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飛書邀友同禦敵 比武打擂各逞能

狂俠天驕魔女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四空上人道:「本領二字,難說得很。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是沒有止境的。江湖上藏龍臥虎,能人甚多,勝過你的,當然不知多少。但你若是小心謹慎。也未嘗不可到江猢走走,歷練歷練。怎麼,你是有意下山了麼?」

仲少符道:「爹爹想叫我到江南找尋耿照大哥,為他代致歉意。」原來仲大符如今始知耿照攜了父親的遺書前往江南之事,對自己當年錯怪老友之事,甚感內疚於心,但耿仲已死,自己是不能再起老友于地下,向他道歉的了,所以只能叫兒子去找耿照,重修兩家之好。

武林天驕道:「哦,原來你是想找耿照。耿照如今在蓬萊魔女的山寨,下個月或許會跟蓬萊魔女到祁連山。我和耿照也是很熟的朋友。」

四空上人道:「這就再好不過了。符兒,我許你下山。過兩天你就跟檀大俠同走吧。有檀大俠與武幫主照料你,我也可以放心。」仲少符得到了師父的答應,十分歡喜。

他們回到了臥佛寺,武士敦還沒有睡,見四空上人回來,連忙問道:「來了什麼敵人??」四空上人說道:「沒有敵人。這是我的徒弟仲少符,他沒有見過幢大俠,錯把檀大俠當作了敵人了。

符兒胡亂發嘯報苔,倒教我虛驚一場。」武林天驕笑道:「四空上人的這位高足很是了得,剛才我還和他比了一場武呢。長江後浪推前浪,年少的英雄輩出,這真是可喜之事。」

武士敦笑道:「檀兄,你喜歡比武,目下倒有一場大比武可以瞧瞧熱鬧。你有意思去趁這個熱鬧麼?」武林天驕道:「哦,你得到了什麼訊息?」

武士敦道:「蒙古使者帶來了鐵木真的國書,要金國向蒙古稱臣,並割讓涼州與隴西三郡。金主完顏雍正在和朝臣商議,未肯依從。看來他是想推得一時便是一時。那幾個蒙古使者在京中坐候,也不肯走。他們自恃武功,想以武力震懾金廷,於是建議要開一個比武大會,由他們會一會金國的高手。此會便由你的叔父濟親王檀道雄主持,凡是金國的人都可以進場。但卻並非任何人都可以和蒙古使者交手,要先經過御林軍統領完顏長之的考問,合格了才許上臺。聽說這是為了兩個原因,一來完顏長之要親目選拔一批武土,留為己用,二來他也怕有厲害的高手,誤傷了蒙古使者,那可就闖了大禍了,所以上臺之前,要經過他的考問。」

武林天驕怒道:「好,蒙古使者如此目中無人,我倒要挫折挫折他們的威風。咱們先進場,假作是瞧熱鬧的,不經過完顏長之的考問。要是蒙古使者在擂臺上已給打敗,咱們就不用出手。否則我還是要替國人爭一口氣的。在這樣的場臺,完顏長之料也不敢趕我下臺。」要知武林天驕雖然反對本國暴政,但在蒙古與金國之爭中,他當然還是維護本國的。

武士敦道:「我正是想在這場比武中掀起風波,不過咱們在進場之前還要辦一些事,明天我去安排便是。」原來武士敦有個計劃,不但要在比武中挫折蒙古使者的威風,而且要鬧出事來,打亂完顏長之進攻祁連山的軍事步驟。計劃如何,後文再表。

武林天驕道:「比武之會,何時開始?」武士敦道:「後天開始。明天有整整一天給咱們安排,足已夠了。」武林天驕道:「要安排些什麼?」武士敦道:「大會規定,必須金人方能進去。

而且還必須是被認為‘良民’的金人。」武林天驕笑道:「這可是他們自制麻煩了。大都的漢人會說我們女真話的很多;哪一個是‘良民’,哪一個不是‘良民’,完顏長之又怎能諷別?」武士敦道:「完顏長之是有辦法的。他規定每個進場看比武的人都得具備一張證明,普通的居民由保長髮給,在官府中做事的由長官發給,證明他是‘良民’,這才可以進場。」武林天驕道:「哦,原來還有這麼些麻煩。」武士敦笑道:「也不怎樣麻煩。貪財的保長多著呢,明天我叫人去買幾張證件回來,證件上預留空白,隨便咱們填上什麼名字。」

仲少符忽道:「這樣容易,我也想去看看熱鬧。武幫主,你可以給我弄一張證件,也帶我進場嗎?」武士敦道:「不知令師意下如何?」四空上人道:「好吧,讓他去見識見識也好。」於是事情便這樣決定下來,到時由武士敦與仲少符冒充金人,和武林天驕進場。武士敦第二日就去備辦文書之事,井調動在大都的丐幫弟子,準備掀起一場風波。

武士敦與武林天驕戴上了人皮面具,比武之日,大搖大擺地進入會場,守門的衛士哪裡知道他們的身份,一看他們的證件無誤,就放他們進場了。武士敦曾在金京十年,女真話說得很流利,仲少符也可以混得過去,跟著武土敦入場,也沒人對他起疑。

他們到場之時,臺上正由那個蒙古的髯須武士與一個御林軍軍官比武,不到一盞茶的時光,髯須武士就把那個軍官打下臺來。武林天驕聽得旁人談說,知道這個髯須武士已經勝了兩場,但他自恃勇武,卻不肯休息換人。

武林天驕笑道:「這廝那日給咱們打得狼狽不堪,如今卻在這裡逞能。」武士敦道:「本領最高的是那個正使呼韓邪,咱們且不忙去打這個敗軍之將。」

說話之間,只見又一個御林軍軍官跳上擂臺,武林天驕認得是御林軍的副統領班建侯。武林天驕心想:「班建侯只怕還不是這廝的對手,不過髯須武士要想勝他,也不會那麼容易了。」

髯須武士哈哈笑道:「對啦,你們早就該讓班將軍出場了。素聞貴國的兩位御林軍統領武藝高強,我就先會班將軍再會完顏將軍吧。」言下之意,金國的高手只有完顏長之與班建侯可堪一戰,但班建侯也還不是他的對手,是以他早就準備在勝了班建侯之後,再戰完顏長之。金國武士聽他大言炎炎,無不氣憤。

班建侯卻是個穩重的人,沉住了氣,說道:「請貴使賜招。」髯須武士笑道:「不必客氣!」嗖的一拳便打過來。班建侯小臂一彎,使了一招「彎弓射鵰」,左掌一託時尖,右掌驕指如戟,點對方的胸膛。

髯須武士一個」獅子搖頭」,拳頭一晃,上擊面門,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沖天炮」,是極為剛猛的拳法。班建侯掌背一揮,用「崩掌」往外一掛。髯須武土化拳為掌,形如雁掌斜掠,雙方「乓」的對了一掌,各自退了一步。班建侯的右手雙指點了個空。

班建侯心中一凜,想道:「這廝的氣力倒是不小。」髯須武士也是吃了一驚,知道班建侯的功力與他乃是在伯仲之間,要想克敵制勝,也怕不能單純以力取勝。

璣建侯採取小心翼翼的打法,「不求勝,先防敗」。招數使得十分嚴密,髯須武士究竟是先打了兩場,屢攻不下,氣力不加,漸漸變成了強弩之未。武林天驕臺下觀戰,心裡想道:「班建侯的功夫比前幾年好猖多了,看來他或有可勝之機。」

五十招之後,班建侯果然轉守為攻,他的」五行拳」極為純熟,用「劈、鑽、炮、橫、崩」五字訣,五行生剋,變化無窮,拳拳有力。戰到分際,班建侯突發一拳、用「劈」字訣,直劈下去。這一拳之力極猛,髯須武土橫掌一擋,拳掌相抵,掌心疼痛,璣建侯隨掌一撥,把髯須武士的右掌引出外門,順掌一推,髯須武士回掌已是不及,只好橫肘一撞,化解敵招。班建侯「啪」的一掌「削」著他的臂彎,立即退回,說道:「貴使還是歇歇吧。」原來他這一削本是可以「切」斷髯須武士的一條臂膊的,但卻怕傷了蒙古的使者,兩國失和,事情非小,是以「點到為止」,立即收招。他叫對方「歇歇」,那是給對方面子,好讓對方下臺的。

哪知髯須武士卻不領情,「哼」了一聲道:「勝負未分,焉能罷成?」撲上前來,竟然是狂風暴雨般的猛攻。原來他看出班建侯不敢傷他,這次退而覆上,就完全採取攻勢,不再防守了。

班建侯忍住了氣,只得見招拆招,見式拆式。他有顧忌,不敢傷敵;髯須武士則是毫無顧忌,招招都是殺f。這麼一來,班建侯當然是大大吃虧了。

金國的武士看得都是氣憤不已,有的忍不住出聲叫道:「班將軍你不能老是退讓啊!」班建侯苦笑一聲,在髯須武士的攻擊之下,連連後退。

髯須武士得理不饒人,驀地喝道:「誰要你讓?」此時他已佔得了先手攻勢,腳跟一轉,一個「怪蟒翻身」,軒眉繞掌,一個「沖天炮」,拳擊班建侯下已,班建侯臂膊往外一彎,待要化解他的招數。髯須武士喝聲「著!」一衝一繞,疾如閃電般地抓著了班建侯的小臂,只聽得「咔嚓」一聲,班建侯的右臂關節已是硬生生地給他拗脫了臼,手臂吊了下來。痛得汗如雨下。他怕丟了金國武士的面子,咬實牙根,忍著疼痛,不哼一聲,跳下擂臺。金國武士,人人氣憤,心裡都在罵這蒙古韃子太不要臉,可是蒙古勢強,金國勢弱,他們還不敢真的罵出聲來。

髯須武士得意洋洋,在臺上抱拳作了一個「羅圈揖」,說道:「得罪,得罪!小可僥倖勝了班將軍,如今可得請完顏將軍指教了。」完顫長之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卻粑眼睛朝著正使呼韓邪看去,笑道:「令師弟勝得這場當真是不大容易啊?」這一句話包含了兩重意思,一來是譏諷這髯須武士以無賴的手段取勝,二來是表示自己不屑於和一個鬥得疲了的人交手。

呼韓邪面上一紅,心裡怪責師弟不知進退,正想叫他下臺,忽地有個魁梧漢子飛身跳上擂臺,說道:「完顏將軍豈能佔你的便宜,還是讓我這個無名小卒陪你玩幾招吧。」這人穿的是金國御林軍的服飾,但卻可以看得出是個漢人。

武林天驕認得此人乃是少林寺的叛徒沙衍流,心裡想道:「沙衍流的武功雖然比不上完顏長之,卻比班建侯勝過不止一籌。若這髯須武士不知進退,就定要大吃苦頭了。」原來沙衍流害怕少林寺的人捉他,索性逃到金國的御林軍中,既可避難,又可當官。完顏長之正要招降納叛,難得有個少林寺出身的人來投奔他,因此特地為他破除了御林軍的舊例,御林軍本來是隻許金國人當的,完顏長之則讓他以漢人的身份做了一個隊長。

髯須武土不知沙衍流的來歷,冷笑說道:「你們的副統領都已輸了,你是何人,敢來向我挑戰?」沙衍流打了一個哈哈,說道:「我說過我是個無名小卒,‘挑戰’二字言重了,我只是陪你玩玩的。不過,我雖是無名小卒,也不能佔你便宜,十招之內,要是我僥倖還沒給你打下擂臺的話,我自己跳下去!」

這句話乃是「反話」,言下之意,是他自侍有把握可以在十招之內打敗這髯須武士的。髯須武土不由得給他氣得七竅生煙。

髯須武士在苦鬥了班建侯之後,自己也知道氣力不濟,應該乘勝罷手,趨勢收篷的。但因他有言在先,不得不向完顏長之挑戰。他也料得到完顏長之為了保持身份,多半不會接故,這麼樣他便可以自下臺階了。

卻不料斜刺裡殺出一個沙衍流,反過來向他挑戰,而且大言炎炎,話中之意竟是要在十招之內把他打敗。髯須武士氣得七竅生煙,心中想道:「我雖然氣力不濟,但對付你這樣的無名小卒,最不濟也能接你十招。」

髯須武士大怒之下,吸一口氣,喝道:「好吧,既要較量,那也不必限定十招。」雙掌相交,「蓬」的一聲,髯須武士身形一晃,沙衍流倒退三步。表面看來,還是沙衍流稍稍吃虧。但髯須武士卻是不由得心人一震。原來在雙掌相交的那一剎那,他感到對方的力道如狂濤洶湧,迫得他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但這股驚濤駭浪般的力道來得快退得也快,他一個運勁反擊,對方便退下去了。髯須武士定下心神,暗自想道:「對方的功力是高過我,但想必是他火候未夠,功力雖高,卻是後勁不繼。」他作了這樣的估計,登時精神復振,反過來想要一鼓作氣,在十招之內把對方打下擂合了。

殊不知這是沙衍流欲擒先縱的戰略。原來沙衍流也怕打傷了蒙古使者,鬧出大事,討不了好反而有罪。故此他必須把力道使得恰到好處,使對方不致受傷而自己又能取勝。不過,他也不想自己受傷,所以一開首便用到了八九分氣力。好在他的武功造詣已是到了能發能收的境界,一發覺對方有禁受不起的跡象,便立即收回了幾分力道,可是未能調得恰到好處,是以倒退了三步。

沙衍流心頭微凜,想道:「尊勝法王的門下果然非同小可,這廝已連打三場,居然還有如此能耐。若然他氣力絲毫未耗的話,鹿死誰手。殊未可料。」

沙衍流試探了一招,對髯須武士的虛實已是摸得清清楚楚,於是按照原定計劃,和髯須武士交手。臺下的觀眾跟著數道:「第一招,第二招……」

沙衍流有意引發對方的內力,前面幾招,讓這髯須武士逞能,髯須武士發覺對方的力道是在逐步減弱,心中大喜,想道:「這廝果然是後勁不繼!」當下把混元一氣功運足,狂風暴雨般地猛攻,臺下急速地數:「第七招、第八招、第九招,哎呀,只有一招了!」

話猶未了,只聽得又是「蓬」的一聲,髯須武士蹬蹬蹬地連遲三步,剛剛要穩住身形,卻似給無形的巨手推了一把似的,接著又是蹬蹬蹬地連退三步,這樣接連的退了三次九步,退到了擂臺邊緣,兀是未能穩住身形,一步踏空,四腳朝天地就跌下了擂臺,恰好是第十招。

原來沙衍流最後這一招用的是「大力金剛掌」,少林寺嫡傳的金剛掌乃是最剛猛的掌力,沙衍流使得恰到好處,一掌之中蘊藏了三重力道,髯須武士剛要站穩腳步,第二重、第三重力道相繼發生作用,是以他身不由主地連退三次、九步,終於自己跌下了擂臺。

金國武士在接連敗了三場之後,人人都是心中氣憤,如今才得沙衍流替他們贏回一場。沙衍流雖是漢人,但卻也是他們金國御林軍的軍官,算得是「自己人」。於是金國的武士都為他捧場,登時彩聲如雷,有的還在人叫大嚷道:「說十招就是十招,打得真是妙呀,妙呀!」髯須武士在地上爬了起來,幸好沒有受傷,灰溜溜地溜進了後臺。

喝彩聲中忽聽得一個人冷冷說道:「沙大人好功夫,我也來領教領教。」聲音似一技利箭射出重圍,滿場的彩聲竟然壓它不下,刺得沙衍流的耳膜隱隱作痛。沙衍流心頭一凜,睜眼看時,只見那人已上了擂臺,是蒙古的副使烏蒙。烏蒙面白無髯,身披錦袍,腳穿烏靴,不似武士,倒似文官。但他這手「傳音入密」的功夫一露,沙衍流已知他的功夫遠在適才那髯須武士之上。

比武的規矩,得勝的一方可以再打下去,也可以換人。但那髯須武士是連打了三場的,沙衍流不肯示弱,只好再打一場。

心中想道:「我只要保持得在百招之內不輸給對方,也已是足夠面子了。」

沙衍流道:「貴使遠來是客,請先賜招。」烏蒙微微一笑,說道:「好,那我就不客氣了。」他說話溫文有禮,與適才那髯須武士的劍拔弩張之態大不相同。當下漫不經意地一掌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