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和現在,有什麼區別呢,她還是一個人,過這樣的生活。
今天對容遇的態度,著實是自己頭腦發熱了。顧流芳,你需要這樣害怕孤獨嗎?
她轉身下山,他追上兩步,在她踩到碎石差點狼狽摔到時拉住了她的手。她掙扎了兩下,就放棄了。
因為她觸到他的手指上纏著的紗布,有些潤溼,她當然不會傻得以為,那是水。
有些不忍心,再是冷情的人,也會痛。
山下,容青已經備好了馬在等候,他從容青手中拿過韁繩,看著沉默的流芳說:
「不問我幾時回來?」
她搖搖頭,揹著光的他臉上是什麼表情她看不清楚,即使看清楚了,他的心她也觸控不到。
「我絕不等你回來。你走了,下一秒,我就把你忘了。」她望著他,淡然地說,似無波古井。
今日,她以為自己看穿了他,誰知到最後,她還是看不透。
他上了馬,斜陽下身影挺拔,星眸璀璨,淺淡的微笑中帶著一抹風流故我傲然不羈,說:
「你不願等我,不能等我,最終還是要等我,阿醺,你信是不信?」
她面帶微笑,目送飄逸的黑色身影隱沒在夕陽的餘暉中。
她絕不,為這個壞男人掉一滴眼淚。
容遇有張烏鴉嘴,一語成箴,從此顧六的孤獨剩女之路,漫漫無涯。
接下來,繁都無大事,一月後,玉芝公主遠嫁西戎和親;
半年後,韓王孫百里煜、趙王孫彭子都行冠禮,禮成後各自遣回封地。
小道訊息倒是有傳,彰元帝弭患心疾,重雲太子常奉湯藥伺與尊前。
顧學士好不容易將顧六許給新科狀元宋明輝,不料狀元墜馬,一測八字,原來相沖,大凶,於是不得已接受退婚。
之後的一年,顧六桃花不斷,劫難重重。
某日府中炸開了鍋,原來遊學在外的容遇差人送回一堆奇珍異寶,送了顧千雲一雙鴛鴦翡翠玉扣,送了禤青娥七彩寶石金步搖,送了譚雲心鳳紋青玉鐲,送了顧千虹雙蝶珍珠花……
看得西月眼睛都發直了,那些夫人小姐,笑得皺紋都多生了幾條。
而看看自家的主子,居然,得了一個精美的匪夷所思的錦盒,開啟一看,裡面只有一顆孤伶伶血紅的琥珀骰子。
不要說琥珀的價值比不上翡翠珍珠,即使按斤兩計算,這琥珀也輕飄飄的半點優勢都無。
送禮物來的青衫小廝卻很鄭重地向流芳轉達了容遇的話。
「公子說,骰子,賭具也,公子或許不久後便能與六小姐賭上一賭。」
「賭什麼?」西月好奇地問。
「公子沒說。」小廝禮貌地回答,「公子只轉告六小姐一句:不是每場賭博都會輸得一無所有,那要看,是跟什麼人賭。」
「除了這句,還有嗎?」流芳挑挑眉,問。
「公子還說,若六小姐嫌這禮太輕了,他還可以多送小姐一句詩。」
「沒聽過詩也值錢的!」西月小聲嘀咕了一句,流芳深覺好笑,這丫頭被自己調教成了守財奴中的翹楚了。
「玲瓏骰子安紅豆。」
一年不見,他就是這樣丟回一顆骰子,還有這樣一句不著天不著地的詩給她。
所以,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去忘掉他,別人的提親,照舊低眉順目地應承。
偶爾出些小手段,讓人知難而退。
可是日子一長,她便發現,她的親事到了最後總是鎩羽而歸,不得善終。
倒霉到最後,竟然是,要遠嫁陵州韓王孫……
卷二:壞男人,好愛情
第五十五章好時節,劫中劫1
流芳坐在艙中的軟榻上,臉色直髮青。
耳畔仍迴響著剛上婚船時在碼頭圍觀的人群發出的轟鳴聲和送親隊伍的喧天鑼鼓聲,一切出嫁的禮儀都按照王妃的禮節進行,她上船時只想著如何把頭頂沉得直不起脖子來的鳳冠拿去典當或直接融掉。
可是上了船沒多久,船一開,她就開始暈船,作嘔,想吐。
銅鏡照出新娘子的臉色青得可比獠牙的夜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