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容遇伸出手掌,容遇故作思考般想了想,然後問:
「你真的要看三皇子的禮物?」
「少廢話,快拿來!」她說。隱隱有種不安,可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女孩家還是不要如此粗野為好!」他慢悠悠地說。
流芳簡直要被他氣瘋,容遇擺擺手,容青走上前來了遞給她一個小小的木匣子,她接過開啟一看,淡淡的腥臭撲鼻而來,兩根白淨的粘著紅色液體的小指如鬼魅一般躍入流芳的視線,受了驚嚇的她猛然尖叫一聲,手一鬆那匣子應聲墜地,兩根白嫩的手指滾落在地上。
「小姐,你還好吧?這到底是什麼?」西月連忙過來扶著流芳。
容遇看著流芳,眼神涼涼的,「聽說,三皇子今日在絃歌清館要了兩個小兔的尾指。這樣還好,讓他們撿回了一條命,未來三皇子妃的手,也是輕易摸得的麼?還有,幸虧那個始作俑者跑得快,不然還真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懿君呢?她可是回了將軍府?」
「據說她昨日是留下了字條離家出走來顧府投奔你的,三皇子念她孑然一身無家可歸,乾脆就把她收留到他住的承曦宮了。」
這世上竟有人如此善於趁火打劫,陳懿君這次怕是被吃得骨頭都沒得剩了!流芳暗暗哀嘆一聲,又問:
「那兩個小兔呢?」只斷了一指,三皇子會如此宅心仁厚?
「此刻正呆在深牢大獄之中,莫非阿醺也看上了這兩個小兔?只可惜啊,大概他倆已經在排著隊等死了,繁都的西浦監牢,可是出了名的不留人。」
流芳的身子忽然有些浮軟,兩條人命啊,竟然就因為自己的貪玩好勝白白地丟掉了。
流芳呆呆地任由何管家把自己帶到柴房,何進面有難色地說了聲得罪了,就把柴房的門鎖上了。流芳坐在乾草堆上抱著膝,後悔著自己的一時玩心太重害了兩個俊秀溫柔的小兔,後悔自己那兩千兩銀子眼看要石沉大海。如果青陽館的龜奴見了自己還不兩眼發紅地要把自己五馬分屍?………
想著想著,她的頭腦開始迷糊起來,她以為自己累了,於是趴在乾草堆上睡了過去。她做了一個夢,夢見楊懿君在玩飛刀,靶子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刀刀命中眉心。楊懿君還會想把誰千刀萬剮?流芳只想告訴楊懿君方案一二失敗了,還有方案三……退婚尚未成功,姐妹仍須努力!剁了兩個小兔的手指,想搞恐怖活動來威嚇她顧六?皇甫重霜,既然你不留半星兒情面,那就大家都不得安寧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得過於激動,她只覺得渾身發熱,像是被火灼燒一般難受……
半夜時分來了一場雨,雷聲轟響,驟風撲窗而至,接連不斷的雨聲聽起來似是山間稍稍湍急的水流在狹路中奔湧而過。她的意識有那麼一瞬的清明,她忽然想到,翠峰上的竹廬,門前的石桌竹凳,都要被洗淨了。一裘白衣的他,會聽著不斷打落在簷上的雨滴,徹夜不寐,像她想起他一樣,想著她嗎?
送水和飯菜的丫鬟看見上回的飯菜都沒動過,只以為顧六性子倔,鬧絕食而已,於是撤走了冷飯冷菜便走了。
這段漫長的時光持續了很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流芳蜷著身子躺在草堆上,忽然門鎖「啪」的一聲響起,接著是幾聲輕輕的腳步聲,然而又急又快,洩露了那人焦灼的心事。
「流芳?」他俯身把她從柴草上抱入懷中,輕聲喊她的名字,手掌涼涼地擱上她的額,她的熱度得以有一瞬的消退,於是努力地睜開一條縫,看見的竟然是那張溫潤如玉的臉。
不是做夢,就是幻覺。她給了自己一個苦笑,又疲累地閉上了眼睛。
「她發燒了。」他把她抱出柴房,對跟在身後的何進說:「馬上給我請一個大夫過來!」
「是,大少爺。」何進跟在他的身後,然後馬上指派一個小廝到醒春堂請大夫來。然後他驚訝地發現,大少爺竟然把六小姐帶到了叢桂軒他的臥房之中,他連忙把西月喊過來照顧,而這個時候,丫鬟錦瑟過來對何進說:
「何管家,大少爺回來了,我們夫人和一眾小姐正在大廳擺了宴席為大少爺接風洗塵,夫人說好久沒見大少爺了,請少爺先過去敘敘話。」
臥房之內傳出一個溫厚卻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本少爺今日累了,謝過眾位夫人的美意,明日定當拜見各位姨娘姐妹,好生賠禮。」
錦瑟好奇地往房內張望了一眼,何管家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她只好訕訕地離開了叢桂軒。
一枝軒中,容遇正在軟榻上小寐,昨夜的一場雨,帶來今日的晴好,傍晚時斜陽輕淺入戶,淡黃帶紅的光芒投影在他的臉上身上,甚是有閒適之意。
容青站在榻旁,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
「他回來了嗎?」容遇迷濛地睜開雙眼,好像睡意猶深。
「是的,少爺。今早懷琛公子一回來,就到柴房帶走了六小姐。」
容遇打了個哈欠,「不是這樣,還真逼不了他現身。查得怎麼樣了?他回繁都這麼久,沒有聯絡過朝廷裡的任何人?」
「沒有,據下面的人報告,大公子居於翠峰無覺寺,偶爾下山也是四處逛逛,重新熟悉繁都的風物人情,再不就是和六小姐……」
容遇瞥他一眼,「說下去。」
「泛舟遊湖,釣魚下棋,諸如此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