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1頁,共2頁

流芳不自然地笑笑,指指自己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找本姑娘便可!」

「你——」張恩和幾個強盜當即大笑出聲,宋起綱走到何嬤嬤她們面前,用力一揪揪出了丫頭蝶飛,說:

「張大哥,這個看上去像樣多了!」

流芳心底那叫一個憤怒呀,可惜又不能發作,於是說:

「那張首領可不能把人賣到妓院去了,我們姐妹去到了那種三教九流的地方,定然把這事記得清清楚楚,到處與人說,給首領造成不方便就不好了……」

張恩冷哼一聲,濃眉大目瞪著她,「本大爺還不缺那幾兩銀子花!」

「你,到廚房當燒火丫頭去!」張恩打心眼裡覺得這個丫頭膽子大得讓人不喜。

就這樣,流芳變成了海盜的廚子。

「海盜船長嘿咻嘿咻,粉紅娘娘哎喲哎喲……」

這些目不識丁的海盜,學起流芳教的酒令倒是學得很快,只是她每次舀酒時都有人盯著,嚴防她往酒裡下迷魂藥。一連數天,流芳倒是與他們熟悉了,每回他們都管她叫「廚子丫頭小六」。

船上的蔬菜除了蘿蔔還是蘿蔔,偶爾會打到新鮮的魚,可是每次殺魚,流芳必弄得血染廚房丟盔棄甲,捧菜上飯桌時,張恩叫住了她。

他夾起了一塊黑黑的形狀彎曲的東西問她:「這是什麼?」

流芳擦擦眼睛,「報告張首領,這是魚呀!」

張恩啪的一聲摔下筷子,「魚?你哪個鼻子聞到魚的味道了?這是魚鰓,魚鰓你懂不懂?又腥又臭能吃的嗎?我……」話沒說完,流芳忽然仆倒在他身上,「哇」的一聲,把消化不完全的早餐原封不動地傾吐在他的衣襟上。

張恩瞪著她,兩個眼睛銅鈴般大,怒氣盈天,他一把抓住流芳的衣領,流芳卻暈乎乎身子發軟地往他身上倒去,他一時間愣了神,身旁的幾人齊聲喊:

「張老大,她,她暈過去了!」

「怎、怎麼辦?」張恩提著流芳的衣領,身子僵直,不知所措。

早知道裝暈便能嚇嚇這幫莽漢,流芳心想,她應該早些裝的!

船已經進入陵州所轄的水域,可是遲遲不見陵州的水師有任何動靜。海盜船下了兩張帆,看起來就像是一艘體積較大的民用運輸船隻而已,根本就不會引人注目。

流芳把藏在懷裡的兩個饅頭全吃了,睡了一天一夜,養足了精神,於是在夜深人靜之際,推開艙門,悄悄地溜了出去。她想到何嬤嬤那裡去看看有沒有什麼首飾銀票的可以借用一下,結果發現每扇門都是一樣的,一連找了好幾間房都沒見著人。

而這時,走廊那邊傳來重重的腳步聲,依稀聽到有人大聲說話,流芳心一急,往後一退,後背抵上一扇沒關緊的門,她一閃身,輕盈無聲地溜了進去。

她鬆了一口氣,可是一轉身便看到了書桌前站著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身影。她的心無端一動,這個背影是那樣的熟悉,可是兩年來她從來沒有一次在夢中重遇過,這個背影修長、從容,彷彿挾著一身磊落清風,溫和地拂動她的眼簾。

她伸手撫住心窩處突然的悸動,很想開口叫他,可是喉間半個聲音也吐不出來,是該叫他顧懷琛,還是叫他哥哥?

又或者,是自己認錯人了?

他忽有靈犀地轉過身來,看著她,黑眸幽深。

流芳苦笑,她認錯了,果然認錯了。這天下穿白衣的人何其之多,兩年了,她早已不記得他的眉眼,難道就可以那麼篤定的記住他的背影麼?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像茶色琉璃杯中的酒釀,光華婉轉醇厚醉人。眼前的男子,沒有這樣的眼睛,細小而狹長的鳳眼裡,眸色如漆。他的發只用髮帶束成簡單的一束垂在腦後,臉色蒼白寫滿病容,瘦削得下巴尖刻而嶙峋,眼簾半垂雙目欠缺神采,嘴唇因缺少血色而淡淡發紫。

他看著她,眼裡寫滿疑問。

「你是誰?」流芳問。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咿呀兩聲,又指了指書桌上正攤開的賬簿和算盤。

流芳這才瞭然,原來他是帳房先生,並且是一個口不能言的啞巴。張恩這廝,想不到表面上這麼粗心卻原來細緻得很,找個啞巴當算帳的,既安靜又保險。

「你被張恩劫來這船上的?」她問,那病態少年點點頭。

想想都知道,哪個良家少年願意終年呆在這不見天日暈死人不償命的船裡?

「怎麼平日沒見到你?」她從來沒有送過飯菜來這裡,她睜大了眼睛,「莫非,他們不僅禁錮你,還虐待你?!」怪不得臉瘦成這樣,一副病得命不久矣的樣子,流芳恍然。

病態少年指指她,無聲地詢問:你是誰?

「我是誰?我是丫鬟小六,我——」流芳眼利,一眼看到了那個算盤上的黃玉珠子顆顆圓滑晶亮,不由得眼睛發亮,「張首領讓我來借東西的。」說著便伸手去抓那小巧的玉算盤,誰知這啞巴也不是傻瓜,就在流芳拿起算盤時他的手一覆就生生按住了流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