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敦悄悄地進了分舵的大堂,只覺有一股濃香,嗅了令人有懶洋洋的感覺。武士敦見多識廣,知道是一種可以令人筋酥骨軟的迷香。武士敦內功深湛,無須解藥,運氣一轉,便即消除了煩悶之感。當下雙足倒掛簷,從後窗偷望進去。
大堂燈火如晝,只見有十多個丐幫弟子,被反縛了雙手,人人都是怒容滿面。其中一個錦袍老者,武士敦認得乃是分舵的正舵主曲山。有兩個金國的軍官把守門口,另一個瘦長的漢子則正在盤間曲山。
曲山怒道:「胡說八道,誰相信你的鬼話?」那瘦長漢子哈哈笑道:「你還以為我騙你嗎?試想若不是有你們的人向我通風報信,我怎能知道你們這個地方?你要知道這個奸細是誰嗎?」
曲山道:「是誰?」那瘦長漢子一個個字地吐出來道:「就是你們丐幫的幫主武土敦!」
武士敦大吃一驚,心道:「我不除麻大哈,果然留了後患。好,且看這廝還要怎麼誣衊我?」原來這個瘦長的漢子不是別人,正是麻大哈的大師兄古云飛。桑家堡之役,古云飛敗在文逸凡的判官筆下,與麻大哈一同逃走的。麻大哈知道丐幫的大部分舵舵址,想必是他已經告訴了古云飛。
曲山罵道:「胡說八道!武士敦怎麼不成器,也不會投降你們金虜!」
古云飛笑道:「也不能說他是投降,他這是借刀殺人!」曲山道:「武士敦身為幫主,他要借刀殺人?殺他的本幫弟子?你這鬼話,想來騙我?」
古云飛哈哈笑道:「曲老頭兒.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武土敦不把你除掉,他豈能安居幫主之位?」
曲山道:「我礙著他什麼了?」這次沒有再罵古云飛,語氣之間,似乎對古云飛的說話已相信了幾分。
古云飛冷冷說道:「你自以為對他沒有妨礙,他卻是把你當作心腹之患。你是魯長老的大弟子,排行僅次於尚昆陽的大弟子風火龍。尚昆陽去世之後,幫主之位本來應傳給鳳火龍的,風火龍給武士敦所迫自殺而死,在丐幫的第二代弟子中,輩份最高的就是你了。你縱然不想與武土敦爭奪幫主,但武士敦對你能不猜忌?至少他也怕你不聽他的號令,還能夠讓你再做分舵之中地位最高的大都舵主嗎?」
曲山道:「好,就算是武士敦懷有異心,假手於你,要把我除掉。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古云飛道:「我是不屑武士敦所為,所以想放你一條生路,只要你依從於我。」曲山道:「你要我答應什麼?」古云飛道:「寫一封書信,再把你丐幫的令符交給我。」
曲山道:「寫什麼?」古云飛道:「北方各處分舵唯你的馬首是瞻,你給他們下一道命令,叫各分舵的五袋以上的弟子都撒過黃河以南。」
武士敦聽到這裡,心裡暗罵:「好狠辣的一條毒計!」要知北方的丐幫五袋以上的弟子都撤過黃河以南的話,各處分舵群龍元首,勢將陷於上崩瓦解的境地,那也即是說要消失一支抗金的重要力量了。
曲山冷笑道:「你與武士敦既然有那麼深厚的交情,你何不求他下這道命令?」
古云飛道:「實不相瞞,這也正是武士敦的主意。可是他一來怕北方的丐幫分舵不肯聽命於他,二來他也不願以幫主的身份公然下這道命令。」
曲山道:「這真的是武士敦的主意?」古云飛道:「武士敦要北方的丐幫聽命於他,只有將五袋以上的弟子召集了來,才能就近約束,各處分舵的舵主,他也能隨意更換。你應該明白了吧:這是他整頓丐幫、肅清異己的唯一妙法。」
曲山說道:「什麼整頓丐幫,這分明是向你們金虜投降。無論你怎麼說,我總不相信武士敦竟會如此!」
古云飛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事實就是如此!在你以為這是投降,在他則只是想保全權位。你別以為他殺了完顏亮,就不能再向朝廷借刀殺人,你要知道爹上是巴不得他殺了完顏亮的,要不然今上怎能以弟繼兄?所以武士敦與官府申通,這一點也不稀奇。武士敦本來就曾經在御林軍做了十年,多少朝廷的高官都是他的相識。」
古云飛所說的「朝廷」當然是指金國的「朝廷」,所說的「今上」,亦即是指金國的新君完顏雍。曲山道:「哦,他不敢公然出賣本幫弟子,卻要假手於我麼?」古云飛道:「這也不然。他實是要假手於我,把你門大都的三位舵主除掉的。這道命令,他也是要我迫你寫的,寫了之後,才把你們殺掉。不過,如今我為了替你們打抱不平,卻願意放你們逃生罷了。這道命令,你還是要寫的。」
曲山怒道:「大丈夫寧死不辱!不管是武士敦的生意也好,是你的主意也好,我就是不寫!」古云飛笑道:「你錯了。你以為這是出賣本幫弟子,我以為你正可將計就汁。你得到釋放,可以率領北方的各分舵舵主向武士敦算帳,廢掉他的幫主,不是正可以出一口怨氣嗎了何況你們若不是這樣做的活,武士敦也可以將各個分舵的所在都抖露出來,讓朝廷一個個收拾。」曲山冷笑道:「我不相信人心險惡,竟至於斯!除非是武士敦親自到來,親口向我說話。」古云飛笑道:「武士敦又不在大部,即使他在大都,他又豈能親口向你證實?」
古云飛笑聲米了,驀聽得霹靂似的一聲喝道:「武某在此!」一拳打碎窗格,穿窗而入。人未到,掌先發,呼的一記劈空掌,震得古云飛立足不穩,蹌蹌踉踉的忙向後退。
那兩個把門的武士乃是御林軍中的高手,武士敦穿窗而入,腳未沾地,那兩個武士已是雙雙撲來,兩柄大斫刀疾斬他的雙足。
武士敦雙足一撐,「當」的一聲,一名武士的大斫刀先給他踢得脫出手去。武士敦的鞋底亦給他的刀鋒劃破。但因武士敦的力道太猛。那人的刀鋒剛剛碰上,便給他踢飛,是以只能劃破他的鞋底。卻絲毫也未能傷及他的皮肉。另一名武士正在他同伴的身後,那柄大斫刀飛了過來。他的刀方才劈出,嚇得他連忙低頭,舉刀上磕,「當」的一聲,他手中的大斫刀給飛過來的那柄刀一撞,也哈卿墜地了。
前面的那個武土衝上前飛腳便踢武士敦的下盤,武士敦身軀一矮,右掌一個「伏地面虎」,那武士的「鴛鴦連環腿」的招數倒也了得,右腿一收,左腿又起。武士敦一掌劈空,立即一拳搗出。那人穿的是鑲著鐵片的鞋子,恰恰踢著武士敦的拳頭。
這人雖是金國御林軍中的高手,卻怎敵得武土敦的神力?武士敦的拳頭給他踢著,不過火辣辣的一陣作痛,那人的一條腿已是給武士敦打折,摔倒地上,殺豬般地大叫。
另一名武士忙搶上來,武士敦霍地轉身,雙掌齊出,這武士手法倒也頗為迅捷,上盤不動,下盤一換,居然化解了武士敦的一招。
武土敦追上前去,立即又是一拳,這一拳用的是「劈」字決,勢如巨斧開山,鐵錘鑿石,拳力極猛。那武士橫掌一封,拳掌相抵,手心血肉模糊。武士敦隨掌一撥,跟著便是一個「鑽拳」,這一拳有個名堂,叫做「沖天炮」,「炮」打上盤,一拳便把這武士的下巴打得脫了臼,這名武士也跌倒地上,傷得比他的同伴更慘,只是慘叫一聲,便暈了過去。
武士敦打翻了兩個武士,古云飛方才穩得住身形。武士敦又是一拳擊去,佔雲飛怎敢與他交手,連忙閃身避開他的劈空掌力,從後窗跳了出去。
武士敦上前駢指一劃,五指之力,不亞利刃,把縛著曲山的牛筋「割」斷。曲山道:「武幫主,快追好徒!我會給他們解開捆縛。」此時曲山當然知道武士敦是受奸人誣陷的了。
古云飛輕功極好,武林天驕在外面把風,竟然截不住他。武林天驕怒道:「往哪裡走!」隨手拾起一顆石子,便用「彈指神通」的功大,向他的後心發射。
古云飛聽得石子破空之聲,來勢急勁,忙把判官筆反手一撩,「當」的一聲,那顆石子碎成四塊,不料石子雖然碎了,餘力未衰,一塊碎石,依然打著了古云飛,不過沒有訂正穴道就是了,古云飛一個蹌踉,險些跌倒。說時遲,那時快,武林大驕已是如飛趕上,武士敦也趕了出來,兩頭兜截古云飛。
古云飛暗自叫了一聲:「苦也!」眼看難以逃脫,忽聽得嗖嗖連聲,只見有一大群人飛過了牆頭,進入園中。這是一個月。
暗星稀的夜晚,影影綽綽的一時間也看不清楚是什麼人。
這些人一跳進來,立即使發暗器。武林天驕受暗器所阻,慢了一步。古云飛先到了牆邊,他中了一顆鐵蓮子,但傷的卻非要害。一條黑影撲上來喝道:「是誰?」古云飛出手如風,立即點了他的穴道,在他的肩頭一按,借力使力,把那人推倒,自己卻飛過了牆頭。
這一群不速之客約有十數人,分出兩個人救護同伴,其他的人立即散開,作扇形包圍,反而把武士敦與檀羽衝圍在當中。
武林天驕近開暗器,凝神一看,只見來的是一群衣裳襤樓的化子。其中一個老叫化喝道:「跑了的讓他去吧,在這園子裡的鷹爪,都給我拿下來。」武林天驕忙道:「你們錯了,我不是鷹爪。」
另一個老叫化喝道:「你是誰?」武林天驕道:「我是檀羽衝,我是和你們的幫主來的。」有人知道武林天驕的身份,嚷道:「檀羽衝,那不是金同的貝子嗎?你來這裡作甚?」有的人則在喝道:「什麼幫主?武士敦這廝還有面目敢到這兒來見我們!」
武士敦露出身形,朗聲說道:「周、馮兩位師兄,是我!你們誤會了。」原來這兩個老叫化正是大都丐幫的副舵周敢與馮遂。他們是在古云飛偷襲分舵之時,未曾給迷香薰著,逃出去的。他們逃了出去,火速找了十幾個丐幫高手,又趕回來。
武士敦正要辯白,周敢已是喝道:「武士敦你勾結金虜還配作什麼幫主?拿下!」
十幾個丐幫高手,不由分說,一擁而上。
武士敦取出了魯長老給他的那根打狗棒,滴溜溜地舞了一圈,把攻到身前的諸般兵器盪開,叫道,「你們不認我,這根打狗棒你們總還認得吧?」曲山、周敢、馮遂都是魯長老的弟子,周。馮二人當然認得他師父之物。按丐幫的規矩,武士敦持有這根打狗棒,就等於他師父親臨一樣。
周敢喝道:「暫且住手,且看他說些什麼?」
武士敦道:「不勞兩位師兄費神,今晚來的鷹爪,除了那姓古的跑掉之外,其他的都已給我們拿下了。」此時丐幫弟子在園中搜尋,已發現那班被點了穴道的金國武士。這班武士一半是武士敦點的,一半是武林天驕點的。周、馮二人當然看得出本門的點穴手法,武士敦無須多說,已是不辯自明。
周敢說道:「幫主恕罪,我們錯怪了幫主了,」武士敦道。
「敵人使用的反間之計,十分毒辣。不要是我恰巧來到,怎破得他的陰謀?這也怪不得你們。好了、咱們現在進去看曲舵主吧。」
馮遂道:「曲舵主怎麼樣了?」武士敦道:「曲舵主與本幫弟子均無傷損,看守他們的那兩個鷹爪,也給我打傷了。」周、馮二人又是歡喜,又是慚愧。說道:「我們只道還有一場激戰,難免互有傷亡的。幸虧幫主親臨,將這場大禍消餌於無形。」武士敦笑道:」只我一人還是辦不了,我也幸虧有槽大俠的幫忙。」於是眾人又謝過了武林天驕,便一同進去。
曲山已經把大廳裡被縛的丐幫弟於解開,這些丐幫弟子,功力較弱,著了迷香,筋酥骨軟,脫綁之後,仍然不能行動。武林天驕道,「我有柳老前輩所贈的辟邪丹,能解百毒。」取了出來,恰好每人可以分得半顆。藥力稍嫌不足,但服下之後,手腳已是可以動彈,氣力也在漸漸恢復。武士敦道:「一個時辰之內,你們當可恢復原來的功力。這裡己被敵人知曉,不能再待在這兒了。今晚就把分舵搬到別處吧.有適當的地方嗎?」曲山道,「西山臥佛寺的主持是我的好友,可以到他那兒暫避一時,再作後計。」