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浪漫,」容遇黑色的眸子有如黑曜石般閃亮,嘴角輕揚,笑意卻不達眼底,「原來哥哥跟妹妹之間也可以這麼有情趣……」
「六小姐她發燒了,正找了醒春堂的大夫來診症。」容青說。
「病了?病得可真是及時!容青,我們錯過了一場感人的英雄救美的場面呢!」容遇起身,「一心居收拾好了嗎?」
「舊物全部搬了過來,已經囑咐人按照汀蘭閣的位置擺放好了。」
「好,走吧,去看看。」容遇走出一枝軒。
「少爺,要看什麼?」容青一頭霧水。
「當然是去看名動繁都的顧六病死了沒有……」
那個每天都裝作低眉順目卻滿心滿眼都是韌性的女子,心裡彷彿隨時都有一頭頑劣的小獸等待著脫匣而出。他真想看看,這樣的人淪為病貓子時,是如何的一副模樣。
顧六沒有病死,但也跟死了差不多。窘迫而死,無地自容而死……可是心臟還是如常跳動,她只能哀嘆一聲自己只能是生不如死了……
她閉著眼睛,裝睡。她還沒有睜開眼睛的心理準備。
從醒春堂的張大夫來給她診脈開始,她就已經清楚地聽到了懷琛和張大夫的一問一答。
張大夫,還有何管家,都恭敬地叫他「大少爺」。
本來她不相信,於是趁人不注意偷偷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僅存的半星兒希望又完全破碎了。蒯琛,自己念歪了聲調,原來是懷琛,顧懷琛。
少小離家的顧懷琛。
她想起了王菲的那首歌:茶沒有喝光早變酸,從來沒熱戀已失戀……說的大概就是她顧流芳這種自作多情的人吧。
可是該死的當他坐在自己身旁,拿著溼了水的巾帕給自己細細地擦著額汗時,自己的心卻忍不住沒有節奏地亂跳。心慌,羞愧和一絲絲甜蜜有如毒蛇般纏繞著她,然而她的心卻終於有了一道鮮明的傷口。
原來,只是兄妹啊……
是的,他說過,家中幼妹令人掛心;
他還說過,喜歡的話天天給她做菜……
難怪,他看著她時,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寵溺疼愛;
難怪,他握她的手,握得這樣自然隨意,毫無半點男女之間的生分和芥蒂……
原來,是兄妹。哥哥握著妹妹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吧……
第二十六章三個人的戰爭1
她的心忽然有些痠痛,偏偏在此時,坐在床沿的懷琛卻握住她的手,低聲喚著她的名字:「流芳,流芳……」
他的另一隻手撫上她蒼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紅的臉,撫過她的眉眼,手指在她的唇畔停住,她憔悴的樣子落入他的眼中,他輕皺的眉頭透露著一絲焦慮。
「少爺,藥煎好了。」書僮江南走過來說。
他沒有忽略到她睫毛的輕輕顫動,「放下吧,這藥聞起來很苦。」
她這時連呼吸都有些不暢順了,懷琛按捺著心底的笑意,說:
「不想看見我,還是不想喝藥?我欺瞞了你許久,你要生氣,可以,但是要起來喝藥,嗯?」
流芳霍地睜開雙眼坐了起身,冷冷地看著他說:
「顧懷琛,這樣很好玩是不是?!為什麼不繼續玩下去?」頭還是很重,嗓子都啞了,沙啞地表示著憤怒。懷琛看著她,笑容還是清清淺淺的,毫無慍色,從身旁小几拿過一碗溫水遞到她唇邊,說:
「喉嚨難受嗎?喝下去。大夫來看過了,說你是因為手上的傷口引起高熱,這藥等一下再喝,我讓江南拿了些果脯來,這樣就不苦了。」
他的溫柔體貼讓她有一瞬的失神,她避開他的眼光,說:
「打了別人一巴掌然後送上一顆糖,就可以前事不記了嗎?」對她好就可以欺騙她這麼久,還讓她痴心錯付嗎?
「在你眼中我是這樣好惹的人嗎?我顧六要錢要面子要自尊,就是不要什麼親情友情!顧懷琛,你別想著要我叫你一聲哥哥!」她掀開被子,用盡全身力氣想要下床,懷琛斂去臉上的笑容,皺著眉伸出雙手控著她的肩,觸手之處嶙峋單薄,他的神色中又多了一絲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