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長安街上的那個貨郎擔子裡所有的玩意兒,都被他買到了承曦宮,除了那些不能保質容易發黴容易蛀牙的糖葫蘆。
肩上傳來一陣淺淺的規律的呼吸聲,他嘴角輕揚,心底暖暖的,粗線條大神經的女人!即使是負擔,也會是甜蜜的負擔吧!
流芳醒來時,頭痛欲裂,抬頭往外看才發現日已西沉。
她向裡邊一個翻身,只想沉沉睡去。可是飄至鼻端的混著青草味的薄荷氣息是如此的陌生,她攏了攏被子,那被子觸手滑膩,輕盈柔軟,她忽然想起,一心居的花梨木大床的墊子沒有這般舒服,被子沒有這般溫暖,而她的枕頭,燻過蘭花,總是有種淡淡的馨香……
她一下子坐了起來,雪白的帳幔早被掛起,輕輕的一聲杯蓋合攏的聲音響起,容遇不溫不火地說道:
「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今夜要與阿醺你大被同眠呢!」
流芳的第一反應是拉開被子看看自己的衣服是否還齊整,容遇見了,又說:
「想不到你剛剛情場失意,還可以對自己那麼有自信!我容遇再乘人之危,也不會對顧六下手吧?」他輕笑,嘴角有絲嘲意。
她掀開被子下床,頭雖然有些暈暈的,但是回一心居還不成問題。
「不問我為什麼把你帶到一枝軒來?」
她頓住腳步,終於開口,問:「表哥又是在做好人好事對不對?一心居想必有什麼人在等待流芳吧?」
「表妹是好事近呢!」容遇喝完杯中的茶,慢條斯理地說:「何管家正在那裡等你,如果不怕一身酒氣,那就只管去見姑父好了。」
流芳皺眉,「好事近,什麼意思?」
流芳很快便知道了,原來因著顧懷琛的婚事,除了她,還有顧府的姐妹們都好事近了!
她回到一心居,顧憲早就命何管家等候著把她帶到前院大廳,一走進裡面便覺得氣氛有些詭異。裡面的主位上坐著顧憲,高山冠儒士服,儒雅而不失威嚴,下首是顧懷琛,抿著唇似有所想,那裘白衣依舊刺痛了她的眼;然後再是一個看上去有些熟悉的人,一身藍色錦袍的彬彬公子。
她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他。
「阿醺,曹公子已經等了你半日了。」
顧憲一說,她才想起這人便是在善心宴上見過的曹楠。
曹楠是來向顧府提親的。
顧憲讓流芳來,是想讓她自己表態。
流芳看了看曹楠,說:「流芳想問曹公子幾個問題。」見曹楠點頭,於是繼續說:「流芳不會女紅,不像大家閨秀般規行矩步,曹公子可知否?」
曹楠微笑,「這個略知一二。」
「流芳不善於侍奉翁姑,也不擔保自己定為曹家繼後香燈,曹公子日後會納妾否?」
她的目光毫不顧忌地看向曹楠,曹楠心頭無端一動,臉上還是微笑,「六小姐多慮了,曹家男丁甚多,添丁之事且隨六小姐的意願。至於納妾,若得六小姐真心以待,曹楠這生不作他想。」
顧憲捋須點頭微笑,懷琛盯著流芳,臉色有些鐵青。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曹公子為什麼要娶流芳?顧府姐妹眾多,比流芳溫婉動人的大有人在,如你所見,流芳剛剛與將軍府的懿君小姐把盞共酌,一身的酒氣未洗便來見客,曹公子不介意麼?」
曹楠一點也不愕然,說:「上次善心宴對六小姐驚鴻一瞥,已經知道六小姐與尋常閨秀迥異,與繁都三子的比試曹楠之前也略有所聞,既然今日能來顧府提親,自然是有心理準備的;曹楠固非高雅之人,但自問不是俗人,不會拿那許多繁文縟節來制肘六小姐。喝酒麼?想必六小姐是興之所至,曹楠豈會介意?」
居然還有這樣的人?流芳心底也有些奇怪,莫不是看遍了尋常花草,如今見到了開在荊棘上的小花,竟然驚為天人吧?!
「那敢問曹公子,打算何時迎娶流芳過門?」
懷琛手中的小茶杯脆生生的一響,裂成碎片。
曹楠霍地站起,臉上盈滿喜悅之色,連那聲脆響都忽略了,明亮的眼神看著流芳,說:「六小姐這是應允曹楠了?!」
流芳正要點頭,懷琛站起來冷冷地對曹楠說:
「曹公子,舍妹今日酒意未醒,剛才言語間的得失希望曹公子見諒。至於婚事,匆忙之間怕是有失偏頗,何不改日再談?」
「琛兒!」顧憲厲聲喝到,顧懷琛卻置若罔聞地用力抓住流芳的手把她扯出了大廳。
第四十三章原來愛情這麼傷
「琛兒!」顧憲厲聲喝到,顧懷琛卻置若罔聞地用力抓住流芳的手把她扯出了大廳。
不顧她的掙扎,他眉頭深鎖一直把她拖進了叢桂軒的小圓門。
「放手!」流芳的手腕處傳來一陣骨裂般的痛,「顧懷琛你幹什麼?!」
他把她帶進自己的房間,踢上門,然後才放開她。
「你喝酒了。」他定定地望著她,清澈的眸子內盡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