,懂嗎?」

啞巴似懂不懂地點點頭,接著便繼續埋頭吃他那碟酸筍魚。流芳走出了生查子,在附近的街巷繞了兩圈,想回城隍廟,可心裡總有些放不下。

忽然聽得有人慘叫一聲,回頭一看,身後酒樓有一個落魄書生被踢打到門外,滿面橫肉一臉兇相的打手大罵道:

「只斷你兩根肋骨就便宜你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兒,老子的飯菜也敢白吃?!就是不要命了!」

流芳的心裡一寒,想都不想就拔腿跑回生查子客棧。她在後院的圍牆外小聲而著急地喊著:

「啞巴,你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